第44章 :再度暧昧
44:再度暧昧
花園小區。
宋洇下了車。
傅晏從車上取了一把黑傘,車窗落下,遞到她手裏。
男人冷淡的眉眼與肆虐的風雪相當,竟是一樣的凄冷。
“不請我上去做客嗎?”他靜靜地看着她,啓唇。
“不了,有點累,我想歇歇調一下時差。”
從奧斯陸飛回國內十八個小時,宋洇身心俱疲,蒼白的小臉隐隐是頹色。
女人将傘撐開,黑裙黑衣,微微彎腰隔着落下的車窗彎了眉眼。
“下回請你吧,等我有空。”
“好,”傅晏靠在邁巴赫的後座,目光落在宋洇身上,歪頭漾出一個寡淡的輕笑,關照,“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
風雪簌簌。
晶瑩的雪偶然闖進傘下,落在毛絨大衣的衣角,被融化,留下斑斑的雨雪痕跡。
宋洇抓着傘柄的手緊了緊。
倏然擡眼,叫他:“哎,傅晏。”
“嗯?”
“我後天就要去上班了。”
宋洇明麗的面容像是噙着露水的玫瑰,眼睫微顫時有幾分叫人心顫的脆弱感,她平聲告知:“咱們之前說好的,簽合同的事……”欲言又止。
傅晏一怔,似是沒想到她會提。
宋洇很抱歉:“我知道為周氏藥業辦事你會生氣,但這是事先說好的。”
車內陷入沉默。
宋洇擡手,按在已經落下的車窗玻璃上,自嘲地笑笑,問:“傅晏,我這樣子,你會對我失望嗎?”
她直視着他。
男人神色自若,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只是單純地注視她,問:“你說呢?”
外頭風雪肆虐,宋洇的心抖了抖。
會吧。
如果她是傅晏,她會。
“對不起。”宋洇怔怔與他對視。
傅晏目光悠遠,緩聲:“沒必要道歉,本來就是答應好的事。”
宋洇一頓。
男人低啞的嗓音叫她:“洇洇。”
“嗯?”
“不會的。”
宋洇沒聽清,湊近了一些:“什麽?”
傅晏看着她,重複了一遍,“不會對你失望的。”
他伸了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她的側臉,輕輕觸碰。
宋洇被他這樣溫柔地對待,鼻子一酸,垂眸:“我要回去了。”
傅晏只說:“別想太多。”
男人坐在昂貴的豪車裏,靠在車窗邊,矜貴而冷傲,雪色對比之下他蒼白手背上青筋明顯,他靜靜地看着她,好似有萬語千言要講,可是話到嘴邊,只是告訴她。
“你只管放手去做,不用擔心太多。”
說得再多、再好聽,沒有用的。
在什麽都沒有做之前,傅晏只能安慰她:“洇洇別怕,有我在。”
回家後,宋洇睡了很久的覺,多日的疲乏被掃空,但真正醒來身子懶洋洋,睡得太久反而沒了精神勁兒。
她已經通知了明霞嘉彙的人要去簽合同,對方回得很快,誇了兩句宋特助幹事得力。
宋洇垂眼看着和明霞的對話框,公司處理內務的時候有專門的OA系統,辦公在系統上聯絡,不走常規的微信、QQ,大部分文件都有加密格式。
宋洇很少和明霞在OA系統上聊工作以外的事情,明明語氣都是如常,但她心知肚明,一切都不一樣了。
上班前,宋洇少見地噴灑了香水。
在藥企工作,因為時常出入實驗室和檢驗部門,沒有明文規定,但都默認員工衣服上不可沾染太重的味道,以免影響相關實驗的準确性、産品的質量。
但宋洇不在乎了。
誰知道她還能在周氏藥業呆幾天。
她掃了眼置頂的聊天框,提着托特包按下門把手,一頓,終于還是下定了決心,垂眼給那個沉寂了多年的好友發了消息。
【因因:學長,在?】
宋洇乘着電梯直達總經辦,一路上,遇見的員工都有幾分愕然,似乎沒想到宋洇重新出現在分公司。
女人一身黑色複古絲絨旗袍,外頭簡單搭了棕色的大衣,清麗明豔,打扮得仔細,不同于往日銳利幹練的模樣。
“宋洇姐。”
“宋特助,早上好。”
“早。”
宋洇捧着冰美式,與他們點頭問好。
她随手将綠色的工牌戴到了脖子上,和嘉彙的合作案還是上回的合同,不需要太大的改變。
宋洇整理好文件,掃了眼同辦公室的同事——都默默做着事,只是沒有了以往和睦的氛圍,顯得生分。
她沒放在心上。
“半個小時後到頂樓會議室集合,和嘉彙簽合同。”宋洇彎曲指節,叩響辦公桌,出聲提醒了一句。
她已經發了會議提示,但除了宿以炀,沒人回複收到。
宋洇斂眉,拿着文件出了門直奔頂樓會議廳,燒水布茶,布置會議室。
紅絲絨的窗簾被拉得嚴實,會議室昏暗一片,距離和嘉彙的夏秘書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宋洇分好了從後勤部那邊拿來的水果,聽到會議室的門被敲響。
她倉促起身開門,一怔,沒有想到帶頭的是周起樾。
男人一襲米色西裝,臉上被傅晏打的傷早就好了,寸頭嚣張,看起來竟像副人樣。
“喲,我的未婚妻,看到不是你姘頭,是不是挺失望的?”周起樾扯唇,語氣有幾分漫不經心。
周起樾的身後跟着總經辦和研究院的人,大多是生面孔,在她出去的這一個月,周氏藥業的分公司已經完成了大洗牌。宋洇心裏早有準備。
周起樾身側有位女士,四十歲上下,短發粉裙,這位大人物宋洇認識。
“黃姐,好久不見。”
宋洇明豔一笑,伸了手。
黃芸輕蔑地掃了眼,沒有給面子,閑說:“宋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講,我可和你不熟,哪兒來的‘好久不見’。”
宋洇一頓,面色如常,收回了手,語氣溫和:“進來吧。”不像是被羞辱的樣子。
屋子內已經被宋洇簡要地打掃過,水果、茶盞擺放地整齊,方才她想叫同事來幫忙,但沒人樂意來。
宋洇私聊了宿以炀,對方說是昨天去總部彙報的報表的事鬧得太大,周總派了秘書黃芸來代為管理。黃芸姐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拉了OA系統裏的新聊天分組,所有的13級以上員工全在內,交代公司上下不要搭理宋洇的安排。
黃芸挑了擺有自己銘牌的位置坐下,挑個根牙簽,随意地嘗了口水果。
宋洇皺眉看了眼,沒做評價。
【FY:到了。】
距離開始還有十分鐘,宋洇收到了傅晏的消息。
她打字回複。
【因因:我下去接你。】
【FY:不用,把合同拿下來。】
宋洇沒想到傅晏會有這麽一句消息。
【FY:簽好了我讓夏轶送上去跟他們談。】
【FY:然後帶你回家。】
昏暗的會議室裏,坐在前頭的黃芸正在同周起樾敘舊,提到一些周玉笙相關的事,黃芸眯眼笑笑,竟有幾分慈祥色彩。
宋洇沒打攪他們,抱着文件準備出門,黃芸擡了眼冷聲問:“宋特助,現在這個點兒,準備去哪兒?”
“接人。”宋洇冷淡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接誰啊?”
宋洇直直看着她:“您說呢?”
黃芸眨眼,眼底的冷色倏然融化,笑盈盈起了身,幾分驚訝,問:“傅少到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宋洇跟前,身姿搖曳,眼尾有淺淡的魚尾紋,責備:“不早點說?”又高高在上命令,“帶我去吧。”
倨傲的神色溢于言表。
宋洇眯眼,沒有拒絕。
傅晏的車就停在周氏藥業分公司的大樓門口,一輛純黑的林肯,貼了密封性極好的防窺膜,外頭看不清裏面的情形。
【因因:合同拿下來了,但是還有其他人。】
宋洇回複消息時黃芸總是若有似無地掃過來,她想避開黃芸的視線,卻得到兩聲冷笑。
黃芸睨着宋洇,不鹹不淡地評價:“什麽東西,見不得人吶?不都是工作上的事嗎?”
宋洇抿唇,手中的手機振動。
新消息。
【FY:看見了。】
黑色林肯車門半敞,下來一個人。
西裝革履的夏秘書對宋洇微笑,一步步走到宋洇跟前,微微彎腰,邀請:“宋特助,先生邀請你上車。”
一旁的黃芸急着上前,“這是夏秘書吧?我是這次負責的黃芸,是周總特地分派下來負責……”
“你好,不好意思,傅先生找宋特助,”夏轶溫和打斷,偏了頭通知宋洇,“宋特助,您上車吧。”
宋洇颔首,無意瞥了眼手機發來的新消息。
【FY:沒事,其他人交給夏轶,你不用管。】
宋洇低着頭上了車,一眼就瞧見坐在位置上的傅晏。
男人一身高檔西裝,應該是剛從名利場下來,身上沾染了些微煙酒氣味。
“你抽煙了?”宋洇坐到他身側,輕嗅。
“沒,方才去了趟城南,見的人抽的。”
他潋滟的眸清淺,擡了手到宋洇身旁。
“你要檢查?可以聞聞。”
宋洇沒回答。
“合同我帶來了。”她遞了過去。
傅晏掃了眼她。
男人接過合同仔細翻查了一遍,提筆簽了字,然後将車窗開了一個小縫,叫了夏轶。
合上窗的那一瞬,傅晏輕聲:“答應你的事。”
車子裏靜得很,襯得外頭更是冗雜混亂。
宋洇聽見外頭夏轶和周氏藥業的人交談的聲音。
“夏秘書他……”宋洇瞧了眼,防窺玻璃是單向的,外頭的人看不清,裏頭的人卻能夠心如明鏡。
傅晏知道她想說什麽,但清晰吐字,跟她開玩笑:“他工資不是白拿的。”
“我不是說這個……這樣真的好嗎?”宋洇猶豫地看向傅晏,“傅晏,這裏是周氏藥業,你喊我上車,周氏藥業的人一定會亂說。”
她現在還是周起樾的未婚妻。
傅晏笑了笑,冷淡的眼眸裏只有她一個人。
“知道。”
宋洇瞪了他兩眼,強調:“被人亂傳,影響不好。”
傅晏冷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卻恍然生出許多深情的錯覺。他嗤笑一聲,仿若自嘲:“我會怕這個?現在業內都知道我是個什麽貨色了。”
低啞的嗓音适合說情話,宋洇盯着男人流暢的下颌線,他的襯衫敞了最上頭的扣子,因為忙碌有些淩亂,若隐若現地露了鎖骨。
她的心又不聽話地被他撩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