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換做以前,蕭嘉言就算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影響有如此之大,就多活了一個他,整個世界就被毀了三次,結局四次偏離了原本的劇情。
就僅僅是因為多了一個他。
——不,還得加上一個系統。
書中世界,結局已定。
蕭嘉言想起昨日系統告訴他的話,再看了眼旁邊的宴九千,心頭不禁苦笑了一聲。
落得前世那下場他似乎根本無法去怨誰。
誰都沒錯。
“阿言。”
宴九千壓低的聲音傳來,蕭嘉言看向他,男人看着他的目光帶着幾分擔憂,“可是想到了什麽?”
蕭嘉言稍稍搖頭,“沒有。”
“那我讓人去查就是。”宴九千接道,“想不明白就先別想了,今日你受了驚吓,別想那麽多。”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阿言,你先換一套衣服吧。”
“雖然有火爐,但還是會冷。”
“那裏有衣服。”
宴九千指了指旁邊的暗格,自覺轉頭閉上了眼睛。
蕭嘉言見宴九千這樣說也壓下了心頭的擔憂,依言換了一套衣服。
青綠色的長袍穿在身上,遮擋住了剛剛被刀劍劃破的裏衣,蕭嘉言細致地整理了一下袖子,風吹開了旁邊的車簾,眼見這不是去自己家中的路,蕭嘉言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宮中。”宴九千答。
蕭嘉言眉頭蹙起,“我該回去了。”
“不行。”宴九千這次很堅定,但即便是拒絕,他用的也是商量的語氣,“先去太醫院,我讓他們給你看看。”
他擔憂的目光落在蕭嘉言身上,“阿言,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是剛剛那情況……我不放心。”
“你本身沒有練過武,筋脈本就未曾疏通,但你表現出來的內力比我還強,內力除非從小練,否則随意進入筋脈總會傷到身體,我得讓太醫院給你檢查一番。”
他的聲音沉了許多,“不然我不放心,阿言。”
蕭嘉言本想拒絕,但是聽到這話他也沉默了。
宴九千這話成功讓他多疑了起來。
但,蕭嘉言也知道自己得到的一切是來自系統。
即便懷疑,但他要做好想做的事情就離不開系統。
系統趕忙保證,【僞宿主,系統給你的技能是沒有問題的,并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
【不信的話您可以去檢查,系統存在的宗旨是為了輔助宿主。】
“阿言,以身體為重好嗎?我想知道你的身體有沒有出現問題。”
宴九千溫柔道,“我會擔心的。”
蕭嘉言對上宴九千擔憂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檢查完我要回去。”
聽到這個回答,宴九千擠出一抹笑容,“好,待會兒我送你回去。”
宴九千不常笑,此刻笑起來看得蕭嘉言有些恍神,但很快他就恢複了理智。
“不用了。”蕭嘉言道:“我待會兒要去一趟靖王府。”
靖王府三個字落下,宴九千臉上的表情倏地一變。
蕭嘉言一直注視着宴九千,只見剛剛臉上還帶着笑的男人此刻抿着唇,神色帶着複雜,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下來。
蕭嘉言知道,宴九千想起了他的第二世。
也不知道他們如今這情況到底是折騰誰,前世是蕭嘉言想都不願意想的存在,蕭嘉言覺得宴九千也是如此,可偏偏他們有着前世的記憶。
“阿言。”宴九千不安的目光落在蕭嘉言身上,他的表情很凝重,身子微微繃緊,許久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我和你一起去。”
蕭嘉言詫異地看着宴九千,宴九千朝着蕭嘉言安撫地笑了笑,“做錯了事情總得付出代價,這是你教我的,阿言,本來就是我做錯了,我得去道歉。”
“不然,日後我還哪裏有臉面來見你?”
蕭嘉言張了張嘴,半晌沒有吐出來一個字,宴九千聲音低了許多:“阿言,我得到了他們原諒後你就不要趕我走了好不好?”
“我想留在你身邊。”
“哪怕做你的侍從,亦或者侍君都行。”
“只要你願意留下我。”
聽到這樣的話,蕭嘉言愣了許久。
“宴九千。”回過神,他目光稍稍往下移了幾分,聲音很幹澀,“你沒有必要這樣。”
蕭嘉言垂眸遮掩住了眼底的不忍,“這個世界曾經崩潰過三次。”
“也就是說你毀了這個世界三次。”
“這一切是因為我造成的。”
蕭嘉言閉了閉眼,如果沒有他在,宴九千的人生不會像現在這樣,此刻年僅二十五歲的他應該享受他的戰利品,獲得世人尊崇,手掌天下,意氣風發,而不是像現在一般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絲毫錯處,言行間還得看他的臉色。
說到底都是他的私心造成的。
因為他的私心,害得宴九千至此。
蕭嘉言的目光轉回了宴九千身上,語氣堅定,“你現在擁有的是第二世的記憶。”
看着一張臉忽然變得慘白的宴九千,蕭嘉言聲音放輕了許多,直接把一切坦白在了宴九千面前,“這個世界有自己的規則,是我破壞了這個規則。”
“是我害了你。”
蕭嘉言嘆了口氣,走上前去碰了碰宴九千的臉。
“我不該找你的。”
即便在火爐旁邊,宴九千那張慘白的臉依舊冰涼,蕭嘉言的指尖觸碰之際,那張臉的主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看着他,漆黑的眼底帶着痛苦。
“阿言,你後悔了嗎?”
“你後悔遇上我了嗎?”
蕭嘉言握緊了宴九千的手,“沒有後悔,但就是不該。”
話落的瞬間,蕭嘉言只見宴九千眼底的期待一下子就消失了。
“小九,你聽我說完。”
蕭嘉言的聲音有些沉,開口朝宴九千解釋。
“按照我本來的命格,我應該死在七歲那年,如此這個世界就能運轉正常,規則也不會被破壞,但是我沒有死,我選擇活下來了,在我的改動下,整個世界都出現了變化。”
“我遇上了你。”
蕭嘉言攥緊宴九千的手,低頭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我改變了所有人的命。”
以前只聽系統幾句什麽人設已定無法更改蕭嘉言還不覺得有什麽,如今看完宴九千的任務小傳後他卻再也無法平靜,本來宴九千的世界沒有他一直都好好的,他活下來卻成了一切事情發生的罪魁禍首。
他就不該去改命。
是他導致了如今的一切。
蕭嘉言垂着眼,把那句‘我早就該死了的’壓在了心底,他知道這句話若是說出口,自責的只會是宴九千。
宴九千從來都不忍心讓他受到傷害。
“阿言不會有錯的。”宴九千察覺到蕭嘉言的情緒,即便此刻他心中慌亂,卻也還是開口安撫蕭嘉言道:“誰都會想活下來,我為了活下來也殺了許多人。”
“這是人之本性,阿言又何須自責?”
思及之前傅長青說蕭嘉言的命格不好,宴九千這才意識到到底是如何不好,七歲早夭。
想來阿言就是在七歲遇上了那個在他腦海中出現過兩次的聲音吧。
七歲早夭的話,那豈不是沒有那聲音阿言就來不到他的身邊。
若是沒有阿言,他早就死了。
宴九千心髒狠狠一跳,從未有過如此慶幸。
他這一生運氣可以說是極差,每一個遇上的人都想殺他,也只有阿言,說句不負責任的,其他人和他有什麽關系,他在意的只有他的阿言。
只是……
若真有三世的話……
宴九千仰頭蕭嘉言的眼睛,眼中染上愧疚,“我殺了阿言三次嗎?”
蕭嘉言沒料到宴九千會是這樣的反應,聽到問題後他下意識搖了搖頭,想了想後才道:“準确來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根據他說的第二世和第三世你重生的時間段是我死之後,所以我的記憶三世應該都是一樣的。”
“所以對我來說,應該只有一世……”
“所以還是三輩子……”
“抱歉,阿言,我……”
宴九千說到一半就頓住了,他眉頭緊緊皺起,“阿言,你說第二世我重生過?你确定不是第一世?”
蕭嘉言點了點頭,聽到宴九千這話也意識到了不對,他抿着嘴道:“這些是它告訴我的。”
宴九千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思索了一下問,“阿言,能讓他出來嗎?我想見他一面。”
蕭嘉言微微搖頭,“他出不來的。”
“你等一下,我問一下他。”
話落蕭嘉言皺着眉頭在心底問系統,“系統,宴九千的記憶是不是有問題?”
【是。】
系統答道,這次的系統十分坦蕩。
【他并沒有第二世重生後的那段記憶。】
【他雖然氣運很強,但重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天道自有規則,想要破壞那種規則的話即便是他也得看運氣。】
【但是他必定會全部想起來,這是他破壞規則的懲罰。】
聽到這些話,蕭嘉言捏了捏眉心,對上宴九千的目光,他搖了搖頭,“它說第二世你重生後的記憶還沒想起來。”
“但是以後是一定會想起來的。”
“你問問他。”宴九千皺着眉頭道:“能不能讓他把三世的記憶都給我。”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怕你承受不住。】系統沒有隐藏,它的聲音在兩人腦海中響起,【當初主系統為了節省經費,也為了不影響這個世界天道的運行,你重生的時間段都是蕭嘉言死後。】
【它們本以為用系統的能力可以讓事情回到正軌之上,可卻在你身上失敗了,或者說他們忽略了你的執念,固執地認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第一世你親手殺了蕭嘉言,第二世和第三世你重生在蕭嘉言死後,這三世最後你都毀了世界自殺了。】
【這些記憶于現在的你而言太過龐大,但是也不是沒有辦法現在找回。】
【現在找回所承受的痛苦将會翻倍。】
系統的聲音很嚴肅,【你确定要現在找回記憶嗎?】
蕭嘉言聽得分明,他眼中染上了幾分擔憂,看向宴九千,“慢慢來好嗎?不用急。”
宴九千捏了捏蕭嘉言的手,“沒事的阿言,我想知道我做了什麽。”
他的出乎意料的沉穩,“麻煩把給我吧。”
聽到此處,蕭嘉言也不好再說什麽。
系統沉默片刻,【如你所願。】
宴九千的目光投向蕭嘉言,語氣溫和道:“阿言,別看我。”
話落,他雙目微阖,握着蕭嘉言的手突然用力,蕭嘉言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那個就連剛剛還溫聲安撫他的男人此時太陽穴的青筋突突地跳動着,臉上的神情極為猙獰,整個人像是突然受不住了一般,抓他抓得很緊。
但即便如此宴九千還是控制住了力道。
蕭嘉言的目光落在宴九千另一只手上,那只手因為下意識地緊繃身子,手上的青筋正極為有規律地跳動着。
宴九千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狼狽。
他身上的傷口似乎又裂了,濃濃的血腥味傳來。
蕭嘉言就這麽看着他。
直至許久,冷汗淋漓的男人這才睜開眼睛,眼底是翻滾的各種情緒。
蕭嘉言第一時間看向宴九千的眼,想看清楚他眼中的所有情緒,宴九千卻躲過了蕭嘉言的眼睛,他垂着眼,打濕的頭發粘在臉上,握着蕭嘉言的手一直不曾松開。
就這樣過了許久,在蕭嘉言越發擔憂的目光中,宴九千松開了握在蕭嘉言手上的手,同時他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低低的,十分沙啞。
“阿言,我好想你。”
蕭嘉言抿着嘴,垂下眼低低應了一聲,不着痕跡擦掉掌心因為剛剛緊張冒出來的冷汗,溫聲道:“我在,宴九千。”
直到此時蕭嘉言這才發現自己還在宴九千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腿都已經麻了,他稍稍動了動腿,擔憂的目光一直沒有從宴九千身上移開。
忽然他感覺腰間被兩只大手箍緊,整個身體被人帶進了懷裏。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把腦袋埋在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