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白衣青年用長劍支撐着身體,緩了好一陣子才把氣喘勻。
許是因為剛剛動作幅度過大,此刻他臉終是染上了幾分血色,模樣看上去一下子讓人覺得多了幾分生機。
今日難得的出了太陽,午後的陽光并不熱烈,照在了身上卻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白衣青年衣袍染血,袖口被刀劍削去大半,露出白皙的小臂,那上面也染了血,再加上青年眼角不經意沾染上的血跡,看上去多了幾分戰損之感。
蕭嘉言垂着頭,身上那種無力感随着時間的流逝逐漸消失,慢慢的他身上多了幾分力道。
哐當一聲響起。
蕭嘉言松開了手中的劍。
長劍落在地上的聲音響起,似乎被這聲音所吸引,旁邊有個路過的人朝着這邊探了個腦袋進來。
幾乎是目光觸及到裏面場景那人就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然還沒等他驚呼出聲,便有個影衛上前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帶離了這裏。
宴九千在蕭嘉言那句話落下後就沒了動靜,他緊緊地盯着蕭嘉言,半個字都沒有說,目光中的擔憂卻怎麽也掩飾不住。
蕭嘉言看向他,目光在宴九千染血的腹部和肩頭頓了頓,什麽也沒說。
影衛已經開始整理周圍的殘肢,剛剛蕭嘉言還不覺得,此時看見滿地鮮血不自覺移開了目光,宴九千見此沉默地走過去擋在他前方,擋住了他的視線。
蕭嘉言複雜的目光落在宴九千身上。
“主子。”墨衣走上前來,打破了此間的安靜,
他半跪在地,對宴九千道:“屬下來遲,請主子降罪。”
宴九千淡漠的目光落在墨衣身上,蕭嘉言發覺這一瞬間他面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勢一下子就變了,從剛剛的小心翼翼變成了危險。
這才是他眼前之人最真實的模樣,看着如今這人,嘉言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那風光霁月的小九似乎根本就從沒存在過。
想法剛到腦子,他就下意識移開落在宴九千身上的目光。
“你們那邊什麽情況?”宴九千低沉的聲音傳出,處理正事時候他又恢複了那不近人情的模樣。
“屬下等人剛剛被八十餘個死士圍住。”墨衣道,“這些人的招式多變,根據招式看不出這些人的出處,屬下無能。”
宴九千眉頭皺起,身上透着危險的氣息,“把屍體處理幹淨,然後查清楚是誰動的手。”
“一日之內我要知道結果。”
“是。”墨衣道。
蕭嘉言想了想還是對宴九千道:“或許和雪家有關。”
“雪家有兩位家主,一明一暗,明面上那位極為擅長做生意,但和雪家有隔閡,并且想殺死暗地裏那位,暗地裏的那位掌控雪家私底下的勢力,不是做生意的料,并且可能掌握了明面上那位的命脈。”
“如今暗地裏那位已經站隊太子,明面上那位還沒有确切的想法,今日我們去見了明面上的那位家主足以讓暗中那個恐慌,再加上這幾日你也殺了雪家許多人,他動手的可能性最大。”
說到這裏蕭嘉言想起自己前世看見的那一幕。
那時他在洛南封那邊養傷。
皇帝在位時洛南封不喜歡朝堂,反倒更喜歡當一個商人,在京中這種地方洛南封的財力也能排上前五,那是雪家組的一個局,他随着洛南封去了,出來閑逛之時見到了雪輕容和雪佑,還有另一位雪輕容。
那位游刃有餘的雪家主看着待人溫和,但目光中帶着算計,只有在無人之時目光落在身旁之人身上才帶着幾分發自內心的溫柔,另一位雪家主眼底盡是陰沉,渾身的氣勢即便極力掩飾也沒有第一位那般自然,且落在雪佑身上的目光怎麽也掩飾不住其中的反感和厭惡,即便他的動作和第一位沒有任何不同。
幾年官場生涯讓蕭嘉言有了一雙看人極準的眼睛,第一眼他就察覺到了兩位雪家主不一樣,但那時他們都已經自身難保,洛南封也歇了繼續從商的心思,所以他誰都沒有告訴。
得知雪家算計他的時候蕭嘉言就查過雪家的事情,意外的是他得到消息如今的雪家主有一個雙胞胎弟弟,而那位弟弟死在十歲那年,今日的舉動他本就是試探為主,宴九千是一個極好的擋箭牌,威懾力也足夠,至少對于雪家來說足夠使其滅族,于是才有了他帶着宴九千去紅樓的這一幕。
但結果出乎預料的好,雪輕容比起他以為的在意雪佑,并且進了紅樓的第一次試探他就知道了雪輕容就是雪家二公子,那位甚至可以無視雪家的情況,拿出五千萬兩銀子給他們,可以預見雪輕容和那暗主關系不好,甚至和雪家有極深的隔閡,後續的幾句他直接試探出了雪輕容如今的情況,和對太子的态度,以及暗主以及投靠了太子。
可以說今日這一場收獲頗豐。
蕭嘉言的話沒有說滿,經過了上一次,他已經發現自己對系統的信任再也沒有之前那麽高,即便是系統說出來的話,他也會帶着幾分懷疑。
宴九千聽到這話點了點頭,“阿言說的沒錯,确實是他的可能性最大。”
他看向墨衣,“查清楚,若真是他們動的手,那就讓大理寺審,然後抄家。”
說罷宴九千看向蕭嘉言,“阿言覺得如何?”
蕭嘉言眉頭微微皺起,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狡兔三窟,那人我見過,他會這麽暴露應該是已經有了對付我們的辦法。”
雪家那位暗主給了的感覺十分不好,和之前不知道身份時候的宴九千有的一拼,今日雪輕容他們已經見過了,能壓制雪輕容的定然不是什麽沒能力的人,也就是說那位暗主很危險。
“而且……”
蕭嘉言說了兩個字就頓住了。
影衛們已經把周圍收拾幹淨了,這裏恢複了之前的模樣,連一點血腥都看不見,影衛們都散了去,獨獨留下墨衣依舊跪在這裏。
馬車晃悠悠地從外面而來,擋住了外面窺探的視線。
蕭嘉言的目光落在宴九千腹部的紅色上,那裏此刻不僅滲出了鮮血,那鮮血還順着宴九千的衣袍往下流下,短短一會兒已經染濕了一大片。
見此蕭嘉言終究還是頓住了到嘴邊的話,朝宴九千道:“你先處理傷口吧,待會兒我與你說。”
“我不要緊,沒事的。”宴九千不甚在意道。蕭嘉言也不說話,只是看着他,面對堅持的蕭嘉言,宴九千先敗下陣來,他聲音低了幾分,“阿言,現在天涼,你先進馬車換一套衣服,這邊我讓墨衣給我搭把手。”
蕭嘉言聞言眉頭緊蹙,“藥在哪裏?”
宴九千不明所以低聲道:“馬車上有。”
“就你那兩處傷用得着誰搭手。”蕭嘉言轉身朝着馬車走去,邊走邊道:“趕緊過來。”
“阿言,我……”宴九千的聲音傳來,蕭嘉言極為利落上了馬車,冷着聲音道:“不進來就別進來了。”
宴九千看着蕭嘉言消失在馬車上的身影,眼神染上幾分無奈,朝旁邊的墨衣道:“去查。”
說罷也不待墨衣回應,學着蕭嘉言的樣子上了馬車,上了馬車他便朝趕車的影衛道:“去宮中。”
蕭嘉言上了馬車第一時間從旁邊的暗格中摸出一些藥,迅速看過後留下兩種,又從旁邊的暗格中拿出了繃帶,直至這時宴九千才從外面進來。
宴九千進來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了蕭嘉言拿出來的那些東西。
見此他心頭生出一種極為酸澀的感覺,麻麻癢癢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啃食他的心髒一般。
一個念頭清晰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的阿言還在意他。
想到這宴九千緩步走上去,低聲道:“阿言。”
馬車內有火爐,暖融融的熱氣讓人在外邊被吹涼的身體起了幾分暖意,宴九千垂下眼看着坐在馬車中間無表情的蕭嘉言,眼底泛起了酸澀之意。
“我……”
“愣着做什麽?把衣服脫了。”蕭嘉言冷冷地看向宴九千,依舊和剛剛一般看似毫無感情。
宴九千抿着嘴,解開了自己的衣袍。
勁瘦有力的身體暴露在蕭嘉言面前,宴九千的身形很勻稱,寬肩窄腰,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腰腹間點綴的腹肌更是讓人心頭生出幾分上手摸的想法,那纏繞在腹部的繃帶更讓人有一種想要一探究竟的沖動。
蕭嘉言冷淡的目光從宴九千身上掃過,落在宴九千腹部的時候停住了。
此時那漂亮的腹部被鮮血染紅,鮮血中,蕭嘉言看見那繃帶上的血跡明顯是從不同的地方出現的,見此他下意識命令道:“把繃帶解開。”
聽到這話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男人終于回過神來了,他手指落在染血的繃帶上,嘴角微微扯了扯,“阿言,別看,髒。”
“別看了好不好。”
臉上的笑容還帶着幾分來不及掩飾的心虛。
蕭嘉言冷冷地看着他,态度不容拒絕。
宴九千抿着嘴,終是敗在了蕭嘉言的眼神中。
蕭嘉言只見宴九千緩慢地解開繃帶,那速度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可再慢終有結束的時候,繃帶落下,蕭嘉言終于看見了宴九千纏繞着的腰腹之間的模樣。
那傷痕和腹部的傷痕如出一轍,此時正往外冒着鮮血,很明顯這幾道都是最近添的。
見這一幕蕭嘉言剎那間便怒了。
“宴九千。”
他冷冷地盯着宴九千,眼底是濃濃的怒火宴九千聽到這含怒的話身體一顫,眼底染上了幾分慌亂。
“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