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今晚我有時間,說吧,去哪裏談?】
王子瑞輕敲手機,發送。
一周前,周奧約他出來,他當時以沒時間為理由回絕了。
其實那不過是借口,之所以沒有馬上答應,只是單純想擺個架子吊吊周奧,看看他能撐多久。
畢竟這麽多年來,周奧從來沒主動找過他。
應該說,從來不拿正眼瞧他。
這人向來都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樣子,只有在有郝蓓在的場合,似乎才能察覺到他的一點情緒起伏。
沒想到,周奧那邊還挺沉得住氣,隔一天就給他發一次信息,他再不答應就是折磨自己。
【市中心的雙層咖啡廳。】
那頭很快回複過來。
王子瑞到地方的時候,周奧已經坐在那裏了。
記憶中的少年似乎長高了一些,臉上的線條也變得硬朗起來。
以前因為郝蓓的緣故,他和他曾經打過幾次照面。
只是兩人都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回回鬧得都不開心。
王子瑞覺得也不算太壞。
因為每當郝蓓夾在中間為難的時候,反而是他最快意的時候。
誰讓她非要嫁過來王家呢?
“今天這麽有空?”王子瑞慢騰騰地走過來,他依舊是那副得體又考究的打扮,上好的鞋子踏在地面上,随着走路發出一聲聲鈍響,“我以為像你們這種好學生,平常不是在學校就是在補課班補習,一刻都不能停的。”
這話聽着刺耳,周奧倒也沒着急回複。
等對面的人到座位上坐好,這才閑适開口:“日常上課認真聽講就夠用了,補習只是針對連這一點都做不好的人。”
王子瑞聽了,神色微僵。
他聽出來了,周奧這是在諷刺他。
以前,王舜啓和郝蓓曾給他報過不少補習班,可惜最終也沒能把他送進重點高中。沒辦法,這才打算走出國的路。
“你要喝什麽自己點,今天我請。”周奧也再繼續剛剛的話題,指了指桌上。
“行啊,還挺大度,”王子瑞哼笑,“說吧,找我什麽事?”
周奧低垂着眸子,沉吟了片刻。
“你認不認識林井愛。”
他單刀直入地進入主題。
王子瑞本來随意靠在沙發上,聞言,倏地挺直了上身。
他神色一整,又似回憶起了什麽似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
“啊,我想起來了,你和她都在二中。有意思,她和你提起過我?”
“沒有,她什麽都沒說。”
“只是偶然見到過你寄去她學校的東西,”周奧唇邊帶笑,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她好像并不怎麽願意收。”
王子瑞臉色一沉。
周奧說完這句就不說話了,淡淡盯着他,等他開口。
顯然他猜對了。
他們之間還有往來。
“這麽多年你都沒為郝蓓的事找過我,怎麽,這次找我就是為了她?”王子瑞思索了片刻,決定換個角度問。
“別扯我媽。有她管着你,是你的福氣。”
“現在擺出一副維護她的語氣了,她嫁到王家之後,你和她來往的次數屈指可數吧?”王子瑞推了推眼鏡,譏诮浮上面容,“看來你也不怎麽愛你的母親。”
周奧沒有作聲,淡淡盯着桌面一角。
明知王子瑞這句是赤裸裸的挑釁和激将,但他還是斂起了眉,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他說的話。
“她不只是我的母親,同時也是一個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後,他緩緩開口。
“她和我爸在公司的經營上觀念向來不合,既然王舜啓的生意她想做,性格又相合,我又有什麽理由再去打擾她?”
“上一輩的事情用不着讓我們來評價,就算是兒女,也沒有權利随意左右他們的選擇。”
這一番話,周奧說的從容而平穩。
語氣平靜地像沒有半句違心。
王子瑞一直聽到最後一句,唇邊的笑意漸漸隐去,最終抿成一條直線。
這麽多年,他第一次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認真看他眼前的少年。
他想起小的時候,他們打過照面的那幾次。
那時,周奧還曾容易喜怒形于色,什麽東西想要,什麽東西厭惡,都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而他會為自己有比周奧“相對完整”的家庭,而感到一點優越感。
不過才過了寥寥幾年,少年似乎變得又沉穩了一些。再談及郝蓓時,他已經能眉眼沉着地平靜敘述,将自己的私心與苦痛收斂隐去,再也看不出半點。
他并不是不愛郝蓓。
也許正是因為太在乎,才會理解和接受她的選擇。
“你想問林井愛的什麽?”
經過一番思想鬥争,王子瑞雖不情願,此刻還是松了口。
“她初中的時候都發生過什麽,”周奧垂眸盯着杯子,緩緩出聲:“我要聽完整詳細的過程。”
周奧離開咖啡館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過去的一整周,他每天都泡在友義中學的校內論壇裏,幾乎把所有關于她的帖子都看了一遍。因此王子瑞說的內容,他其實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唯一超出他預料的,是王子瑞那時對于林井愛的關照和幫助,遠比他想象得要多得多。
對于當時身處那個境地的她來說,這些幫助應該很重要吧。
想到這裏,他喉間有些發苦,一時間竟覺得心裏五味陳雜。
慶幸,那個時候有人幫了她,把她從被毀掉的邊緣拉了回來。
同時又嫉妒,在她最難的時候,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為什麽不是自己。
剛剛的談話裏,王子瑞一直有意無意地暗示,他和林井愛的關系不淺。
他心底明明很清楚,這些話不能全信,但聽到的當下,還是忍不住心裏一沉。
原本在今天去找王子瑞之前,他便已經決定好了。
如果事态比他想象得還要嚴重,那就去面對。
就算她和王子瑞關系不淺,那又如何?
那只是曾經。
是過往。
是恩惠。
但不是喜歡。
如果她都不介意,他又怎麽配說放棄?
他會用日後的行動去彌補,他在她最難的那段時光裏的缺失。
總有一天,他在她心裏所占的位置會超過那個人。
“你去哪了?一晚上沒看見你。”
周奧剛回到座位,劉慶東就眼尖地發現了,朝他走過來問。
此時正值第二節晚自習的課間,一班的教室裏一片喧鬧。
“出去辦了點事。”
“出去?”
周奧淡淡吐出兩個字,“離校。”
“這節骨眼你離校?”劉慶東蹬直了眼睛,“我跟你說,上節課賴春明來過教室巡邏,她肯定看見你不在了!”
周奧正想說自己已經提前請過假,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教室門口有人喊他的名字。
“周奧!”楊朝抱着一摞作業本,似乎是剛從教師辦公室回來,“滅絕師太喊你去辦公室一趟。”
劉慶東:“你完了。”
周奧:......
不可能,他下午才剛找賴春明拿的假條。
他正要起身,劉慶東伸手攔住他,“等會兒,你先告訴我你離校幹啥了再去!”
周奧沒理會,把他的手拽開,不緊不慢地朝門口走去。
留下劉慶東一個人呆愣地望着他離開的背影。
“都被叫去辦公室喝茶了,還能這麽淡定,”劉慶東皺着眉搖頭,不禁感嘆:“不愧是我奧哥,心态真好。”
明明已經第三節晚自習,辦公室裏人卻不少,數學科組的老師基本都在。
最近逢月考,競賽班那邊又加大了強度,衆老師都加班加點,到了這個時間仍然在準備第二天的教學工作。
“周奧,你來。”賴春明聽見門口的動靜,擡起頭來招呼。
她從桌子底下抽出一盒什麽東西,遞向他。
“這是你母親送到學校裏來的,我這兩天太忙,忘記給你了。”
周奧伸手接過,見盒蓋上印着字,是一個包裝考究的什錦幹果盒。
盒子是木制的,紋理清晰可見。整體重量不輕,看得出來內裏的東西被裝得滿當實在。
“你拿回去,放教室、放宿舍都行,”賴春明推了推眼鏡,又道:“你母親說了,送到家裏去你也不一定記得吃,送學校來還能跟同學們分享分享。”
周奧聞言,眉頭輕輕一提。
她倒是聰明。
“謝謝老師,那我這就拿回去。”
“不客氣。”賴春明微笑地看着他,那張素來嚴謹的臉呈現出溫和之态,似乎她也很樂意來幫這個忙。
周奧點點頭離開。
經過潘松岳的時候,他不經意間一瞥,就見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一列,全是人名和號碼。
“臭小子盯什麽呢?”潘松岳轉過頭來。
周奧問:“這是什麽?”
“七班的月考座位表,怎麽了?”
“座位表上面怎麽會有身份證號啊。”
“兩校聯考管理嚴格,到時候要持身份證進考場的。”
“這樣,”周奧眼皮微擡,狀似随口道:“我能看看嗎?”
“你看呗,”潘松岳用手指點了點身旁的小書堆,最上面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紙質表格,“這兒有打印出來的,随便看。”
周奧将表格拿起,從上到下順着看下來,目光在某一處微微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