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傍晚時分,林井愛提前到七層教室的時候,裏面的人幾乎已經坐滿。
這周競賽班算是開啓了一個新階段,大家都有所上心,連帶着到班的時間也變提前了。
最近不止她忙,周奧似乎也忙。
雖然林井愛最近和他交流得不算多,但他坐的位置離她太近,每節晚自習在幹什麽,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最近幾次補課的最後一節晚自習,他沒怎麽再看過閑書,都是在座位上低頭做題。
第二節課的課間,教室前排突然傳來一陣吵鬧。
劉慶東被梁川箍着脖子,踉踉跄跄地湊過來。
“我都說了,上周五去打球了,你怎麽就不信呢?”
劉慶東神色無奈地出聲,粗壯的手臂扣在梁川禁锢他的那只手上,愣是拽不下來。
“我不信,以往叫人吃飯你回回都是第一個說要來,這次怎麽這麽不積極?”梁川側着頭盤問,頭頂上的自來卷幾乎要壓上劉慶東的臉,“再說,你打球除了跟我們打,還能有誰願意跟你打?”
劉慶東:“笑話!我的球技那在年級裏都是出了名的,還能愁沒有場子收留我?”
梁川:“少廢話。”
兩人長得都高,嗓音又不小,晃晃悠悠地橫亘在座位過道上,讓人不注意都難。
“幹什麽,”周奧從習題裏擡眼,“要吵能不能回你們座位,晃得我心煩。”
劉慶東和梁川聽到這句,皆是一愣。
要擱往常,周奧都是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們打鬧,偶爾還會加入。
像現在這麽明顯的嫌棄還是頭一次。
“你咋了?吃火藥了?”
周奧:“沒看着有人在學習?”
“誰?誰在學習?”
隔壁,林井愛正坐在座位上做題。
聞言,她握筆的手微微一頓。
是在說她嗎?
隔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氣,又将心中的猜測劃去。
興許,周奧說的可能是他自己呢?
下一秒,梁川指着周奧桌上的習題冊,眉毛挑得老高,“卧槽,你居然下課學習,少見,太少見了!!”
周奧沒說話,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這不是看下課了嗎?哈哈。”劉慶東撓撓頭,也有些不好意思。
說罷,他一拍腦袋,似想起來了什麽,“正好,你快幫我做個證,我說上周五去打球了,梁川還非不信!”
梁川扭頭看周奧,“你也去了?”
“嗯。”
“就你倆?”
“是啊,”周奧面無表情道,似乎不想再多說一句,“1v1,不行?”
“單挑?這麽硬核?”梁川來了興致,舔着臉問:“下回你們再搞這種,帶我一起呗?”
“你別來了。”
“為啥?”
“跟你單挑沒什麽進步意義。”
梁川:“......”
劉慶東在旁邊哈哈大笑起來,只覺得周奧這話聽得挺舒心,屬于是間接誇他了。
笑過之後,他這才想起重點,“川子,你別聽他扯。他不讓你去那是因為有女生在,他有教學任務在身的!你要是去了,還有他什麽事兒?”
梁川:“女生?誰啊。”
“付藍和林井愛呗,她倆上學期報名了女籃,我和周奧時不時會給她們特訓一下。”
“你、付藍?”
“嗯呢。”
“周奧、林井愛?”
“一點兒錯沒有。”
梁川看看這邊,又望望那邊,目光在這四個人之間盤旋。
“那确實沒我什麽事兒,我可不願意做那電燈泡。”他幹笑出聲。
“是吧!”劉慶東也笑得一臉蕩漾,差點要和他擊掌,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也身處八卦中心。
“不是,你啥意思?他們倆就算了,我和付藍咋了?”
旁邊,林井愛聽到這句,終于忍不住眼睫一顫。
旁人對她和周奧的調侃,以往并不是沒有,甚至,次數并不少。
她那時聽到,雖然面上會臉熱,心中卻是愉快的,并不排斥。
可是現在聽起來,卻仿佛全然換了一副心情。
只想逃離。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椅子腿摩擦着地面,被拉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這一聲太過突兀,旁邊幾人都朝她看過來。
這些目光裏,也包括周奧。
她本想直接出去,這時察覺到那人的視線,腳下突然就跟灌了鉛似的,挪不動步。
仿佛要掩飾什麽似的,她迅速在桌上抓了個東西,這才推開椅子往教室門口跑去。
劉慶東小聲道:“林井愛......她咋了?”
梁川:“不知道,丢垃圾去了吧。”
劉慶東:“吓死我,我還以為是我們說錯什麽話,惹她生氣了。”
周奧正望着教室門口,狹長的黑眸裏晦暗不明。這時聽到劉慶東這句“惹她生氣”,眼皮驀地一動。
反倒是梁川不以為意,輕松道:“來來,咱們繼續說回我們的。”
“說完了嗎?”周奧突然出聲,“沒說完就滾回你們座位上去說。”
語氣冷的像凍了千年的冰塊。
梁川喉嚨一動,向下吞咽了一小口。
繼林井愛出去之後,這位的臉色似乎就變得更沉了一些,眼底全是涼意。
“走走走,他今天吃火藥了。”他邊說,邊推着劉慶東向前走。
兩人終于離開。
林井愛丢完垃圾,在走廊上停留了一會兒。
她一時半會兒還不是很想回去。
“林井愛。”有人叫她。
她轉過身。
“在這兒透氣呢?最近正好想找你聊聊。”徐盛面色溫和地走過來。
他剛講完滿滿當當的兩節課,也不覺得口幹舌燥,着裝面容整潔無比,頭發依舊一絲不茍。
這人就是這樣,不管找學生聊的內容有多嚴肅,面上從來都是挂着那副得體的笑容。
林井愛心情低落之餘,竟然還能分出片刻心神來思考,競賽班這幾名主講老師還真是各有各的特色。賴春明嚴厲,唱紅臉;徐盛圓滑好說話,唱白臉;剩下一個潘松岳,整日一副悠哉閑适的模樣,仿佛天塌了也不算大事,感染力極強。
在這樣的環境下,衆學生的精神狀态竟然達到了奇異的平衡,既不過度松弛也不過度緊張,堪稱完美。
她正悠悠這麽想着,眼前徐盛已經繼續開口。
“最近有什麽困難嗎?我看了你的習題卷,不像你的正常水平。”
這問話在林井愛的預料之中。
她最近的學習狀态很差,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只是作息有些差,我會努力調整的,老師。”
徐盛提醒道:“重難點題上不要太過于糾結,有不會的地方就多刷例題,或者多問問同學老師解題思路,要學會把這個思維打開,一個人埋頭苦想效率太低。”
她想了想,問:“老師,我的方法是不是普遍不算精簡有力?”
徐盛斟酌了片刻,緩緩出聲:“不能這麽說。我看過不少你的解題步驟,你的思路并不局限于解出題目,實際上有很多可圈可點之處。只是基礎還不夠,所以才拿分不夠穩。”
“嗯。”她點點頭。
頓了片刻,她才接着道:“只是,過程和步驟再驚豔都沒有用,在考場上,保證結果正确、拿到分才是第一重要的。”
徐盛挑了挑眉,覺得這個女孩相比于去年剛來競賽班的時候,似乎有什麽地方改變了。
那股聰明勁兒和棱角都收斂了起來,整個人變得沉穩了不少。
“你能明白就好,去吧。”
林井愛點點頭,正想道謝,還沒開口,就見徐盛眉毛一揚,目光越過了她看向後面的什麽。
“哎,對了,我印象中你和周奧不是關系挺好?”
“他的解法一般都很具突破性,你可以多找他探讨,對打開思路幫助很大。”
林井愛一怔,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提起周奧。
她循着徐盛的視線,下意識轉頭望向身後。
少年正靠在教室後門口,側站着對着這邊。
他看起來剛接完水回來,修長的指節正扣在水杯上,微微仰頭喝着。
似乎是因為突然聽見徐盛提了他的名字,他猛然嗆了一口水,擡起手腕輕咳了兩聲,面色出現不自然的泛紅。
林井愛只看了一眼,便馬上轉回了頭。
他在這裏幹什麽?
不和梁川他們聊了,出來接水?
是巧合嗎?
她抿了抿唇,視線不自覺地飄忽起來,一時間忘了回話。
“如何?”
她聞聲擡起頭,見徐盛的眼神裏帶着詢問,微笑看着她。
林井愛一直清楚,徐盛并不像表面上那麽無害,實際上眼睛尖着,班上誰和誰關系好,他都看在眼裏。
這時提議她請教周奧,她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這麽想,還是有什麽別的意思。
想到這裏,她沒有接他的話茬,只說了點其他的蒙混過去,“我這就回去多看看例題思路,謝謝老師。”
“行,回去吧。”徐盛只當她是小女生的扭捏害羞,也沒再多說什麽。
林井愛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見梁川劉慶東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不知道什麽緣故,兩人沒有再像剛剛那樣嘻嘻哈哈地打鬧,都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如雞。
林井愛沒怎麽深究,繼續翻開了剛剛那本習題。
剛坐下沒多久,身邊那人也回來了。
他緩緩向這邊走過來,将水杯放回在他的課桌上。
随着這聲放置的聲響,林井愛的心也跟着一顫。
她閉了閉眼,手中的筆緊了緊。
不是已經下定了決心,自己的心情不會再随着那人的一句話、一個舉動而起伏了嗎?
她集中注意力,努力讀取眼前的例題。
剛看下兩行,頭頂上投下一片陰影。
“你......最近的狀态很差?”
她擡頭,見周奧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他緊盯着她,眉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聽見徐盛說的了?
林井愛忽然意識到,這是繼上周五打球那天晚上以來,他們的第一次對話。
他們已經整整快一周沒說過話了。
“我沒事。”
“是麽,”他低聲應了句,又問:“徐盛說的重難點題思路,你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決,”她沒有再看他,冷淡回應,“謝謝。”
沉默蔓延開來。
林井愛低着頭,筆下不停。
她不知道他當下是什麽樣的感覺,她也不想再去看他的反應。
都不重要了。
頭頂上安靜了片刻,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聲微微變重了一些。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她解完了一道例題,身邊的人似乎才邁步離開。
久等了寶子們,又是漫長的兩天!最近都是隔日更嗚嗚嗚,等過段時間如果閑下來一點,會努力恢複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