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賴老師,這孩子也是競賽班的?”
郝蓓突然朝她看過來,向賴春明詢問。
林井愛猝不及防地被點名,抿了抿唇,扯出一個笑容。
不知道為什麽,她在得知女人的身份是周奧媽媽之後,突然間就變得有些緊張。
“對,這孩子數學很有天賦,也是上學期被選過來參與競賽補課的。”賴春明說。
郝蓓看着林井愛,點頭道:“不錯。”
“林井愛,你在幹什麽?”
少年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林井愛望過去。
她思忖,這個樓梯口是有什麽魔力嗎?
怎麽都喜歡一個接一個的來?
“聊什麽這麽開心?”周奧說着,徑直朝她走過來,完全沒注意到旁人。
林井愛朝他擠眉弄眼。
“周奧。”
郝蓓本背對着周奧,這時轉過身去,笑着喚了他一聲。
他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腳下的步子一頓。
“媽。”他唇邊的笑意漸收起。
兩人打上照面,不似尋常母子那樣自然,反而氣氛中有一瞬間的凝滞。
“你怎麽來了,我爸呢?”
郝蓓:“我和他打過招呼了,今晚我替他來。”
“這樣。”周奧淡淡出聲。
沉默了幾秒,他又問:“工作呢,不忙嗎?”
“我請了假。”
郝蓓說這句話的時候,面色舒展開了一些。
周奧看着她,眉目沉着,眼底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好。”
他說完頓了片刻,又繼續開口:“開完會之後,有什麽想和我商量的随時聯系我,我手機一直都開着。”
郝蓓點頭,“好。”
林井愛:“......”
——手機一直開着。
周奧這話是真不把賴春明放在眼裏,同樣的話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在潘松岳面前說。
她偷瞄了一眼賴春明,見她仍是一副淡定模樣,安靜地旁觀,沒有打擾這場對話。
看來,眼前這母子二人古怪微妙的氣氛,賴春明也同樣感受到了。
“那我就先回班上了,你們好好聊,”林井愛找準了時機開口,準備溜,“阿姨再見,老師再見。”
周奧聞聲看過來,目光淡淡跟随着那個下樓梯的身影,眼底若有所思。
新學期沒有考試壓力,一到下午放學的時候,學校的籃球場又開始爆滿。
一班的一行人打完球後,直奔去了食堂。
梁川将餐盤放在桌子上,随口問道:“周奧,昨天來家長會的那是你媽?”
劉慶東:“我回班之前也看見了,阿姨也太漂亮了。”
周奧正低頭吃面,聞言眼都沒擡,倒是淡定,“嗯,她是好看。”
“怪不得周奧帥的一塌糊塗。”
“找到原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奧聽了,唇角微掀,也放任他們調侃。
劉慶東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見“籃球高手”的四人小群來了消息。
付藍:【什麽時候還有籃球特訓?】
林井愛:【+1,這個寒假都沒怎麽運動。】
付藍:【這周找個時間打球吧!我想精進一下上籃技術。】
自上次比賽之後,付藍在體育運動這塊兒積極了不少,這讓劉慶東覺得甚是欣慰。
他看完消息,轉頭問起周奧:“這周五放學打球,叫上付藍和林井愛一起呗。”
周奧:“行啊。”
他倆剛說上沒兩句,坐在桌角邊上的一個男生突然出了聲。
“林井愛?你們說的是那個七班的林井愛嗎?”
衆人循聲朝他望過去,發現都并不認識此人。
“這我兄弟張棟,”梁川傾身過來拍拍他的肩,朝衆人介紹,“九班的,剛剛食堂碰見了,我就讓他過來一起坐了。”
“你剛剛說什麽,林井愛怎麽了?”
叫張棟的男生咧了咧嘴,說:“沒啥,就是我也認識她,她是我們初中的女神。”
“初中的女神?”
“對啊,我和她是一個初中的,”張棟見衆人興趣不小,便又多說了兩句,“高一的時候我原本也不知道她在二中,這不,上學期那個文藝晚會,她出了舞蹈節目,我這才知道我和女神居然在同一個學校,緣分吶!”
他說完,意識到自己有些太過于激動,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劉慶東笑道:“你這是假的女神吧,怎麽隔了一年多才發現是校友!”
“不不不,絕不是我的問題,”張棟急了,擺起手來,“她初中的時候很高調很有名的,學校裏很多人都認識她,不過來了二中之後好像就沉寂了不少,一直也沒什麽動靜,所以我去年才怎麽聽說過她。”
劉慶東一臉的不相信,“小井愛?高調?”
劉慶東覺得,這兩個詞壓根就互相搭不上邊。
他承認林井愛人長得是漂亮,但在他的印象裏,她的性格卻絕不是那種外浮的。
“她平常除了埋頭做題,壓根也不理會其他的事啊。課間我們在她旁邊聊天,她都不輕易參與的那種,就跟長在了椅子上似的。”梁川說。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初中那會兒她真是我們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周奧向來都對這種陳年八卦不感興趣,這時卻破天荒地擡起頭來。
“她初中的時候是什麽樣的?”他出聲問。
“上過幾次校級活動,認識的人也多,還經常出校去玩......”張棟說到這裏,神色有些遲疑,“不過,好像是初三那年她發生了什麽事,從那之後她就完全變了。”
梁川聽得正起勁兒,緊接着問:“發生了什麽事?”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應該不是什麽好事,聽說是我們學校裏一個家底不錯的男生幫她擺平的,好像叫王什麽的吧,家裏給學校捐過樓。”
梁川:“我去!這信息量,給我說的好奇了。”
“怎麽故事還只講一半兒呢!”劉慶東急了,問:“你們初中是哪個啊?要不我去打聽打聽,說不定有我認識的人知道。”
張棟被這一連串的轟炸與逼問震得腦袋發懵,顫顫地回答:“友義中學。”
“友義中學?我聽說過這個學校,聽說校風一般,能考來二中的人很少。”
“還真是,”張棟接話道,“我當時考上二中,我媽當時都激動壞了,在老家擺了好幾桌子飯菜請人吃席。”
衆人:“.......”
“哈哈,又不是高考,不至于不至于。”
張棟:“那是你們不了解我們初中的水平有多差,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說這種話了。”
周奧從剛剛開始,就沒再動過筷子,一直沉默地聽着張棟敘述。
這時他突然輕輕開口重複道:“友義中學?”
梁川靠過來,“怎麽,你在那裏有認識的人啊?”
周奧沒有回答他。
他想起了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在他上初中那會兒,郝蓓還沒有現在這麽忙,那時他被允許每個月見她一次。
通常情況下,這天她會陪他出門玩一天,或者一起吃一頓晚飯。
那天到了日子,郝蓓卻突然說有急事不能赴約。
他跟她說,他可以等她把事情辦完,郝蓓答應了,發過來一個地址,讓周念柏把他送到那裏。
那個地方,周奧一直有印象。
是一個初中,校門口裝修得很開闊,高大的門柱上鑲嵌着醒目的校名。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巧看見郝蓓從那個學校裏面走出來。
她身邊站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捧着笑和郝蓓說話,周奧的位置離她們并不算近,只寥寥聽見了個大概。
“不好意思啊李主任,這孩子給您添麻煩了。”
“哪裏哪裏,還得感謝您和王先生對咱們學校的慷慨之為。捐資建樓,這可不是小事啊。”
“子瑞隔三岔五地惹禍,我們也該盡一點做家長的責任。況且,這事兒也不是完全為了他,公司那邊也說了,咱們這算是互利共贏。”
中年女人聞言,笑得合不攏口,眼角紋路盡顯,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那子瑞日後在學校裏,就多承蒙你們照顧了。”
“那是絕對的,您放心。”
兩個大人說話的時候,王子瑞一直站在一旁跟着。
他面上青青紫紫,校服上衣領歪斜,一看就是剛剛闖了禍。
周奧站在校門口看得真切。
那是他這麽多來第一次覺得,自己認真學習、成熟懂事,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因為似乎越不懂事,反而越容易得到郝蓓的關注。
“同學,”周奧擡起眼皮,看向張棟,“你剛剛說那個幫過林井愛、家裏給你們初中捐過樓的那個男生,他姓什麽來着?”
他問這話時眉目微斂,眼底沉沉。張棟被他這副神色震住,下意識地回答:“姓王。”
梁川:“周奧,啥情況?你認識?”
周奧沒答,狹長的黑眸裏複雜不明。
哪止認識。
應該說是很“熟”。
可是,世界上真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競賽班家長會結束後的這一周無事發生,讓潘松岳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這次會議開展,大部分家長都是支持競賽補課的,但也不乏有個別父母,擔心孩子兩頭兼顧,最後兩邊成績都下滑,得不償失。
他讓這部分家長回家後再與自家孩子商量商量,考慮好本學期還要不要繼續。
好在這幫孩子們都足夠堅定,一場家長會下來,竟沒有一個人主動要求退班,比他預想的結果好上不少。
“你們啊,還是比我想象得靠譜多了。我還以為這次家長會以後,咱們班就要剩個位數的人了呢。”
潘松岳喝下一口熱茶,站在講臺上悠悠道,眉目間有調侃之意。
競賽班的這幫人個個都聰明,聽到這話,立馬會意過來他的意思,引發臺下一片輕笑。
林井愛也笑起來。
算起來,她來競賽班也有快一年的時間了。
這中間的過程中不乏遲疑、迷茫,一開始她甚至适應不了這種兩頭跑的高壓日程。
現在回頭看看,那些躊躇不定的情緒都仿佛過眼雲煙,挺過最難的那段時間之後,現在做起題來居然順暢了不少。
“當然,話說回來,也要量力而行。出現問題和瓶頸的時候,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憋着,随時找我們這幾個老師溝通哈。”
潘松岳在講臺上踱着步子說道,他這節課沒講什麽習題,是完全當階段總結性的班會開了。
教室裏氣氛一片祥和,衆人都仰着脖子樂呵聽着,沒人埋頭看書。
除了周奧。
他正垂眸淡淡盯着課桌,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奧?”
潘松岳眼尖地喊了他一聲。
競賽班一共就這麽點兒人,誰沒聽講一目了然。
“走神呢?來,有啥疑惑跟老師聊聊。”
周奧被點名,這時擡起頭。
“不好意思啊老師,你平常講題講得太好,乍一談起心來,我有點兒不适應。”
衆人哄笑起來。
這話這麽聽着,還算是誇他了?潘松岳哼笑起來,拿他沒辦法。
“行了行了,下半節課好好聽講,咱們說回正事。”
“嗯。”周奧應了聲。
林井愛側頭,見少年的眸光雖然看向了講臺,面上卻還是那副心不在焉的神色。
他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