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他知道她給他買雜志的事了?
她抿了抿唇,第一反應是想逃走。
“上哪兒去?”少年出聲。
她認命地轉回身,一雙眸子看向邊上的牆壁,沒有看他。
“一期不落地月月送?我随口一說,你還真買啊。”
周奧直起身,背靠在椅子上盯着她看,唇邊有淺弧。
一期不落地月月送。
他是怎麽把自己說過的話記得這麽清楚的!
林井愛只覺得自己心跳的速度倏然變快了。
“老板說了兩本一起買打八折,我順手捎的。”她說得煞有其事。
“順手捎?”周奧挑眉,“那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語塞。
為什麽?
一開始是因為不想被其他人誤會,認為她對他有什麽心思。
後來,後來,她也不知道了。
她沒回答,只反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是我送的?”
他彎下腰,不緊不慢地從抽屜裏抽出一冊薄薄的範文紙。
“期末作文第三段你引用的寓言,是不是出自上上期的《故事缪斯》?”
他傾身過來,擡手指指上面。
上面印着的是上學期期末考試的優秀作文集。
林井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作文被印在正面最顯眼的地方。
她還沒收到任何通知,怎麽自己的文章突然就被印到紙上給全年級傳閱了啊!
“這裏真是個不尊重知識産權的地方。”她呆呆說道。
周奧被她的反應逗樂,低低悶笑起來。
“可是,那一期你不是沒看嗎?”
“看了,只是沒在你面前看,”周奧頓了頓,又說:“其實那時候已經有些懷疑了,故意沒看想看看你的反應。”
看反應?
林井愛覺得自己被拿捏得有些徹底。
她還想做一做最後的掙紮,“就算是這樣,看雜志的人那麽多,就算我的作文引用了上面的故事,你又怎麽确定這個人是我呢?”
“這本銷量太過慘淡,我已經問過書店老板,他說除了我和另一個女生,全校沒有第三個人會買。”
“我也不想這麽猜,但似乎全世界的證據都指向你。”
林井愛沒吱聲。
虧她自己還覺得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
仿佛被抽光了力氣,林井愛趴倒在座位上,将半邊臉埋在手臂裏。
她一時半會兒還不想面對現實世界。
“生氣了?”周奧說。
林井愛将臉露出來,擡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漂亮的眼眸裏意味不明,沒有說話。
活像只委屈的狐貍。
周奧被她盯得身上有些熱,喉結上下滾了滾。
林井愛本是盯着人看的那一方,看着看着,她覺得自己的臉漸漸越來越燙。
沒隔一會兒,兩人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
她再次将整張臉埋入手臂裏,平靜平靜,降降溫。
正好不容易涼快了一些,耳邊的他突然淡淡出聲。
“以後,每個月初換我給你買。”
他聲音低啞地有些發緊,卻又帶着些明顯的笑意。
林井愛埋在手臂下的唇微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鈴聲在這時打響,潘松岳進了教室。
他沒着急講課,而是開門見山地說道,最近要給競賽班開一個小型家長會。
潘松岳的性子慢,說話又不疾不徐有條有理的,很适合做學生的思想工作。因此每次遇上比賽、家長會這類的大事,都是由他出面通知統籌。
“正式的全國賽定在今年9月,你們還有一個學期的時間去研究學習。”
“你們和一般備考生不一樣,競賽對于你們來說,重要性可不比高考低。上學期已經走了幾位同學了,這學期不但不會放松,只會更加謹慎。回去之後都和家長商量商量,盡量過來開會。”
對于林井愛來說,從小到大的家長會都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因為林洪大部分時候沒有時間,有時間的時候,也不一定放在心上。
過年的時候他吃了她做的餃子,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有所緩和。
也許這一次和他說,他會認真答應?
家長會被安排在開學第二周的周一晚上。
這天晚上,只有第一節是正常補課。下課鈴一響,潘松岳就開始趕人,讓學生們各自回到自己的班上去上晚自習,給家長會騰出空間。
幾位主講師都來了,賴春明和徐盛都與平常沒什麽區別,倒是潘松岳,特意好好收拾了一番自己,今天破天荒地打了個領結,換上了一雙被鞋油抹得油光锃亮的黑皮鞋。
徐盛則充當起門神來,他外形體面,說話與為人處世又很有一套,适合在門口與剛來的家長寒暄。
“各位家長久等了,現在可以有序進入教室了,家長會将在十分鐘之後正式開始。”
有些健談的家長眼尖,逮着進門的間隙就得和徐盛聊兩句自家孩子。
反觀林洪,今天穿了一身舊衣,胡子也沒刮地就來了。到了門口,他只是朝徐盛禮貌地點點頭,目光便在教室裏搜尋起來。
“井愛,那是你爸爸嗎?”
付藍已經收拾好東西,自家家長還沒到,便跑到林井愛座位這邊找她說話。
她的位置離教室門口近,聽見了徐盛問林洪是哪家家長。
林井愛擡眼往那邊看看,應道:“對。”
“看起來還挺有個性的,哈哈。”
林井愛無奈彎唇,付藍說得很委婉了。
家長們為了自家孩子,個個不說打扮得光鮮亮麗,至少也都算得上體面,像林洪這樣不修邊幅的幾乎沒有。
不過,對于林井愛來說,她從小到大聽到的閑話數不勝數。不論是說她,還是說林洪的,她都不怕。
他只要能來,她就已經謝天謝地。
林井愛知道付藍沒有惡意,随口問她:“你的家長還沒來嗎?”
“還沒有呢,他倆今天一起過來,這會兒應該還在路上。”
“一起過來?”
“是呀,我爸媽都來。”付藍笑着說。
林井愛點點頭,若有所思。
她家裏來一個都難,別人家一來就是來兩個。
真羨慕呀。
“怎麽了井愛?”付藍見她神色不對,問。
“沒事兒,”林井愛捏捏她的胳膊,道:“我爸來了,要用位置,我先回七班了。”
“啊?你不和他聊兩句?家長會還沒那麽快開始。”
“開完會我再找他聊,”林井愛笑眯眯道:“我們家溝通,講究一個效率。”
付藍懵懂點頭,還沒來得及深究她話裏的意思,她已經起身離開了座位。
到得門口,林井愛往自己座位那頭一指,林洪便默契地也沒多說些什麽,徑直過了去。
付藍看得傻了眼。
她的好朋友說得沒錯,這對父女還真是效率高,一點兒家常都不帶唠的。
教室門口。
潘松岳靠在過道的扶手臺上,正核對着手上的人員簽到單子。
“老師,待會兒開完會,您多跟我爸美言我幾句行不?”
林井愛背着雙手走過來,朝着潘松岳燦爛一笑。
“你啊,”潘松岳擡起頭來,“七班以前又不是沒開過家長會,你都是拿各種理由推脫,這次怎麽這麽積極了?”
林井愛聞言,心虛地沒吱聲。
那不還都是因為林洪這次好說話,乖乖來了嘛。
“怎麽不說話了?”
她頓了片刻,突然出聲:“就是吧,能讓他多了解了解我在學校什麽樣,突然覺得也挺好。”
小時候,她為了吸引林洪的注意,那時還會特意鬧出些動靜來。
如果可以,她真想抓住每一個機會來做些什麽。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也累了。
像家長會這樣的場合,她想把握,但也不會再強求。
“這要是放在以前,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你的問題,”潘松岳的語氣平緩下來,“不過,看你最近做題習慣有所改善,可以,美言兩句沒問題。”
“謝謝老師!”她揚起笑。
“最近的好狀态要保持住,可不能松懈。”
“明白。”
潘松岳大手揮揮,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林井愛拐進樓梯口,正想要下去回七班,迎面碰上一個人。
“阿姨?”
是上次和王子瑞他們吃飯時,酒樓裏的那個女人。
她今天的一身着裝依舊淡雅精致,額前還有些薄汗,似乎是剛從什麽地方趕過來。
郝蓓擡起頭,看見是她,微微驚訝,“是你啊。”
林井愛笑起來,覺得這是個緣分。
“阿姨,您怎麽會在這裏?”她指了指後面,“這層除了競賽教室沒有其他開着的地方,您去哪裏?我可以帶路。”
郝蓓将她的熱心看在眼裏,淡淡彎唇,“謝謝,不過我應該走的沒錯,我的兒子在這裏上課。”
兒子?
林井愛心裏咯噔一下。
她說的兒子,除了王子瑞還能有誰?
正思忖着,後背又傳來一道聲音。
“周奧媽媽,怎麽在這樓梯口待着?教室在這邊。”賴春明帶着明顯的笑意走過來,熱絡地朝女人招呼。
林井愛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還是賴春明嗎?
她平常看到的賴春明都是一副不茍言笑的嚴厲模樣,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麽熱情,笑得跟朵花似的。
或許,這就是年級第一的魅力?連帶着家長都沾光。
等等。
年級第一?
周奧媽媽?
林井愛呆愣在原地,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運轉。
賴春明:“前幾次都是他爸爸過來,今天怎麽換您來了?”
“我還沒來過周奧的家長會,也該盡一下責。”
郝蓓帶着禮貌的笑意,從容說道,雙手自然又端莊地交叉在身前。
林井愛看着她淡靜的體态,終于明白她第一次見她時的那股熟悉感來自于哪裏。
原來,周奧的媽媽離婚後,再嫁的是......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