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林井愛抿起唇。
小愛同學:【不放了。】
小愛同學:【你快回家吧。】
世界:【為什麽啊。】
小愛同學:【你放煙花的視頻,我剛剛看見你的手指都凍紅了。】
周奧那邊頓了好久,都沒有回複她。
是她說錯什麽話了嗎?
林井愛以為他不願意,又安撫性地發了一條:【你快回去,剩下的這個,留着明年再放。】
這一次,對面幾乎是秒回。不過不是文字消息,而是一條語音。
——“你知不知道,煙花是不能存放的。”
少年的聲線有些低啞,帶了些悶悶的笑意。
語音條裏還能聽到一些細微的噪聲,似乎是冬夜裏他身邊劃過的微風。
林井愛不為所動,當即跟着回了一條語音過去,“那你就扔了吧。”
發送成功後,她才覺得有些心虛。
這個要求好無理哦。
沒想到下一秒,周奧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行,那我扔了。”
“畢竟某人說我的手指都凍紅了,我要再不回去,豈不是不識擡舉?”
她聽語音的時候沒戴耳機,手機直接貼着耳朵放。
少年笑得肆意的聲線透過冰冷的手機傳入耳腔,竟讓她覺得有些燙。
她突然便有些後悔剛剛那樣說了。
她不好好看煙花,總盯着人家的手看幹嘛?
她不會被誤解成是變态吧!嗚嗚嗚嗚嗚。
林洪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
今天是除夕,日子特殊,林井愛一直沒入睡,聽見外頭開門的聲響,她走出卧室。
“爸。”
林洪正在玄關處換鞋,聞聲擡頭看她一眼,“還沒睡?”
“今天過年,一直和同學聊着天呢。”她說。
林洪幅度很小地點了頭,走到沙發旁邊,沒接她的話。
“那個,”林井愛輕吸了一口氣,覺得心中想法有些難以表達,“你餓嗎?”
“不餓。”
“嗯。”
話頭被截斷,她不确定還要不要繼續問下去。
林洪覺得今天的她有些反常,擡頭問了一句,“你怎麽了?想吃東西?”
“不是,”她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氣說了出來,“是我......包了餃子,還剩一些在冰箱,今天除夕,你要是餓的話可以拿出來吃。”
林洪有些意外,“你包的?”
“嗯。”
一陣沉默之後,林洪突然出聲:“行,那我吃一些。”
林井愛抿了抿唇,看向他:“你不是不餓嗎?”
“不餓也能吃。”話剛落,他已經拖着緩慢的步子走到冰箱旁邊,将裏面的餃子拿出來看着。
林井愛站在原地沒動。
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包餃子這事兒,她學得還挺值。
似乎,它為這個節日所承擔的所有意義,都在這一刻變得圓滿了。
“你去睡吧,我自己弄就行。”
林洪看她一眼道,那張盡顯疲憊與滄桑的臉突然笑了,布滿胡渣的下巴抖了抖,“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她輕輕道。
喬健他們家的補習班開在一條熱鬧的街上。
荷榕市的教育資源和升學壓力本就一直在省內排名靠前,補習班又地處市中心地帶,周邊緊鄰一片重點學校和住宅區。正逢寒假,常有家長帶着孩子過來上課,生意不算差。
補習班規模不小,除了基礎教材也覆蓋一些競賽性質的課程,店內的教輔資料比林井愛在學校裏書店裏看的更齊全一些。
林井愛騎着單車到達的時候,見補習班的門口已經停滿了小轎車,正前方是一輛黑色的雅科仕,她認出來,是王子瑞他們家的車。
将單車停好,林井愛推開補習班的大門走進去。
“你好。”
林井愛向坐在前臺的助教老師打了聲招呼,她以前來過不少次,已經駕輕就熟。
“我想問一下,最近高二數學補習用的教輔有哪些,我可以看看嗎?”
助教老師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認出她是老板兒子的朋友。她點點頭,進了旁邊的資料倉庫。
林井愛站在原地等着,順便環顧了一下店面前臺。
這個地方她從初中開始就陸陸續續來過很多次了,雖然裏面的補習教室她從來沒進去過。
補習班裏的教輔本來是只供店裏補課的學生使用,并不對外售賣。但她由于有這層“朋友”關系,總能“方便”地拿到一些內部資料。
正等助教拿書出來的間隙,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林姐姐又來買教輔啦?”喬健走下臺階,見是她,走了過來,“以後這種事跟我說一聲就行,你都用不着親自過來。”
“我告訴你,然後你幫我挑?”
“不然呢?”
“你讀的不是國際學校?知道高考數學考什麽嗎?”她接着反問,一點兒面子都沒給他留。
喬鍵一時間回答不上來,語塞。
“我是不清楚,”思索兩秒,他終于想到怎麽扳回一局,“但這補習班如果不是我家開的,你買那些不好買的書能有這麽方便?”
“嗯,所以我确實也很感激你。”
她幾乎是立刻接道,淡靜地直視他。
喬健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一愣。他剛剛那麽激她,她也能依舊神色不變。
在他的記憶中,林井愛似乎總是這樣,上一秒機敏刁鑽,下一秒又變成溫和無害的樣子。
久而久之下來,他都分不清她到底哪一句話才是真心的。
資料室的門發出嘎吱一聲響,助教老師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拿着幾本薄薄的練習冊。
林井愛接過來,仔細地翻看每一本,濃密漂亮的眼睫垂下,看得出來很是專注。
喬健呆站在一旁,看她認真地翻看那些書。
明明身處自家開的補習班裏,他卻感覺到隐隐有些不自在。
“要這一本吧。”看了好一會兒後,她才從中選出一冊,問:“多少錢?”
助教老師朝練習冊擡擡下巴,回道:“你按後面的标價付款就行。”
“好。”
喬健看着她付錢的動作,終于還是沒忍住,往一旁的接待室裏喊了一聲“哥”。
“怎麽?”王子瑞從裏面探出頭來。
他見林井愛手上拿着本練習冊,馬上明白她是來幹什麽的。
“吃飯了嗎?”王子瑞問。
林井愛本想說她吃過了,但她是下午早些時候出的門,折騰了一趟現在也才不過五點。
......說她吃過了好像會顯得有些假。
“嗯,我吃過了。”
糾結片刻,她還是選擇頭鐵地說出這句話。
喬健伸長脖子往牆壁上的時鐘張望了一眼,心想,這林井愛謊話說得是真順溜。
王子瑞:“吃的什麽,晚飯還是中飯?”
林井愛:“......”
“走吧,今天帶你去一家我特別喜歡的飯店。”王子瑞說着,已經邁起步子出了補習班的大門。
只剩下喬健和林井愛兩人大眼瞪小眼。
喬健:“跟我們吃個飯你又不會少塊肉。”
林井愛站在原處,捏了捏手上習題冊的書頁,想了想還是點頭答應了。
王子瑞帶他們來的飯店離補習班位置不遠,也位于市中心繁華的街區。
飯店是個裝修考究、古色古香的小二層酒樓,門前挂着一塊古銅色牌匾。進門之後,牆上精雕細琢着精美的花紋圖案,桌椅都是柚木制成的。
整個酒樓的裝修都十分雅致,細節處皆有雕琢。
林井愛打量了一圈店內裝潢,心想,今天大概就是她的破産日。
還沒到飯點,酒樓裏客人不多,三人找了一處坐下。
“這家店味道不錯的,好好嘗嘗。”
王子瑞拿起餐牌随手劃了幾個招牌菜,看起來對這裏很是熟悉,以前沒少來。
點完之後,他又把菜單本子遞給她,“你看看還有什麽想吃的。”
林井愛:“就你剛剛點的那些吧,不用再加了。”
......她得為她的錢包省點錢。
“行。”
王子瑞說完,就把菜單本子合上放到一邊。
喬健:“......”
他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
難道他是來湊數的,一點都沒有點菜的權利嗎?!
服務員走過來回收了點菜單子,三人各懷心思地結束了點菜環節。
“最近在學校怎麽樣?”
菜很快上齊,王子瑞夾了一塊蔥爆羊肉放進碗裏,邊吃邊問她。
林井愛:“除了學習沒幹什麽別的。”
“學習資料夠用嗎?我看你剛剛又在喬健那兒挑了幾本。”
林井愛小口喝着湯,簡潔回道:“夠用。”
“還需要什麽科的,我可以幫你看看。”
她默了一會兒。
怎麽一個兩個都喜歡幫她挑資料......
回絕喬健時,她說的是他“讀國際學校不知道高考考什麽”。
這兩人上初中時的成績她還記憶猶新。
她就不用相同的理由回絕王子瑞了,這人自尊心太強,她怕傷了他的面子。
“我能力也有限,挑太多會寫不過來的。”
“好吧。”
林井愛沒再主動将話題繼續下去,只專心吃菜。沒過一會兒,一碗米飯見底。
喬健目睹她吃飯的速度,忍不住吐槽:“一個女生吃這麽多。”
她筷子沒停,看都沒看他,“學習太苦了,我需要補充能量。”
喬健:“......”他翻了個白眼。
林井愛這人,不管他們跟她說什麽,似乎總是能把天聊死。
沒人再主動聊起什麽話題,飯桌上安靜了不少。
剛吃了沒一陣兒,王子瑞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來。
“我在酒樓,”他朝電話那頭說了一聲,“什麽事那麽着急?”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麽,他皺起眉,神情倏地變得不耐起來。
“那你過來等着吧。”
說完這句話,他沒做停留,直接就挂了電話。
“誰啊哥?”喬健問。
“郝蓓,讓我回家。”
“她咋天天管着你啊?”
“閑的,真把自己當我媽了。”王子瑞嗤笑一聲。
林井愛在一旁安靜聽着沒出聲。
吃菜,吃菜,她對自己說,豪門家的紛争還是不要多過問的好。
喬健又吃了一會兒,起身說他也有事要先走。他剛從座位上站起來,一個女人突然踏進了飯店大門,朝這邊走過來。
喬健朝她打了個招呼,支吾了一句“阿姨好”,接着便匆匆離開了飯館。
她看起來約莫四十上下,面容娴靜,步履穩重,緩緩走到他們的飯桌跟前。盡管只花了淡妝,但仍舊無法掩蓋她精致的五官,一身衣裙大氣典雅,像是現代服飾和旗袍的結合。
顯然年輕時是個美人。
林井愛看着她,覺得她整個人的氣質和酒樓的背景仿佛融為了一體。
“我說了我有事。”王子瑞沒動,只背靠在椅子上,直直地盯着女人看。
女人神色不變,“你爸那邊的事更緊急一些。”
王子瑞聞言頓了頓,突然将手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撂,“他在哪,讓他來找我,你說了不算。”
一陣沉默過後,女人淡淡出聲:“沒事,我等你們吃完。”
她說完這句話,便走到隔壁桌輕輕坐下。臉上神色一直平靜自若,似乎完全沒受到王子瑞态度的影響。
王子瑞的視線跟随着她的動作,面上神色冷漠,又接着吃起飯來。
仿佛在拖延着什麽一樣,坐在他旁邊的林井愛能明顯地感覺到他放慢了吃飯的速度。
女人就在旁邊的空桌上靜靜等上了十幾分鐘,也再沒說過一句催促的話,給他們充分預留了空間不來打擾。
她的四周似乎有一種獨特的能讓人平靜下來的氛圍,這讓林井愛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她吃飯時向來不習慣分心,這時卻破天荒地忍不住多次偷偷打量她。
終于,在她又一次擡頭看她時,女人突然朝她看了過來。
那是一雙深邃若譚的眼眸,目光平和,帶了些探究意味。
林井愛愣了一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打量有些不禮貌,她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
不知道為什麽,她幾乎是在第一眼看到這個女人時便對她産生了好感。
王子瑞再這樣慢條斯理的吃下去,不知道還要讓她幹等上多久,雖然林井愛并不清楚他們之間有什麽矛盾,但心底仍出現了些淡淡的不舒服。
“我吃好了。”林井愛放下手中筷子。
王子瑞扭頭看了她一眼,朝飯桌擡擡下巴,“還這麽多菜呢。”
林井愛往周邊看了過去,飯館裏的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店員正滿店面地跑動,大聲招呼着來客。
她搖搖頭,“我們也吃了挺久了,差不多。”
王子瑞沒說話。
她問:“賬單呢?”
“要賬單做什麽?”
王子瑞神色不滿地厲害,她便沒有追問,只在心裏算了個大概,從錢包裏拿出兩百塊錢現金放在桌上。
“你這是做什麽?”他擰起眉。
林井愛笑了笑,“我吃了挺多的,不虧。”
說完她沒再理會他的反應,徑直站起身來,朝女人輕輕揮手,道:“阿姨拜拜。”
女人朝她點點頭。
“我送你。”王子瑞也站了起來。
“不用啦!”
她丢下這麽一句,話音還沒落,人已經一溜煙兒跑了。
王子瑞:“......”
他低眉看着桌子上的菜,覺得再一個人吃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郝蓓這時不疾不徐地朝他走過來,淡淡問道:“我們走嗎?”
王子瑞頓時覺得心生煩躁。
怎麽一個兩個的都跟他對着幹?
雖不情願,此時他卻也只能點頭。
寒假總共不到三十天,一轉眼便很快過去。
開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學期期末的試卷評講,林井愛的數學相比以前更穩了些,這次拿到了班上第一。
語文她也考的不錯,尤其是作文,上了50分,屬于是發揮超常。
“咱們的大文盲,這一次終于出頭了啊!”沈北賤兮兮地打趣,“給哥們欣賞欣賞你的大作呗~”
這一番話說得林井愛很是受用,她笑吟吟地把作文遞過去。
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沈北居然說她是文盲!
莊嘉言嘴裏嚼着口香糖,也坐了過來,“井愛,你這次什麽情況?以往你的作文可都是被老師挑出來狠批的那一列,怎麽一下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林井愛:“......”
沒一個說話好聽的。
她朝莊嘉言勾勾手指,“想學?”
“當然想了!”莊嘉言狗腿子似的湊上來,“快告訴我,你有什麽法寶?”
“法寶就是,”林井愛彎唇,在她耳邊輕輕道:“多讀書,少追星,離腦殘劇遠一點。”
莊嘉言:“......”
沈北:“什麽好辦法?我也要聽!”
林井愛:“你呢,就是別光顧着鍛煉四肢,也多活動活動大腦,小心變成老年癡呆。”
沈北:“......”
競賽班在開學後的第二周正式開始上課。
林井愛上七樓到教室的時候,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付藍的位置離教室門口很近,見她進來,馬上站起來抱住她,“井愛,我想死你啦!”
林井愛笑起來,“過年去哪裏玩啦?”
“去見了好多親戚,累死我了。”付藍小聲抱怨。
“辛苦了辛苦了。”
林井愛拍拍她,突然覺得自己家裏冷清也挺好。
至少沒有這麽多親戚需要應付,自由。
付藍問:“那你除夕那兩天也一直宅在家嗎?”
林井愛思索片刻,突然俏皮地眨眨眼,“我去放煙花了。”
她這不算是說謊吧。
當時,是她負責指揮決定放哪個,而那個人負責執行。
嗯......所以四舍五入就是她放了。
“哇,放煙花!”付藍微微瞪大了眼睛,很是羨慕,“我們那一片兒都不讓放,煙花好看嗎?”
林井愛回憶了一下煙花的樣子。
“好看。”
好看到她到現在都清清楚楚地記得,煙花在夜空中爆開之後的樣子。
這樣想着,林井愛的餘光已經飄到了不遠處的窗邊,少年正坐在那裏低頭看書。
一個假期過去,他的頭發好像長長了些,看起來軟軟的很好摸。
“馬上要上課了,你快回座位,我課間再來找你聊天,還有好多事情想說呢!”付藍晃晃她的胳膊。
“好!”
林井愛朝座位走過去。
正思考着要不要和那個人打一聲招呼,她突然瞄見自己的課桌上放置着一本薄薄的什麽東西。
書的封面輪廓她再熟悉不過——赫然是《故事缪斯》的最新一期。
林井愛一愣,頓住了腳下步子,下意識朝旁邊周奧的座位看過去。
周奧正埋頭看雜志,手裏的那一本,很明顯,跟她桌上的這本一模一樣。
今天這兩更看得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