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的手指
第31章 他的手指
周一一大早,向野提前銷假回了公司。
陳擇的感冒也好了很多,除了扁桃體還有點發炎,燒基本都退了。
顧家和知道了之後,發微信調侃陳擇真是個打工的好苗子,連生病都挑周末生,一點不耽誤上班。
陳擇也不生氣,順手給他發了三個合同讓他審。結果很快收到了顧家和一段長達60秒的罵人語音。
距離發布會的日子越來越近,季然和向野活也多了起來。每天光是回收各種項目進度表就夠整到天黑。
策劃經理已經開始交接工作,季然一天接一點,再把打下手的工作分給向野。
他們這個辦公室,常常亮到深夜十一二點。季然這麽好脾氣的人,都開始累出點情緒了。
向野卻似乎對加班這件事樂此不疲,以至于季然都覺得他腦子出了什麽毛病。
“你怎麽這麽樂意加班啊?要背叛我們工人階級?”
“你沒看見總監都忙感冒了?”
“嘿,我瞅着你倆就不對勁。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向野被她這麽一問,還有點心慌,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比較好。
他倒是不怕坦白,只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自己跟陳擇目前的處境。
他只能算是陳擇的表白失敗對象吧?
向野正在想該怎麽回答,季然眼珠子一轉:“是不是你上次請假太久了,總監私下說你了?”
“啊,你說的是這個啊。”
“什麽?還有別的事兒?”
“沒,他沒說我。”向野連忙把話題帶過。
“你悠着點,還沒轉正,別到時候述職惹他不高興了再卡你。”
向野倒是沒想到這一茬。
季然準備下班,把筆記本合上,剛挎上包就随口跟向野說道:“總監跟沒跟你說,徐赫和他們團隊也會提前一天去發布會現場。”
“這大明星怎麽這麽閑?!”向野想到那個人就一肚子氣,當着季然的面也不好說什麽,“他不就出場三分鐘嗎,這麽早去幹嘛?”
“小劉跟我說,他們經紀人說是藝人本人的意思。新晉代言人比較負責任吧。”
向野心裏哼了一聲,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負什麽責任,明明就是別有用心。
第二天一大早,公司安排的MPV就停在寫字樓樓下等候他們。
行政主管和品牌中心的人坐一輛車。
陳擇的行李不多,就在臨市呆兩天,他只帶了一個精簡的小手提箱。
車是七座的,前排兩個沙發椅本來留給陳擇,但是陳擇推拒了,自己一個人坐到了後排。
季然只能和行政主管坐到了第二排。
小劉又莫名其妙被迫坐上了副駕的位置。
以往這種出外勤的活動,向野都是到得最早的,今天反而是最後一個趕到,還拎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季然從車窗探出腦袋:“你這是去逃難啊?”
“接見大明星,得給我們總監長面子。”向野哼哧哼哧把行李箱放進了後備箱,然後鑽進了車廂。
陳擇擡頭一看,向野今天又穿着他那件深藍色的無袖背心。
陳擇只覺得眼前又浮現出,小時候在動物園看見的那只漂亮的藍色孔雀。
車裏只剩陳擇旁邊有個空位,向野興沖沖地走過去一屁股坐下了。
“早啊,哥。”向野張口跟陳擇打了個招呼。
季然聽到這個稱呼,轉過頭看了看。
陳擇心裏一慌,瞥了一眼向野。
向野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低頭忙着整理自己的耳機線。
MPV最後一排的座位并不寬敞,陳擇坐在裏面有些別扭。
車還沒開,向野就從随身的小包裏掏出來一個癟癟的塑料玩意兒。
然後,陳擇就看着他對着上面一個氣口吹了好一會兒,吹成了一個靠腰枕。
“腰,起來。”向野一手拿着那個充氣腰枕,一手拍了拍陳擇的腰。
陳擇今天穿了一件薄襯衫,向野的手很熱,熱度穿過薄薄的布料傳導到了皮膚上。
一瞬間,陳擇感覺身體像過了電。
前面連司機坐了五個人,陳擇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前面的人,所幸沒人回頭。
向野把腰枕塞進陳擇腰下面,然後又給他騰了點地方,自己一個高個子窩在最後排裏面。
其他人也樂得讓向野坐後面,畢竟誰都不想跟頂頭上司坐一排。
倒是季然聽到後面窸窸窣窣的動靜,轉頭問向野:“你坐得下嗎?坐不下我跟你換吧。”
“不用,我坐這正合适。”
季然第一次見到這麽會睜眼說瞎話的人,向野的腿就差架到前排靠背上了。
開到臨市的發布會場地,大約要3個小時車程。
北市的郊區很荒蕪,除了荒草地就是冷清的水庫,一路也沒什麽風景可看。陳擇半仰着頭,閉目養神。
“總監,徐赫經紀人說他們晚上10點落地,大概11點到酒店。”小劉從副駕駛轉過頭來說道。
陳擇睜開眼睛,點了點頭:“好的,套房給他們安排好了吧?”
“放心,都安排了。”
然後陳擇打開手機看了一眼,似乎想起了什麽,又探頭對小劉說道:“上次他經紀人說徐赫喜歡草木調的香氛,記得給他房間裏安排一個。”
“好的,我這就讓活動公司的人去買。”小劉連忙打開手機撥電話。
陳擇明明知道這是公事,但是不知怎麽的,說完剛剛那句話,他下意識用餘光看了一眼旁邊的向野。
向野低着頭,手指還繞着耳機線,也看不出什麽表情。
車繼續往前平穩地開着,工作日的高速路很空曠,陳擇把車窗按開一條縫隙透氣,頭半靠在車門邊框上。
路途漫長,前座的幾個同事都昏昏沉沉開始睡覺。車裏也漸漸沒了聲響。
“聽歌嗎?”
他正在出神,旁邊傳來一句小聲的提問。
向野的左手遞過來一個耳機,另一個耳機插在他自己耳朵裏。
陳擇愣了愣神,看了一眼那只白色的耳機。三秒後,他擡起了右手,把它塞進了自己耳朵裏。
“楊千嬅?”陳擇聽了一句以後,輕聲問旁邊的人。
他心裏想,二十出頭的人怎麽會聽楊千嬅這麽久遠的一首歌。
“嗯。”向野點了點頭。
車窗縫隙裏漏進來一絲天光,穿過車廂,恰好打在向野的鼻梁上。
兩個人共用一根耳機線,旋律沒有時差,同時傳遞到兩個人的耳朵裏。
——“任我想我最多想一覺睡去,期待你也至少勸我別勞累。
但我把談情的氣力轉贈誰,跟你電話之中講再會再會誰。
暴雨天我至少想講挂念你,然後你你最多會笑着回避,避到底明明不筋竭都力疲。”
窄小的車後排,陳擇沒忍住偏過頭看了向野一眼。
結果恰好碰到了他等候多時的目光。
此刻,向野的眼神像一汪不見底的湖水,随着車身的搖晃,跟着起了漣漪。
陳擇的手放在身側,手掌朝下按在座椅墊上。
A段歌聲結束,間奏音樂在耳機裏響起。
陳擇突然感覺到小拇指的側面被另一只手輕輕觸碰。
37度的體溫通過這一小塊皮膚傳遞過來。
86拍的音樂明明節奏不算快,陳擇卻覺得心裏被卷起巨浪。
他知道自己明明可以移開手,但他卻沒有那麽做。
兩人手指的邊緣貼在一起大約十幾秒,直到車子越過一段颠簸的減速帶,才因為震動被迫分開。
陳擇的心緒還沒來得及平靜下來。
前排的行政主管被車晃醒了,沒一會兒就回過頭來。
陳擇連忙摘下耳朵裏的耳機。
行政主管拿起手機說:“小陳總,有個事兒忘記跟你說了。按照我們新批的差旅标準,這次只能都訂四星酒店的标間,兩人一間。”
“我們這輛車的一共訂了三間,怎麽分?我和季然兩個女生一間吧。”
副駕的小劉連忙舉手:“我跟司機一間!”
只剩下最後一間房,陳擇掰了掰手指。
嗡——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向野。
那人也擡起頭看向他。
是什麽,讓一個潔癖願意和人共用耳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