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很熱
第29章 你很熱
第二天一早,向野睜開眼睛,起床拉開窗簾。
窗外的天空尤其得幹淨。天際一碧如洗,遠處飄着幾朵白雲,仿佛昨天的狂風暴雨都沒有發生過。
臺風過了境,把城市裏的污漬也一并帶走。
他洗漱好以後,敲了敲主卧的門,裏面沒有回音。
陳擇好像還沒醒。向野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九點了,這個點不應該啊。
他輕輕把門打開一條縫隙,只見陳擇半個腦袋埋在被子裏,露出來的臉頰泛着些紅。
向野有點不放心,走進去摸了一下陳擇的額頭。結果手心被一燙。
一晚上過去,陳擇不但沒有退燒,看起來反而燒得更高了。
“哥?”向野在他耳邊輕輕喊了一聲。
陳擇半夢半醒應了一聲,手垂在床邊,看起來軟綿綿的。
床頭櫃上放着耳溫槍,向野連忙拿起來給陳擇測了個體溫。三秒後,度。
“不行,你得去醫院。”向野說着就把陳擇架了起來,靠在床頭,然後順手從他衣帽間拿了一件連帽衫和一條褲子給陳擇套上。
“車鑰匙在哪?”向野環視一圈沒找到陳擇的車鑰匙。
床上的人,擺了擺手,向野以為他要跟自己說鑰匙的事,連忙把臉湊了過去。
“再拿……y給我,不用去醫院。”陳擇的嗓子啞到幾乎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別跟我犟。”向野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告訴我車鑰匙在哪。”
陳擇也沒想到,今天居然輪到向野跟自己說這句話。
他只能伸出手指了指門邊的抽屜。向野拉開鬥櫃抽屜,把車鑰匙揣進兜裏,架着陳擇就直奔地下車庫。
向野把陳擇放到副駕駛,熟練地調好了座椅靠背的角度,用安全帶把他牢牢綁住。然後打開手機搜了一下附近最近的醫院,開着導航就駛出了地庫。
恰逢換季時節,急診大廳烏泱泱的全是人。
向野給陳擇挂好號,又陪他進了急診診室。
“家屬站後面。”醫生沒擡頭,沖向野說道。
向野聽到這句話,往後退了一步,卻下意識挺了挺腰板。
陳擇坐在診室的椅子上,任醫生擺布,問了症狀,檢查了喉嚨,整個人像只待宰的羔羊。
做好簡單檢查以後,醫生又給開了個血常規的單子。
向野拉着陳擇去檢驗科抽血。陳擇坐在抽血窗口前,看着護士用皮筋勒住他的手臂,在皮膚上塗上碘伏。
陳擇沒忍住握了握拳頭,想偏過頭去。
“你怕抽血?”向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陳擇沒回答。然後下一秒,他就感覺眼前一黑,一只手遮到了自己的眼前。
“不看就行了。”
向野的手掌心就在自己眼前。
今天陳擇沒戴眼鏡,但他手心的紋路此刻卻格外得清晰。
陳擇明明已經燒到了39度,現在卻感覺自己像是個開水壺,快要燒開了。
“抽完了。”護士把采血管放進了旁邊的盒子裏,“30分鐘後前面窗口拿報告單。”
陳擇點了點頭,用右手按住左臂的棉花,走到前面一排的長椅上坐着。
陳擇嗓子啞着,一句話都沒說。向野坐在他身邊,陪他一起看人來人往。
5分鐘後,向野沒忍住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難得不穿襯衫的陳擇,頭發被連帽衫的帽子壓得塌塌的。
“你肚子餓嗎?我給你買點早飯。”向野往急診大廳外面望了一眼,醫院外面似乎有一條小街。
“吃不下。”陳擇輕輕回了一句,半眯着眼睛。
“一早上沒吃了,我給你買個南瓜粥?很甜的。”
陳擇覺得向野的語氣怎麽像在哄孩子:“我沒胃口,再說吧。”
結果向野似乎完全沒聽到一般,徑直跨過他的腿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就拎着一個塑料袋子跑進了急診大廳。
“這個是薄皮燒麥,可好吃了。還有南瓜粥,你有胃口就喝一點。”向野把袋子打開,把紙盒打開,熱乎乎的香氣撲面而來。
陳擇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了。
“謝謝你。”
他很少吃這種高碳水的早餐,但是他看着向野那雙期待的眼睛,只能拿起來咬了一口。
卻沒想到這燒麥真的挺好吃。他發着燒嘴裏有些發苦,這燒麥口感軟糯但是不油膩。
“挺好吃的。”陳擇擡起眼睛,對着向野扯着嘴角笑了下。
向野仿佛是得到了某種珍貴的肯定,興沖沖地給他把南瓜粥的碗蓋子也打開了。
粥還有點燙,陳擇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陳擇!哪位?”檢驗科窗口的護士的聲音傳來。
“我去給你拿報告單。”向野放下手裏的東西就去了窗口。
血常規的單子上有幾個小箭頭,向野看了皺了皺眉頭。
醫生看過化驗單以後,在病例上寫下一行龍飛鳳舞的字,擡頭對陳擇說:“估計是病毒xin感冒,給你開兩瓶水,先吊着。”
然後眼睛拐向身後的向野,說道:“家屬去繳費。”
等陳擇打好點滴,走進輸液大廳坐下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向野給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着,又不知道從哪裏變來了一個靠腰的墊子。
“從哪兒拿的?”
“管護士站的護士借的。”向野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着說。
陳擇看着他那張年輕的臉,心想年輕漂亮果然是本錢。
涼涼的液體緩慢地流進陳擇的靜脈,軟軟的靠枕讓他的腰舒服多了。沒過多久就感覺困意來襲,陳擇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他縮着身體,靠在輸液大廳的椅子裏,做了一個夢。
夢裏回到了他小時候,許琴帶他去游樂場玩,他想坐海盜船,但又不敢,許琴跟他說,不用怕,不看就好了。然後用溫熱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閉着眼睛感受失重,自己仿佛飄浮在雲端。
等陳擇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人感覺舒服多了,四肢的酸痛減輕了不少。
可能是輸液起了作用,他用手背摸了摸額頭,已經不燙了。
而當他徹底清醒過來以後,才發現自己居然半靠在向野的肩膀上。難怪自己睡得這麽舒服。
“啊,對不起。”陳擇連忙坐正了身子。
“沒事,你想靠就靠着。”
“快吊完了。”陳擇看了一眼頭頂的輸液瓶。
“我去叫護士來拔針。”
向野開着車把陳擇載回了家。
他沒想到,陳擇進屋第一件事是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
陳擇戴上了他在家常用的黑框眼鏡,鏡片看起來很厚,整個人和平時在公司時很不一樣。
連帽衫配黑框眼鏡,向野沒辦法把這樣的人跟30歲聯系到一起。
向野站在客廳裏,也不知該走還是留。他看着陳擇打着字又用手背揉眼睛,看起來仍是不太舒服的樣子。他想起陳擇之前犯過結膜炎,感冒抵抗力下降,或許還會複發。
“要不你再睡會兒?”向野出了聲。
“不用,周一我還有個彙報。”陳擇沒有理會,繼續低頭打字。
“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你不能用眼過度。”向野走到他身後,“實在不行,我幫你寫?”
“你怎麽幫我寫?”陳擇透過眼鏡框看了一眼他。
“你說,我來打字。”
“PPT你能行麽?”
“你忘了我學什麽的了?”向野擡了擡眉毛。
陳擇拖來一張椅子,坐到了向野身後。
向野做PPT确實有一手,三兩下就把陳擇的框架搭好了,還做了視覺美化。
“你把我那個文件夾打開,裏面有一張參會資料。貼到這段文字旁邊。”陳擇拿手指點了點桌面的一個文件。
向野照着做了,不過半分鐘後,向野點鼠标的手突然停住了。
“怎麽了?”陳擇有些不解。
“Alex Yang.”向野皺了皺眉,“這人我認識。”
“你認識?重名嗎?叫Alex的應該挺多的。”
“不是,我看這照片也眼熟。”
陳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Alex是朗格北美區的負責人,向野怎麽會認識這號人。Alex也很少參與國內招聘環節,不可能見過國內的管培生。
三秒後,向野朝陳擇點了點頭:“确實是他。”
“什麽?”
“楊嘉銘。華裔,以前在美國一家公司做市場總監。”向野對這人十分熟悉的樣子。
“你怎麽知道?”陳擇一頭霧水。
“他追過我媽。”向野看向陳擇的眼睛。
“哈?!”
“啊,我沒跟你說過。我媽跟我那前爹,在我十歲就離婚了。”
陳擇被他這個“前爹”的說法逗樂了,卻沒忘了追問一句:“那Alex怎麽會認識你母親?”
“原先他跟我媽在美國同一家公司,知道我媽離婚了就窮追猛打。倆人date過一段時間,後來我媽給他踹了。”
“為什麽?”
“受不了他裝逼。”向野看陳擇一臉好奇的表情,又接着說道,“這人我見過,那次我去美國見我媽,他還來機場接我。剛上車就跟我掰扯洛杉矶的歷史,一通拽英文。我聽得腦殼都疼。”
“講點歷史也沒什麽吧?”陳擇回了一句。
“洛杉矶能有什麽歷史啊?還沒我家外面那口井年紀大。”
陳擇雖然頭還有點痛,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披荊斬棘的奇女子向媽,後面還會有她的戲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