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關心領導
第28章 關心領導
“你怎麽來了?”
向野應聲擡頭,看見一雙修長幹淨的手遞到了他的面前,也沒回話,連忙伸出手握了上去。
陳擇稍稍使了下勁,把地上的向野拉了起身。
等向野站起來後,陳擇這才注意到,向野的頭發、衣服幾乎快濕透了。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泡過一遍。
“怎麽沒打傘?今天臺風。”
“忘拿了。”
“……進來吧。”陳擇把門拉開,往側邊站了站。
或許是因為生病的緣故,陳擇的語氣比平時柔和了很多。
向野的目光帶着些不可思議:“我可以進來?”
他渾身都濕透了,褲腿子都在滴着水。
“嗯。”
向野在門外把鞋底使勁擦了擦,才走進門。
兩人的氣氛還是有一絲微妙。
停車場的尴尬收場還橫亘在兩個人之間。
難以掩蓋的無措,讓客廳顯得格外安靜。
陳擇嗓子有些癢,沒克制住咳嗽了兩聲。
向野濕漉漉地站在客廳一角,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陳擇先開了口:“去洗個澡吧。”
陳擇說着就去衣帽間給他找換的衣服。
他翻了半天,才從衣帽間深處找到一件很久以前買的寬松T恤和運動短褲,順便把向野上次留在這的內褲也拿了出來。
“湊活穿。”陳擇走到客廳,把衣服遞給了向野。
“我沒事。”向野摸了摸手裏那件T恤的布料。
“別跟我犟。”陳擇實在沒心力跟他吵,他這樣不洗澡肯定會感冒。
沒一會兒,浴室就傳來了花灑的聲音。
一刻鐘後,向野洗完澡換上了陳擇的T恤和褲子。
出來時,陳擇正在廚房裏準備開火。
他轉頭看了一眼洗完澡的向野。自己那件寬松款的T恤,穿在他身上卻好像是童裝。袖口貼着胳膊,下擺堪堪遮住肚臍。
陳擇腹诽,都吃什麽長大的,怎麽發育得這麽好。
向野一手拿着自己洗好的衣服,想去陽臺晾起來。
陳擇看懂了他的意圖:“臺風天,挂着晾不幹的。”
然後順手拿過他手裏的衣服,走到陽臺,打開烘幹機,把衣服扔了進去。
等陳擇回到廚房,向野也徑直跟了過去,走到竈臺旁邊,長臂一伸,接過了陳擇手裏的鏟子。
陳擇一下被向野擠到了身後,心想這個人怎麽感覺精力永遠用不完。
臺風天這麽冒失地出現,現在又要搶占自己的廚房。
陳擇看着他的背影,又想到兩人停車場那天的對話。
他憋了很久的那句話在喉嚨口打了好幾轉,最終還是說出了口:“我那天可能話說得有點重。”
然後他看到向野的肩膀似乎是往下沉了一下,手裏的動作也頓了頓。
“沒事。是我剃頭挑子一頭熱,你不接受也正常。”向野話雖這麽說,但手裏卻一直不停地攪拌着鍋裏的粥米。
“今天怎麽突然過來了?”陳擇雙手抱胸,身體有些酸軟,側着身子靠住門框。
“關心領導。”
向野一直背對着陳擇,沒有回頭。
過了半分鐘,陳擇提醒了句:“再攪就成米糊了。”
向野連忙停下手裏的動作,如夢方醒般關小了火。
廚房窗戶朝北,但也被風吹得呼呼作響。
“今天風真大。”向野有些出神,看着被雨打濕的窗玻璃,默默說了一句。
“臺風來了你不知道?傘都能忘記拿。”
“我出門的時候才看到下雨了,想着要不要回去拿傘。但是我沒拿。”
“為什麽不拿?”
向野這才回過神來,轉過身來,臉上逐漸恢複了他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電視劇裏不都那麽演的麽,男主角出門從來不帶傘,渾身濕透了觀衆才會可憐他……”
陳擇沒忍住笑了,惹得嗓子痛了起來。
“你不是純粹來關心領導嗎?”
“就也,不那麽純粹……”
話題在這裏戛然而止。
半小時後,粥煮好了。向野拿湯勺盛出來一碗。
“你不吃?”陳擇看他只盛了一碗。
“我吃過了。”
陳擇坐在餐桌一側,拿勺子喝着粥。
向野坐在對面,似乎在等待某個開始對話的氣口。
直到陳擇喝完兩口,向野才對上了陳擇的眼睛。
他似乎是憋着話,琢磨了半天,然後開口說道:“其實我本來沒想這麽出現。”
“啊?”
他還以為向野又要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宣言。
“你本來想怎麽樣?”
“哎,我想的是你拿到果籃後,我特帥地從門後面出現,誰想到會被絆個狗吃屎啊。對了,我還設計了個出場pose。我現在給你看看……”
“不必了不必了。”陳擇連忙制止了他。
這人怎麽總有把尴尬變成搞笑的本事。
陳擇想起放在玄關的那個果籃,起身就準備去拿。
“你別動了,我去。”
向野看他臉色還是不太好,連忙起了身,把果籃拿了過來。
“吃橙子嗎?我給你剝。”
陳擇沒接話,而是把籃子底部那聽可樂抽了出來,放到了餐桌上。“怎麽還有聽可樂?”
“可樂治咳嗽。”
“這誰說的?”
“你居然不知道?可樂一開始發明出來,就是咳嗽y水。”向野從陳擇手裏接過那聽可樂,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陳擇的手心。
發着燒的陳擇,手心滾燙。
向野頓了頓,才接着說:“不過,可樂還有另一個作用。”
“什麽作用?”
“能讓人開心。”
陳擇瞥了他一眼:“誰跟你說我不開心了?”
“季然姐說策劃經理辭職了,你不太高興。”
“季然怎麽什麽都跟你說。”陳擇一估摸,自己發燒的事估計也是季然告訴他的。
“可能因為我是個好人吧。”
陳擇真是哭笑不得。
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只是嗓子吞咽還是疼痛,只能閉上嘴。
“你要睡覺嗎?我給你抱……背進卧室?”
“沒那麽虛弱,這會兒睡不着。”
陳擇拿起水杯,嚴格按照感冒y的說明書,服下第二顆膠囊。
臺風眼估計是離市區很近了,此刻連陽臺玻璃都開始震動。
陳擇走到沙發邊上坐下,想找遙控器把電視打開。
向野連忙低下頭幫陳擇拿遙控器。
陳擇的T恤對向野來說确實小了一號,他彎下腰拿遙控器的瞬間,後腰露出來半截。
陳擇堪堪避開了目光。
電視一打開,自動跳到了陳擇常看的新聞頻道。
“十七號臺風已從津港登陸,今夜到明晨北市風力最高将達到12級……”新聞主播的聲音從電視裏傳來。
陳擇看了看外面的天,又看了眼旁邊的人。
向野先開了口:“待會兒我就打車回去。不打擾你休息。”
“太危險了,你住這吧。”
“什麽?”向野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擇清了清嗓子:“今天太晚了,外面風太大,你出去不安全。明天雨小了再回去。”
似乎是怕向野有什麽誤解,陳擇又補了一句:“次卧的床一直鋪着。”
“啊……好。”
陳擇拿起遙控器,按了幾下按鍵,看了一圈還是調到了電影頻道。
電影頻道在播一部英文電影,似乎是剛剛放到片頭。
片名字幕剛剛浮出:Flipped
“我看過這個片子。”向野說道。
“這什麽片子?”
“怦然心動。它的中文譯名。”
窗外的雨聲渲染出一陣立體的白噪音。夜色如墨一般黑,客廳裏只亮着一盞落地燈。
這一刻好像整個世界都很荒蕪,只有這一間屋子有一絲暖意。
這部片子節奏很慢,視覺風格也像是帶着柔光濾鏡。
兩人并排靠在沙發上。
沉默了一陣後,陳擇先問道:“答辯順利嗎?”
“啊,順利,挺順利的。我還被選上優秀畢業設計代表了。”
陳擇笑了笑:“恭喜你。”
看了一會兒後,陳擇委實有些坐不動,把後背倚在沙發靠背上,又順手拿過了旁邊的蓋毯。
屏幕裏,女主角朱莉坐在高大的梧桐樹上向遠處瞭望。
音樂和獨白适時地響起。
與此同時,向野側過頭,看向旁邊的陳擇。
發着低燒的陳擇,沒戴眼鏡,目光再無平時的銳利,整個人看起來軟趴趴的。
“哥你沒戴眼鏡能看清嗎?”
“還行,字幕有點重影。”陳擇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向野掃視了一圈,發現他的眼鏡就在茶幾旁邊放着,伸手拿了過來,然後側過身幫他把眼鏡架到了鼻梁上。
向野的指尖輕輕擦過陳擇的鼻翼、臉頰。
陳擇感覺到一陣癢意,剛想伸手蹭一下,擡眼就發現向野離自己不過兩寸。
他甚至能聞到向野頭發上的洗發水香味。
不知道為何,陳擇的心跳又開始有些加快。
他垂下眼皮,企圖讓心跳放緩。
屏幕上的電影畫面變成幻燈片一般,一幀一幀地從眼前跳過,卻沒有一段真正進入陳擇的腦海。
昏黃的落地燈下,陳擇的手指微微攥住了蓋毯。
“I had flipped,pletely.”
“我心動了,完全心動了。”
年輕的旁白聲傳遍整個客廳。
電視屏幕裏,金發碧眼的男主角終于正視自己對女孩兒的感情。
陳擇轉動了一下眼睛,借着眼鏡框的遮擋,看向旁邊的向野。
他以為自己的動作足夠小,卻沒想到直接撞上了向野看過來的目光。
滴答——
眼神相接僅僅一秒後,兩個人默契地轉開了眼睛。
電影還在繼續,卻似乎又沒有人再關心情節的發展。
直到半小時後,剛剛吃下的感冒y才開始發揮作用,陳擇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眼皮子直打架。
向野聽好幾分鐘沒有動靜,偏過頭一看,陳擇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向野躊躇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一手從下面托住陳擇的腿,一手扶住他的後背,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陳擇的身體還是有些燙,把向野的胸膛捂得溫熱。向野沿着走廊走到底,用手肘按開主卧的房門,然後輕手輕腳地把陳擇放到了床上,蓋好被子。
向野離開房間前的一秒,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陳擇。這一晚上他都病怏怏的,頭發也有點亂,再無精致可言,卻讓人無法不動恻隐之心。
他想了想,又慢慢低下頭,輕輕用手撥開陳擇額前的碎發。
窗外雨聲很急很躁,幾乎快淹沒屋內人的心事。
隐約的雙箭頭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