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說正經的,你為什麽忽然這樣,我看你活蹦亂跳的沒有要死的意思吧,你不是要死了吧?”
“當然不是。”
“難道是想甩我?”
“從未想過。”
“那你中邪了?”
對方不答。
左昀答:“哦,那就是我天降橫財了。”
一時間無人言語,只有心思,雙方的心都很亂,但無交流,你來我往的眼神裏,最終還是左昀後退讓步。
他汪汪的看着對方,百般情意,最終還是化成一句嗔怨:“你幹嘛啊,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
而後又上前一步抱住喬青遙,左昀的心思一旦洩洪就根本收不住:“你最近都很有問題我感覺得到,你到底在醞釀什麽?我知道你現在比我好,有錢有事業又年輕長得還帥,我還總發脾氣,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要,要求你電話必須秒接短信馬上回,我還總打你,那我以後不那麽多事了我再也不打你了行不行?我有什麽地方讓你不舒服,你跟我說就完了呀……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你受了委屈,我們倆在一起從來沒吵過架,一有分歧永遠都是你讓着我,那我以後讓讓你好不好?”
喬青遙給他撞的一晃:“別瞎想了,打住。”
左昀借着殘餘酒勁,什麽胡思亂想都一股腦兒往外倒:“你不是覺得我特勢利,你當時不好的時候我那麽對你,後來你變好了我又馬上跟你在一起啥都可以,你不會是來報複我的吧,在我們學校的煙火大會上,我跟你說你想跟我在一起就親親我,你當下的反應我現在都記得,你都猶豫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這樣,你別這麽說,”喬青遙輕道:“我只是想把我有的都給你,這樣你以後,”
左昀打斷他,急的直跺腳:“我不要!我不用!我不用你給我留後路,你就算給我留後我也不要,你把你後半生留給我行了。”
喬青遙将人拉出懷,鉗住對方的臉,他望着他:“你這個反應是何必,我反複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而且這原本也不算個什麽事吧,只是一份禮物。”
左昀給捏的下颌吃痛,但未有掙脫,只雙目圓睜,他不能置信望着眼前人:“我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什麽叫不算什麽事?我要是忽然拉着你說我給你留了一筆錢,啥原因也沒有,你怎麽想?”
“謝謝,收下。”
“滾吧你,正常人肯定覺得有問題,不是要分手也是要分開,我一想到以後跟你分開都心絞痛,您就覺得特正常特無所謂是麽?”
喬青遙放了手,強壓心緒,平淡道:“我不想跟你分開。”
左昀耳朵嗡鳴,腦子發蒙,他臉紅了又白,眼見着對方冷靜又冷血的開口,話都很遠。
“還有,我們不要再談這個事了,我說的很清楚了,再說下去沒意義。”
“你這是生氣了麽?那你不高興也沒辦法我就是這麽想的,你以為誰他媽都跟你一樣沒有心,”左昀惱火又傷心,嘴唇也僵硬,“你媽的,我這樣子還不是因為我喜歡你,當初你像狗一樣追我,追上了天天睡我,睡夠了現在又開始嫌我戀愛腦想太多,我覺得女人有一句話說的真對,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你不是男人麽?”
“你不是說不要再聊了麽,那你別跟我說話了,你滾。”
喬青遙自然不會滾,而是無事發生一樣該幹嘛幹嘛。
左昀見其如此就更生氣,他作了一身汗,後又洩氣的皮球一樣,乏力似死,也終于能平靜下來。
他興匆匆的來,失魂落魄的睡去,失意也延續到夢裏,他歇斯底裏的罵,精疲力盡的醒,醒來時眼也不睜,于是乎他閉目躺在被窩裏複盤昨晚。
越盤越覺得有問題,他明白對方的好意,但不明白這好意背後難以言說的動機,只是昨夜吃了神智不清的虧,他潰敗又卑微,蠻橫不講理,念及至此,左昀當即從床上蹦起來準備同枕邊人大戰三百回合,結果卻滿屋子都找不到人。
他起身一間一間的尋,陽光燦爛,眼卻陰沉,直陰沉到上班的路上,左昀坐在出租車上,衣冠整潔,面色難看。
期間他沒給喬青遙打過一通電話,對方也沒聯系他,距離産生悵惘,心也生罅隙。
一路上都在跟李振北發微信。
“北,我身上最近發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昀,你咋啦?”
“很難說,特別扯,半夜被窩鬧鬼那種程度。”
“哦,那你喝點中藥調理調理精神病吧。”
“調理個屁啊,還有個事,這麽打比方吧,如果有一天你女朋友給你一大筆錢,真是很大一筆錢,甚至是房子,你什麽反應?”
“跪下給她磕頭,謝恩,開開心心收着。”
“可是你不想想原因呢?憑什麽?你難道不會覺得想到她要把你甩了?或者說她是不是生病了絕症了……”
“也就你個傻逼還想東想西,我有錢女人還不多了去了。”
“你才傻逼,怪不得沒女人跟你。”
“行了你不傻你給人當女人你多會享福,所以你到底咋了,跟你男人吵架了?就因為他給你發了520紅包?”
“發什麽紅包我看你像紅包,但的确是吵架了,感覺是我單方面顯眼,完犢子了,想和好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那你直接把褲子脫了不就完了,你也不開口,直接開後面的口。”
“你真惡心,”左昀回複他:“那我考慮一下。”
左昀一整天心氣兒也不順,工作更不順,剛開工就趕上部門總結季度業績,領導在上頭真情實感的忽悠大家玩命沖kpi,左昀在底下一句也聽不進去,出神太明顯,會議結尾慘遭點名,倒不是批評,而是領導點名表揚左昀先前在劇組的表現,更安排左昀支援制片部下一個項目,從籌備期開始參與選角,負責再次邀約lara幫忙客串。
左昀雖新但不傻,這種賣人情的事,如果姐願意賣這個面子早就有大佬搶了這份功,畢竟能廉價買大咖給項目擡轎子不是個小事,何苦需要他個小喽啰出面。
然而左昀反複拒絕也不行,甚至同領導講了自己被拉黑的事,領導也只道他在說笑,他重重的拍了拍左昀的肩膀,別有深意:“你請假回學校之後,姐現場好幾次問怎麽沒看見小左,lara姐觀照你,有好項目你也也該想着點姐姐不是。”
左昀堅持拒絕,好話都讓領導說了,人情要真如講話這麽漂亮,那這世上也不必有說話之道,利益交換,要的是對等公平,髒一點都無妨。
但最後還是被下達命令:“你就去試試,行了有功,不行也沒損失。”
左昀只得厚着臉皮重新發送了好友申請,等待對方不計前嫌,并後續腦子有病,一口應允。
等了一天都沒有結果,期間還給經紀人發了短信,也石沉大海,如妃入冷宮,再騷話連篇也無人寵應。
左昀飯都吃不下,下班溜達回家,路很長,左昀卻覺得短,心事都來不及想完,一切都很亂,一切又很清晰,一切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個在乎。
他站在家門口,自晚風裏恍然自己走錯了路,他應該去找喬青遙,而不是垂頭喪氣的站在這裏吹風。
靜立梧桐樹下,葉片嘩啦啦,風也笑他。
左昀猛然回過身,打算一鼓作氣,必要時臉也可以不要,他一邊疾走一邊自我洗腦,不就是同小對象低個頭頭,純爺們就應該向蒼蠅一樣,死皮賴臉的打不着又轟不走!左昀攥緊了拳頭,越走越輕松,然而走兩步左昀就止步,并非是返回,而是不遠處正是他小對象的車頭,隔了百米停車未熄火,看起來該是跟了一路,只是左昀心事兒太重一直沒察覺。
左昀停住不動,心也似停,後又激烈的奔襲,人也不自覺小跑上前,他自車窗屈身望探,正趕上對方降下玻璃,隐于車內的晦暗人,是他決心的缺口,是控制不住的洪水猛獸。
兩個人都忽然不知如何開口。
後來還是左昀開車門上車,坐進去沉默片刻,沒話找話,主要是講了講今天的工作,領導多麽煩人,被拉黑了還要硬着頭皮聯系對方有多傻,期間上摸下蹭,将車飾研究個遍,就是不肯看主駕位的人。
講完後喬青遙也沒說什麽,似聽了也似沒聽,他自始至終,一動不動的盯着左昀,終于答非所問:“我以為你發現我了,準備過來砸車。”
左昀把玩着車飾,不太好意思看他:“我就那麽兇神惡煞?”
“剛才看起來是的。”
“我這都是紙老虎,每次都是虛張聲勢,不像你,你生起氣來,哇,你就是那種傳說中的蔫狠,兩句話我就眼淚汪汪,”話不對味,左昀猛然擡頭更正:“其實昨天,”
只聽的旁邊異口同聲:“昨天,”
四目相觸,左昀垂眼,下一秒卻被一只手撈起下颌,是喬青遙探身過來吻他。
帶着煙味和香氣,眷戀和熱意。
唇齒相依間,左昀話也講的模模糊糊:“我昨天喝多了,我說什麽你都別往心裏去,我說的都是……混話。”
“不是混話,我都明白,我都知道。”
喬青遙當然知道左昀的決意、真心、勇氣,但也只能如此,這具身體近期異相頻頻,他使盡渾身解數,結果卻由天定,但他不要坐以待斃,他自有辦法,只是行動的所有前提都是先善後。
他必須先安排好左昀。
親吻間喬青遙将人一壓,左昀直接躺倒在枕頭上,心挨着心,肉貼着肉,紅暈潋滟,氣喘交織,汗都融在一起。
床頭一盞小燈亮了半宿。
喬青遙望着左昀睡臉,擡手關燈,起身下床,自深黑裏走到另一個房間,燃一支煙,煙火明滅間,鍍銅的飾具上人影模糊,通身雪白,俊美蒼涼。
而昨夜他也似這般失眠吸煙,吃了大量止痛藥又飲兩杯純威士忌,昏沉欲死間看見窗邊的影,葉景園盤坐窗外,在十幾米的高空裏回頭,夜色自他腦後滾動,相視片刻,葉景園粲然一笑,“您這個樣子,也太漂亮了吧。”
心中的惡幾乎要刺穿胸膛,喬青遙殺意陡起,猛然推開窗,卻再無人影。
只有深不可測的天和廣袤無垠的地,往上是天堂,下墜是死亡,他受困這二者之間的人世,獲贈非仙非鬼,亦非人。
再醒來他已身處室外一層的玫瑰園。
周身是濃郁香氣,蝴蝶翅膀在陽光裏飄蕩,身下都是黑敗的玫瑰屍體,花汁幹涸,血也滲入泥裏,但喬青遙安然無恙,回去後左昀已經走掉。
念及至此,喬青遙馬上滅煙開燈,歌詞本是多年以前的舊物,去年高價拍得,還有當年勾劃的殘像,只是平平無奇的老式稿紙,但在當時是最新的樣式,喬青遙曾非常注重品質,寫詞都要用最好看的紙,不過他歌詞本很多,但這一本卻印象深刻。
當年在他家的錄音室左詩用過,他如果不吃藥,倆人會喝一點酒,喬青遙喜歡純飲威士忌,左詩則要加冰和蘇打水,盤坐長毛地毯上,在喬青遙斷斷續續到鋼琴聲裏,随意找一本紙,一支筆,随便畫,畫的人卻不随便。
左詩一邊素描一邊指責喬青遙:“你這琴上破爛也太多了,又是煙灰缸,又是飲料杯和酒瓶,還有亂七八糟的譜子,我以為你這琴就是放東西的擺設呢,誰知道你還彈。”
喬青遙翻琴譜:“這琴的主要功能确實是放東西,偶爾彈彈,我沒學幾年。”
“不像你的性格啊,你不是要麽不幹,要幹就要幹好麽。”
“因為想寫歌制作就需要學一點樂器,以前真是太忙了,實在是沒時間學的很精,只能大概學學,能在鍵盤上彈旋律就可以。”
“哎呀,我才發現這是你的歌詞本,這兒還有詞兒呢,我說這紙怎麽這麽厚質量真好,這,你不生氣吧……”
“随便用。”
“說實在的,我之前臨描最多的都是裸模。”
“我可以脫。”
“真假,那我可真畫。”
“我就一個要求,你自己看就行了,別展出去。”
左詩想了想,又眨眨眼,哀嘆一聲:“開玩笑的,這樣畫,我就很滿意了。”
他的情緒微不可探,但他不知道搞藝術的人都何等敏感。
喬青遙心知肚明,可他同時也是商人,商人重利,衡量利弊,因此他選擇不要。
鋼琴消失,左詩也消逝,語言和音樂都消融,說話的人都死去,一切在時間裏面目全非,湮滅灰飛,塵埃落定後,只剩喬青遙獨坐在軟凳上,手握這畫了一半的畫紙。
他翻轉歌詞本,找一支筆在背面寫詞,一氣喝成,習慣性落款,時間并非今日,而是當時。
将歌詞折進信封,隔天交給左昀,左昀睡了一個好覺,正神清氣爽的收拾準備上班,他心情很好,自朝陽裏興致盎然:“這是什麽呀?”
他昨天說的工作難題他還記得,喬青遙道:“看看能不能幫你的忙。”
左昀看了兩眼信紙上的to簽,“給lara姐麽?哥你寫錯了,是r,不是d……”
“就是給她的。”
“什麽嘛,我能看麽?”
“随便看。”
左昀小心翼翼撚出來,掃兩眼忙妥善放回去:“卧槽卧槽,這是那誰的歌詞,我看見簽名了。”
“……真的假的啊,簽名像是真的,但to簽是你後補的麽?不是我說,to簽都寫錯了啊。”
“你給她,她能看出來真假,”喬青遙道:“不信你去驗驗。”
左昀神情複雜:“……夢真,我可是你親對象,你可不能害我出去丢人現眼啊,”
“是真的,我騙過你麽?”
“你好像經常騙我但是我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了,因為我這人不記仇……好生氣,那好吧,信你一次,不過他竟然真給她寫詞了,她可是在媒體上都念叨了好多年,”
左昀還是難以置信:“你居然搞到這種珍藏……媽的我最近怎回事,每天都這麽奇幻。”
但其實打心裏還是不信的,稿紙雖舊,但筆跡卻新,可是他知道喬夢真絕無這個本事,他倆早年間還在一起溫習過功課,喬青遙科科拉胯,全是短板,尤其語文相當之差,提筆錯字,寫作文永遠靠湊字數,恨不得一個省略號占一格,左昀有幸拜讀過對方的作文,笑的前仰後合不留情面,惹的對面的小胖子直想哭,誰成想如今換左昀哭,淚眼婆娑的撅高屁股,情到濃處,還免不了喊對方兩聲親爸爸好老公。
總之後來喬夢真都是靠抄左昀之前的作文交差,雖然他現在性格大變,但是學識也不至于有質的飛躍,除非,
左昀攥緊了歌詞。
天氣很好,喬夢真的臉如籠薄霧,似要融進逆光裏,他的雙目卻清楚。
看的左昀無處躲藏,退無可退,只能硬着頭皮上。
不過反正現狀已經不能再壞,于是死馬當活馬醫,左昀好友申請裏表明了來意,五分鐘後lara經紀人打來電話,表示要見左昀,刻不容緩,地點約在公司附近的星級酒店裏。
左昀如約而至,在手烘咖啡的香氣和昂貴茶點裏等到了經紀人,以及尾随而來的大明星,lara帶着墨鏡,随後跟到酒店大堂吧,雙方自角落雅間落座,沒有寒暄,左昀既是帶着目的來交換,也沒廢話連篇,而是直入主題,但也盡量把目的粉飾的容易接受,畢竟還是要給大牌一些應有的禮數,起碼下來的臺階要令其愉悅舒服。
lara鮮有耐性的聽他講完,心裏有數,但不做聲,于是經紀人識相開口:“好的我們知道了,哦對,小左,歌詞你帶來了嗎?”
左昀小心掏出信封,伸到面前來接的竟是lara的手,白膩豐腴,做了暗紅鑲飾的光療甲,她急切的抽走信封,随機展開稿紙,一時間空氣都凝固。
只有大廳裏的鋼琴演奏。
左昀手心微汗,強裝鎮定的喝咖啡,心到如果是假的也無所謂,頂多挨一頓罵,反正羞辱又不至于死,頂多失了顏面,然而顏面盡失在當今社會裏也無所謂,尤其是這個笑貧不笑娼的娛樂圈兒,最為勢利的地方,即便是跌到塵埃裏的野雞,有朝一日重回枝頭,依舊能不計前嫌做鳳凰。
比丢臉還嚴重的則是在行業裏混不下去,他還年輕,大不了換個圈工作,他小對象說過,生死面前沒有大事,實在不行就回家繼承對象財産算了。
不知過了多久,左昀喝光一杯咖啡,經紀人甜點都吃了兩塊,終于看見lara摘下眼鏡,瞪着左昀。
左昀熱血上臉,心到完了完了,原來自己還是想要臉,何必冒這個險,草泥馬的喬夢真,坑自己人真是不手軟。
“你從哪裏弄來的?”lara雙目風平浪靜,實則勉強鎮定:“這确實是他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