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度假這幾日對左昀而言,與其說看海,不如說是在床上看海,有時候也會在陽臺看,一把椅子背朝大海,左昀塌腰跨坐上頭,下巴抵在背靠欄上,搖曳作響,視線也晃。
同酒店白天熙攘的私人沙灘不同,後半夜陽臺下那片海域全無人蹤,海鳥也無,只剩下游客白天堆的沙堆,還有遺落在通向沙灘路上的彩色皮球,一大一小嵌在濃綠的花園小徑裏,似死不瞑目的異瞳。
頂層露天陽臺上風更大一些,雙人浴缸裏注一半淺藍的水,香槟只喝了兩口,香氛蠟燭也給吹熄了,左昀雙手扶抵玻璃圍欄,興奮在危險邊攀升,又在一記深入中愉悅滅頂。
也有時候他們會去海邊,在黎明之前,左昀玩累了笑夠了,幹脆就地躺下,他枕着雙手,望着星夜,眼睛比星更亮。
海風拂面,直叫他舒服的伸直了雙腳,海水打濕觸摸,左昀不由慨嘆:“好舒服啊,喬夢真,我再也不跟你出來玩了你這個禽獸。”
“你根本就不是出來玩的,你就知道在酒店玩我。”
“人家還想去沖浪呢也沒去成,”
“想日光美黑也沒曬成,”
“想去吃的那家店,每天醒來都關門了,操!”
“我也想看沙灘上的比基尼女郎,為什麽她們都休息那麽早啊,為什麽晚上不出門,我只是個人畜無害的玲,不會傷害美女們的,出來玩呀~~”
……
而喬青遙坐在沙灘有燈的地方,他似乎很怕黑,不敢往暗處走,只是靜坐一隅,看孩子的保姆一樣,看左昀在沙灘上發瘋。
光暈落在喬青遙的頭發上,他面上恬淡,想起很多年前,他趴在車窗裏望向窗外,也如這般,最好的永遠在不遠的面前。
結束假期回家後的第一天,左昀昏睡不起,生物鐘還是準時在半夜醒來,他戴上耳機,很久沒聽歌,上次沒聽完的半首還是喬青遙。
左昀關停音樂播放器,切到社交媒體app,無聊的刷新聞熱點,半夜在榜的是lara新專intro,點進去盡是冷嘲熱諷,而去了解事情由尾,亦讓人無言。
音樂市場凋零,lara也已過了頂峰,原本先導區并未備注創作人,只标注是純音樂,因此這個先導曲并沒有多大水花,然而今日放出的宣傳節目裏被問到intro的創作者是誰,lara則承認是喬青遙,自此一發不可收拾,還自曝是多年之前兩人戀愛時對方贈予lara的曲子,原本說好了也寫詞,但是種種原因未能實現,找人寫了幾首自己都覺得不滿意,幹脆便摘取部分做intro發行。
節目宣傳也趁熱打鐵,大爆二人戀愛細節,稱這個曲子最初手稿是寫在lara的大腿上,由她當時的經紀人手抄下來,甚至配了當年照片佐證。
照片裏年輕性感的女人捂着嘴,蜜大腿上曲譜潦草,甚至還有落款時間,稱得上鐵證如山。
舊時天王歌姬的隐秘戀情本就是頭條,又趕上今日喬青遙同段曉康的秘聞還纏綿難消,因此話題度十足,lara免不了被講幾句蹭死人熱度,挨罵之餘,的确是關注度極升。
lara也震怒發聲:關于為什麽現在才說這些事,是因為之前沒人問過我!以及,我為什麽不能再節目裏講我自己身上真實發生過的事?管好你自己的嘴,別煩姐。
左昀連忙點開聽,一段鋼琴曲,的确是偶像的風格。
同時點開了lara經紀人的微信,發現朋友圈已不對己顯示,左昀心下一沉,難道自己被拉黑了。
隔日工作,謎底很快解開,左昀确實被拉黑了,估計是沒去赴約飯局,但無所謂了,做經紀人最重要是臉皮厚,下次有合适的場合加回來就是。
只是得罪lara這件事如一根刺,告訴喬青遙時,左昀也是垂頭喪氣:“怎麽辦,我倒也不是怕得罪大佬,只是她人也挺好的,不想就這麽心生罅隙。”
他講這話的同時,喬青遙正開車,“何必在乎別人怎麽看你,你做你認為對的事就好了。”
他單手打方向盤,向左轉向:“而且她估計早把你忘了,藝人每天要見的人多了,要處理的事更多,沒時間對一個小男孩的婉拒耿耿于懷,你不必在意。”
天氣漸陰。
左昀坐在副駕,手裏捏着棒冰,咯吱咯吱的咬,他嘴唇潤紅,“你怎麽知道,你又不是藝人。”
前方紅燈,車暫停在路口,一條單行路,因此可以往左,也可以往右。
烏雲壓頂,悶雷聲聲,喬青遙打了轉向燈:“我以前是。”
他預備給他清醒,而對方并不當真,只當他玩鬧。
左昀不在意地咬冰棒,“是個屁,鬧鬼啊你。”
喬青遙開啓車載播放器,藍牙模式剛巧自動連接的是左昀手機,左昀以為他想聽歌,便很自然的點擊播放,播出來的還是那夜沒來得及聽的歌。
正要切歌,卻聽見身邊人開口:“好聽麽?”
“當然好聽啊,怎麽了。”
“我寫的。”
“一點都不好笑,”左昀還是笑了:“你神經病又犯了麽。”
“我唱的。”
“滾,哎呀別鬧了。”
喬青遙笑起來,眼角都彎:“你不是選真相麽,怎麽又裝起糊塗。”
“什麽啊,明明是你裝瘋賣傻,怎麽可能啊這太荒唐了,”抵達目的地,左昀叫停了車,他匆匆吃完冰棒,趁着四下無人,探身在對方臉上啄了一口,而後開門下車,關門前,左昀單手搭在車門上,微微欠身:“見完組我打車去找你就好了,寶貝兒一會見。”
演員試戲期間,左昀同casting靜立一側,盯着屏幕出神,旁人搭話也接的亂七八糟。
“小左,我看你去旅游了,怎麽樣,開心嗎?”
“別提了,哪也沒去,在酒店裏做了幾天雞,哦不,鴨。”
“啊?你賣;淫了?”
左昀回神:“不是不是,是那種家庭度假酒店,一直給我家人做菜來着,姜絲燒鴨,改天請你吃。”
“吓死我了,你這魂不守舍的想什麽呢?”
喬柳捅了捅身邊的趙凡:“親愛的,愣什麽神兒,人家問你話呢。”
趙凡如夢初醒,連忙點頭:“我願意。”
會議室裏,戴眼鏡的男人合上資料:“補償今天就會打到你的銀行賬戶上,新工作需要進行一個簡單的面試,不過不必擔心,他親自打過招呼,這個崗位給你是板上釘釘,只是走一下公司流程,你這周哪天方便?”
“都方便。”
“那好,我跟公司人力對一下檔期,然後電話通知你,”眼鏡男職業微笑:“那今天就到這裏,歡迎加入君竹集團。”
走出商廈,趙凡仰頭看天,不由得眯眼。
雨後天晴,陽光燦爛。
喬柳相當感概,他拉着趙凡的手:“喂,小趙,恭喜你啊,終于有正式工作了,還有五險一金呢,過了試用期也不用坐班,公司還有食堂,年底國外團建,太爽啦。”
“也不知道能不能勝任。”
“不用擔心,你絕對可以的,做業務專員又不需要什麽專業技術,有張嘴能說話會開車就行,只是公司比較好,你可千萬別自卑,學歷不過是敲門磚,還是個人能力更重要,只是啊,你太實在了,你應該說一周之後才能到崗,這樣我們還能出去玩玩再回來工作。”
“剛才不是說有年假嗎,我還是好好上班先賺錢,等假期帶你出去玩,你不是想出國玩麽。”
“哇,還是算了,又要辦護照辦簽證很麻煩,又貴,附近走走就挺好。”
“又不是花你的錢。”
“花你的也不行啊,你不攢點老婆本麽。”
“你答應嫁給我我就攢,不然還是花你身上算了。”
喬柳羞赧地捂嘴:“你這算是求婚?還是曲向報恩?”
“都不是,“趙凡鄭重道:“都不能這麽潦草。”
陽光刺目,照亮瞳孔。
瞳孔映着美人,黑暗沒入。
喬青遙原本等他的小男友,然而失約的人遲遲不到,卻等來不速之客,有人自背後叫他,回過頭是葉景園的臉,他站在夜裏,一身漆黑,一臉陰白。
只見他一改常态,謙卑的單膝跪地:“謝謝您,我本來已經死了,您給了我一條命。”
葉景園擡起頭,眼白上一點紅斑,似死徒的标志。
“還是一條很奇妙的命,最近我發現了我身體的好多特性變化,非常的……您也是麽?”
喬青遙正欲走,但他忽然轉過身,步步近逼,身冒寒霜。
葉景園眼珠有異但并不瞎,他神情陡變。
只是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後,其實本可無所畏懼,但對面的是喬青遙,他如今一切都是喬青遙給予,他是他的業因,也是本心。
他甚至在面對他時攻擊無能,肢體僵硬,雪壓霜欺,唯有逃。
葉景園當即後退轉身,正準備跑,卻給人攥住頭發向後扯。
“你這麽好奇,那讓你好好知道一下,”
喬青遙拉着葉景園的頭發往街邊牆上撞,撞一下眼冒金星,“尋常的暴力你都死不了,”
再撞一下鼻孔淌血,“斷肢殘臂也能重新長好,”
直撞到對方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做一個不死不活的鬼,有意思麽?”
簡單粗暴,始料未及,他原本也不願弄髒自己,奈何對方恰時找死。
葉景園任由着給拖入小巷,他自泥濘裏浴血翻滾,只能眼睜睜看對方迫近,卻根本無力還手,興許真的是實力懸殊,興許是根本無法以下犯上,暴行不知持續多久,葉景園覺得自己都要爛了,他阻停喬青遙的攻擊,躺仰着托住對方的鞋底,竭力嘶聲。
“別打了……好痛啊,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這世上……以後只有我能陪着您了……就不能對我好一點?”
巷子裏黑漆漆的,看不清的失控發狂,路燈同星都蒙上雙眼,悄悄潛行,散落的額發被手指攏起,喬青遙擦了擦濺在眼底的血,發洩完畢,他叫對方滾。
而後他接到了左昀的電話,擦淨了手,殺戮瞬間走到甜蜜。
左昀喝醉了酒,他見完組就被演員拉着同導演吃飯,本來想着吃個飯就走,還能趕上跟男朋友的約會,結果一桌人越喝越黏糊,左昀打算先謝罪後早退,誰料打圈敬酒後直接不省人事,斷片到這會兒。
話筒裏的聲音低沉又溫柔:“寶貝兒。”
接電話的人臉皮一紅:“哦,”
夜幕低垂,月色都輕盈,左昀原就面皮汗赤,這會溫度更升,他摸了摸臉:“不好意思我遲到太久了,你在哪呢,我到了,裏面沒看見你啊,我現在在你停車的地方呢。”
喬青遙讓左昀等他五分鐘,這五分鐘裏他買了便利店的礦泉水沖手,而後抹了一把臉和頭發,最後将襯衫拉出來脫掉,塞入路邊垃圾桶。
出現在左昀面前時,他身上白t潔淨,面孔和頭發微濕,好在左昀也喝了酒,沒發現他長褲髒污。
他不自覺上千抱住喬青遙,下巴擱在對方鎖骨上,他仰着臉,醉的白裏透紅。
“你被雨淋了嗎?今天下過雨了?你身上有點濕,對不起啊,我在酒局上噶過去了,”
“醒來就好想你,趕緊打車過來,然後一起吃飯的朋友說我喝多了一直在喊喬夢真,我好後怕我有沒有喊別的,走的時候我感覺他們看我的眼神兒都不對了,真希望是我想多了,可咋辦啊,原地出櫃我倒不怕,怕的是我原地出書,還全是少兒不宜那種情節。”
夏夜無人的路面,燈照下人影漆黑,長久倚偎。
“你喝了多少?”
“一瓶,”
“一瓶紅酒?”
“一瓶接着一瓶啊,我還沒說完,總之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瓶啤酒,我當時已經不太行了,但還想着我千萬別喝多了,因為我知道我的酒量在哪裏,我很清楚我的底線,就是六瓶半,可能太長時間不喝酒,酒量有點下降,底線不準了!然後大概在第四瓶時我就措手不及的斷片了。”
梧桐樹葉在晚風裏緩緩湧動。
“你可以不要在大街上就摸我麽?摸臉蛋也不行,哎呀別摸了,我今天不能跟你那個什麽啊,因為我沒洗澡,嗓子也不行。”
“跟你嗓子沒什麽關系吧。”
“很有關系!那我不得哼哼喘喘說點騷話給你助助興啊,好讓你趕緊完事,不然你沒完沒了的搞我我真的受不了,”
喬青遙馬上捂了他的嘴,聲音很輕:“不要在外面說這些。”
左昀神采奕奕,臉上浮光掠影,他歪在副駕裏,汽車飛馳。
“我今天不是帶演員見組麽,完事去吃飯麽,我那演員不會接話全程就是傻笑,我為了活躍氣氛嗓子都說冒煙了,又陪酒又陪聊,離三陪就少了一陪,然後還喝多了,诶,反正酒局跳梁小醜就是我本人,錢難賺啊,所以我今天晚上只想休息,”
說這話的時候左昀望向窗外,玻璃上模糊倒影,醉意闌珊:“哎,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啊,這不是你家的方向吧,難道又要去住酒店,你怎麽那麽愛住酒店呀,我感覺你對住酒店有瘾。”
車拐入市中心新建的別墅小區,隐于鬧市,寸土寸金,園林綠植蔥郁,雖然級別算不上國內頂級,但比起依山傍水的原生風水郊地,勝在地段便利。
左昀踱步新屋,感慨萬分,視界同眼界一起豁然開闊,而後他轉身:“老公,你說我還用奮鬥麽?我還當什麽二陪,我陪你不就完了。”
不等回答又道:“算了算了,新時代的獨立男玲還是得有事業,才能做強大又自由的玲,您這宮殿是不是缺個宮女兒啊,帶刀侍衛感覺是不需要了,安保挺好的,差點進不來,要不你別招人了,就我吧。”
喬青遙牽着他進電梯上樓,“喜歡麽,本來就是送你的。”
左昀應接不暇,只當是玩笑:“當然喜歡,豪宅誰不喜歡,別說你裝修品味真的很好,就是人偶有點吓人,你怎麽這麽喜歡這玩意,你直接搬到蠟像館不好麽,那麽多蠟人陪你,省的買了,”
他任由對方牽着走:“別告訴我你送我主卧半拉床位啊,不如送我個保姆間吧,工作讓我踏實。”
片刻後他倆立在保險箱前,手牽手,肩并肩,左昀酒意未消,興奮過度望着喬青遙:“這裏面難道是雇傭合同?你雇我做你的保姆還是性奴?我能不能全職前者兼職後者?但是前提是必須雙休還要有帶薪年假。”
喬青遙淡淡地,“別鬧,沒開玩笑。”
左昀掃興的奧了一聲。
喬青遙捏了他的下颌,迫使仰望自己的臉蛋重新正視前方:“這裏面的東西全歸你,密碼是你生日。”
左昀又看向他:“什麽啊,”接着錘他一把:“你有毛病吧,你這麽幹,好不吉利啊。”
喬青遙接住他的手:“這就等同于提前安排家族信托和遺囑,很正常,沒什麽不吉利的。”
左昀盯着對方,酒都醒了一半:“你到底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意思,只是覺得世事無常,誰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喬青遙毫無波瀾,耐心解釋:“我送你以後的生活保障,萬一我不在,或者有事離開一段時間,你也能過得很好,可以随便幹你想幹的事。”
“你幹嘛?要回墳深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