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見左昀怔住了,她又望向自己的經紀人:“因為我真名裏不有個達字麽,他知道後就嘲笑我應該叫lada,這個傻瓜英文名字只有我倆知道,因為他每次都這麽叫我。”
她原想低聲讨論,卻最終還是難控音量,因此左昀同經紀人一起震驚張嘴。
“而且這個詞一看就看得出很清楚曲子框架,主副過渡都分的很明白,你知道我的意思麽?”
經紀人點點頭,了然心胸:“姐,我明白,完整曲子還沒公布呢。”
“對!好,就算是業內提前洩露,但是這個起承轉合全都對的上,如果不是作曲人,一般作詞人的詞很難第一版就跟曲這麽契合!”
經紀人安撫她:“姐,那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要麽。”
“對啊,我應該高興才是,”lara喃喃自語:“但是我感覺好奇怪,并不高興,也不算難以置信,你懂麽,就是一個事我執念了很多年,忽然之間這個結就解開了,不對,并沒有解開。”
她攥了雙手,并置膝間,目光也落在手足裏:“既然他早就寫好了,為什麽不給我呢,我問他要了那麽多年,臺面上私底下滿世界吐槽他,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欠我詞,為什麽他明知道還非要欠我?”
冷不堤防,心都搖晃:“這個人明明死了那麽久了,可是我看見這詞,就覺得他好像還活着。我也看得出來這詞給我但不是寫我,他沒有愛過我。”
左昀如願以償,卻高興不起來,如換做以往,他應該是雀躍着喬夢真可以幫他搞定一切,但現在種種跡象,難以置信。
他細思恐極,再思樂極,懷疑和否定反複交替,最終決定讓他媽給他抓點中藥調理調理神經。
拟好合同發送給lara團隊後,左昀關上電腦,打車回家,路上還遇見個熟人。
葉景園浸在金亮的斜陽中,穿着浪蕩,面孔手腕和涼拖裏的腳趾都白生生的,毫無血管一樣。
他拿着一罐桃子汽水,風流地依靠在街邊的自動販賣機邊,巧合都刻意。
“這麽巧,。”
“真巧,你怎麽在這兒。”
左昀對好看的人一般都有印象,于是乎二人一個處心積慮,一個猶有記憶,很自然的站在一起聊了幾句。
待左昀回到家天已全黑,他晚飯都沒吃,徑直進了卧室,翻出喬青遙的周邊,一件一件的整理。
卧室的衣櫃上頭有兩只超大的收納箱,裏頭全是喬青遙的海報專輯,更早期的還有磁帶,左昀拿起其中一盒,保存妥當,原裝的塑料薄膜都還在,來歷還要追溯到上學的時候,考場裏後桌的姐姐傳來紙條想抄他的答案,他提出要以喬青遙的磁帶做交換,于是乎你來我往傳來抄去,結果慘遭考場老師發現,雙雙收卷清出考場,但姐姐很仗義,抄到做到,隔天就帶着他兌現承諾。
年少的夏天,榕樹下音像店,放學後左昀喝着汽水,遠遠的跟在姐姐身後進了音像店,音像店老板拿貨時還感慨:“小同學,這可不好買啊,你真幸運,這是最後一盒。”
姐姐嫌棄地問道:“你怎麽喜歡他呀。”
“喜歡他怎麽了?”捧着磁帶的人臉蛋漲紅,大眼睛也瞪起來:“他特別好,特別值得喜歡,所以我喜歡他!”
左昀将所有磁帶歸置整齊,檢查無任何發黴損壞,又開始整理巡演錄像帶、寫真集,以及所有封面雜志和八卦周刊,甚至于報紙剪影,一頁一頁的裝在文件夾裏,這還是當年喬夢真送他的生日禮物,星夜裏,路燈下,街邊的栀子花香氣撲鼻,英挺俊逸的男生在西餐廳門口,招呼黑胖自卑的男孩進去:“你在外面站着幹什麽喬夢真,快點進來,都是我的朋友,全是男生不用別扭。”
喬夢真額頭滲汗,自外頭站了許久,手都被風吹紅,“不必了不必了,我減肥晚上不吃飯……嗯,這個……送給你,”
男孩鼓起勇氣,雙手奉上真心。
然而年輕人的真心都很廉價,因為他們只能拿得出真心,拿不出錢。
而物以稀為貴,凡事多了便不稀罕,且半小時前他在餐廳窗外看見左昀收到的禮物,球鞋游戲機,昂貴繁多,一只餐椅都堆不完,再看自己手裏,日日夜夜的剪啊貼啊,相較之下,現在寒酸的自己都嫌棄,“我看你也不缺什麽,我也……送不了你什麽,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不要嫌棄。”
“不嫌棄,很喜歡,謝謝你。”
“生日快樂,希望你,永遠開心~”喬夢真面紅耳赤,鼓足勇氣,真情實感地:“找到……找到一個特別喜歡你的人~”
左昀有點無語的望着他:“什麽啊,你這種祝福,行吧,謝謝。”
左昀翻閱透明插袋,這種剪影合集本來還有更多,但之前倆人鬧翻時他都一股腦兒的還回去,扔的滿地都是,這一本算是漏網之魚。
上面的新聞幾乎都是罵喬青遙的,他那一幢幢秘聞醜事,男男女女,如同圍繞他身邊的風雪,終年不息,忽而翻到著名的停車場事件,左昀記得這樁往事網路還有視頻,然而無論視頻還是新聞,素人的臉永遠都打碼,左昀仔細看了看,年代久遠,墨跡也淺,這個疑似喬青遙化妝師的男人,輪廓模糊,清瘦白皙,似正燦笑,然而黑白印刷下,燦笑也顯慘,多看一會左昀都覺得背後陰涼,因為小報消息裏這人從高樓縱身躍下那日,正好是自己的生日。
相當晦氣。
突來的短信生吓得左昀文件夾都掉在地上,是李振北的回信。
“哎呀你個傻逼,他現在都這麽有錢了,收藏古畫珍品都很容易,想買收藏點明星舊物還不易如反掌,那個歌詞兒肯定是他收來的呀,你瞎幾把想啥呢?”
“對啊!”左昀醍醐灌頂:“這麽簡單的事,我這麽就沒想到呢,哎呀肯定是我最近睡眠不好傷腦了,我怎麽了我,我居然第一反應是懷疑他是我男神,我這個腦子沒救了,還是我男神給我托夢了我早晨起來忘了?夜有所夢所以才日有所思?”
“我看你啊,你純粹是讓人操皮眼操傻了。”
“操你爸,”左昀回罵:“但是還有一個疑點,就是他老裝我男神,還裝的很像,越來越明目張膽,你說他什麽意思啊?”
“情趣呗,戀愛久了,見你就跟上班也差不多,早沒激情了,反正都一個姓,這麽一設定多有意思,操粉诶,多禁忌。”
“你好他媽髒啊,老天爺讓你單着果然是明智之舉。”
左昀放下手機,整理好喬青遙的舊物,開始觀看收藏視頻。
他找了自認為是顏巅那一年的巡演臺下全記錄,回顧舊事,這回感覺卻很不一樣,舉手投足,以往越看越喜歡,現在看兩眼便冒冷汗。
4k修複過後的畫質依舊糊,汗濕的人從舞臺下來,一堆助手造型圍上去擦汗換裝,最好位置自然留給化妝師,小指下墊了粉撲,他撚了一柄唇刷争分奪秒的屏息補嘴,嘴唇的主人則低垂着眼看他,周身都是騰騰的熱意,妝融的厲害,化妝的人都要融進這雙眼裏,眼角眉梢,全是壞心思,于是喬青遙惡作劇的總是笑,惹的化妝師直發毛,手無足措,畫也不是,不畫還着急,最終怒吼一句:“閉嘴!”
左昀以前看的時候不在意,現下立刻将進度條往後調,切到喬青遙練琴的部分。
畫面高糊且搖晃,喬青遙的臉都不太清晰,依稀辨得雪面粉嘴,套房裏人影嘈雜,唯他慵懶散漫,在琴凳上慢慢的翻樂譜,一頁一頁,窗外秋風搖蕩着陰雲,窗內坐一位白衫垮軟的美人,黑發也松亂,不知何時開始長指翻飛,琴鍵下有夏蟬的長鳴,起航的風帆,太陽消失在暮色裏,月亮墜落海面冰山。
左昀聽得入神,再定睛,彈琴的人都清晰了。
他的手指和側臉,自沉沉暮色,深深凝望裏,從熒幕裏走到現實裏,模樣都換了,不再是美人臉,但美人的琴技和香氣還在。
依舊是腰杆挺直,修長手指,指縫下是震響的爵士,原本熙攘的人群都結冰,駐足在其周圍,目光同夜幕一并低垂。
喬青遙輕裝落地後,連忙趕去海洋館赴男朋友的約會。
他從機場打車到目的地,下車便瞧見門口的街頭鋼琴文化,而無聊等候的左昀正于此駐足,呆看他人彈玩許久,甚至連喬青遙出現了都未察覺,直等小朋友玩夠了給媽媽拉走,看見坐過去的下一位這才回過神,驚喜萬分。
又五味雜陳。
左昀神思複雜的盯着英氣的愛人,怎麽看都跟視頻裏都不是一個人,但就是哪哪都熟悉異常,似像非像,又轉眼一想,影像裏的喬青遙愛玩愛鬧,常常甜笑,哪裏像眼前人,半死不活,陰氣森森。
他左瞄右看,上下打量,遠觀近瞅,繞着喬青遙一圈又一圈的琢磨,惹的路人指指點點,紛紛駐足,心道這個小夥子一直看場地,可能是要原地領舞了,剛才已經盯着鋼琴醞釀半天了。
眼看着鍛煉心切的大媽大爺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而來摩拳又擦掌,喬青遙都忍不住開口:“看什麽?走。”
“哦,沒事沒事,彈的挺好的,”左昀忽然不太好意思看對方,一張嘴,竟然還是緊張顫音兒:“啊,嗯,那個,你……你……”
喬青遙躲着人群走:“我什麽?”
左昀勉定心神,盡量正常:“喬夢真,你居然這麽會彈琴,你這看起來好像練了十年八載了。”
“沒那麽久,彈着玩,跟大師比不了。”喬青遙左右環顧,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剛突出重圍就迷了路,只能望向左昀求助。
左昀帶着他去檢票:“我記得沒幾年前,你當時想學吉他,我聽你彈過,反正就是我這個外行都能聽出來你非常沒有前途天分,”
回憶往事,左昀感到輕松,他望着前方,嗓子也沒剛才那樣緊:“當時真的挺搞笑的,你本來特意練好久在我面前顯擺,但第一聲出來我就想走了,卧槽那個葬禮的感覺我現在還能想起來,彈棉花都比你彈的有腔調,我當時腦回路也很奇怪,我還告訴你別因為我喜歡那個誰你就跟着學音樂,你都要哭了,哎,你還記得麽。”
“不記得。”
“那你趕緊想起來吧……咱倆之間的點點滴滴還沒幾點呢,你就這麽忘了啊,不合适。”
“之前不是我跟你。”
左昀旋即沉默了,他身僵體硬,腿腳都不利索,殘障大爺一樣越走離喬青遙越遠。
卻被對方牽了手,拉回身旁,喬青遙乘勝追擊:“喬青遙的歌我都會彈,你要不要聽。”
“不用不用。”
左昀不大自然的同喬青遙檢票進館,前幾日閑聊時得知對方從來沒去過海洋館動物園,左昀心疼之餘更多是嘲笑,于是一手操辦帶他長見識,興致高昂的約好日子買好票,而現在已然全無心情。
他一反常态,一會畢恭畢敬做導游,一會又松弛自得做游客,因為來的太晚幾乎臨近關門,因此海洋館已是人影凋零,喬青遙很明顯對表演和燈光秀不感興趣,最後倆人站在海底展缸前,白鯨卷曲着身體,群魚大睜着看不見遠方的眼睛。
兩個人肩并着肩,都身姿高挑,也都安靜,周遭只有海底世界流動不息的聲音。
藍缸映着喬青遙眼睫,他望着展缸,忽然開口:“之前給你的詞,幫上你的忙了麽?”
海洋館冷氣很足,左昀卻一腦門子汗,他嗯了一聲,想換個話題,然而一時間也沒什麽可說的,于是随口瞎說。
可話一出口,問了還不如不問:“對了,你為什麽學琴,是因為你們那個專業要學寫曲麽。”
喬青遙忽然側臉,任何細微情緒在他眼前都毫發畢現。
左昀回避着他的目光,專心看魚,擡手擦汗。
喬青遙都看在眼裏,他望着身邊人,無比鎮定,甚至作惡多端,“我學琴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當時就是為了可以自己寫曲做制作人,”
左昀聽不下去,趕忙打斷他:“既然你會,那之前我們學校辦晚會,你為啥不給我寫!”
喬青遙笑道:“因為我有點難搞,本來是為了配合你工作,最後讓你協調各種來配合我,我怕你嫌煩跟我分手。”
“怎麽會呢分手,我高興還……不是,”左昀一驚,馬上改口:“不是,喬夢真,我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我腦子有點亂,你一跟我說話我就緊張,還一直流汗,心律也有點異常,可能得了甲亢,要不我先走吧,我回家找我爸給我弄點藥吃。”
“別走,”喬青遙得悉端倪,便順水推舟:“我還有件事準備告訴你。”
“不讓走……那……你抱抱我。”
左昀忽然轉身上前,攬過對方的腰,緊緊地,似要将人揉進骨血裏,他抵靠喬青遙的肩膀,眼望着其背後深藍的海底。
氤氲靜谧,如同夢境,只要不去想這背後商業的殘酷和血腥,這人造海底便美好的讓人不願蘇醒。
和生活一樣,不必看清。
喬青遙撫摸他的後頸:“你都知道了吧。”
左昀頂着一張大紅臉:“你身上好香啊。”
喬青遙緩緩地,還是下定決心:“其實,”
左昀迅速地打斷對方:“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覺得特別扯,我只知道現在就挺好的。”
喬青遙繼續道:“為什麽你認識的喬夢真會變化這麽大,我也不記得你跟喬夢真之前發生的事,這是因為,”
話未說完,就給柔軟溫熱的雙唇封在嘴裏,左昀把心一橫吻住喬青遙,他閉上雙眼,世上再無裝模作樣和荒唐真相,只有毫無顧忌的喘息和愛人激烈跳動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