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亂了方寸
05 亂了方寸
趙朔與李元桢一道護送上官雲海歸來時,曾相約尋個日子暢飲。
這日傍晚,二人進了酒肆。
與粗人飲酒,本就難以控場,加之心情不好,李元桢貪了杯。
他平日總是裝醉,今日的确微醺。
夜深之時,李元桢回到王府,怕自己酒勁兒沒過去說出什麽不能說的話,進了寝閣只是面含笑意默不作聲,洗漱一番便躺在榻上合目養神。
上官雲溪躺進裏側,本想同他說說話,見他酒醉不十分清醒的樣子,俯身瞧了他一會,輕撫他的眉毛,見他不動,便側身挽着她睡了。
朦胧的醉意沒那麽快消散,此時李元桢耳畔是上官雲溪輕柔安穩的呼吸聲,是她面頰上用過玫瑰花露留下的淡淡清香,是她輕呼出微微萦繞的熱氣...
他睜開眼,瞧着身側這面若桃花,他滿心愛慕的女子,他那一直被壓抑,卻又一直在身體裏默默蓄積的熱情,終于再難克制。
他的手輕劃過她側面衣襟的開口,開始向她的肌膚探尋。
上官雲溪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驚動,沒來得及反應,已被李元桢整個身子扣住。
這夜,如火的愛欲時而是那纏綿悱恻的柔情,時而又讓她難以招架得霸道洶湧...
大婚至今,上官雲溪與李元桢今夜才圓了房。
只因李元桢此前從未主動,而上官雲溪又是矜持、容易害羞的性子... 她只怪自己曾為姻緣許下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心願,果就相敬“如賓 ”了,又能怪誰。
日子久了,她便以為李元桢有隐疾,她見過他瞧着自己滿懷心事的模樣,心說這世間哪有極盡的圓滿?他待她已經沒法子更好了,她知足。
而李元桢并未與她圓房一來是因為他雖愛慕于她,卻無法因這愛
慕終止自己來永祚的計劃,他心中有愧。
二來,他本有意以此作為約束,提醒自己保持對自身一切妄念的控制,不願讓自己因愛欲而迷失,可他終究迷失了...
且不提赤南王李隐對李元桢有殷切期望與囑托,李元桢本就有雄
心壯志。
年少游歷時,他曾登上可盡覽懷野疆土的山頭,用遠望鏡眺望雙
城,腦海中繪出一幅懷野疆土的未來畫卷。
那畫卷中是一座比雙城并作一城更為磅礴的王都。
他自是想讓那畫卷落地成真的。
可他能将自己控制得極好,讓計劃順利進行麽 如今,這身側之人已不止一次地使他亂了方寸...
清早,上官雲溪醒來,沒見到李元桢,起身去院兒裏尋他。
秋洛端着食盒走過來,笑問:“都什麽時辰啦,還找吶,昭王殿下安排好早膳已經往大成閣去了。殿下快瞧瞧我手裏這是什麽!”
上官雲溪打開食盒,見用粘糖拉絲做成的鳥巢裏卧着一對栩栩如生的白雀。
白雀是面果子,旁邊還配了一小碗各色小菜點綴其上的精致明粥。
她滿心歡喜,若有所思,撫着白雀,嘴角上揚,饒有興致地對秋洛說:“吩咐廚房準備些食材,本宮今日下廚!”
“原來這世上極盡的圓滿,竟是有的!”她自言自語,舍不得吃那果子,歡喜地撫來撫去。
李元桢出府門的時候想着自己安排的吃食雲溪瞧見一定喜歡,一路上步子輕快。
進了大成閣,他瞬間清醒。
官員們自與李元桢相熟之後,不再去大成閣叨擾,這裏已恢複往日寧靜。
李元桢進了閣子,坐在幾案前,瞥見案上昨日習字時在墊紙上留下的墨跡,神色變得黯然。
他将那頁墊紙拿起來揉了,緩緩起身走了幾步,在兩室間躍層的臺階上沉沉地坐下。
投進內閣的陽光随時辰前行,從門口移到書架上。
李元桢靜坐許久,光照透過窗格直射在他臉上,刺了眼。他回過神,用手遮着光,往窗外瞧了瞧,起身的時候,深邃的目光漸冷。
上官雲溪在昭王府的私廚忙了一上午,終于趕在該用午膳時,将精心烹制的菜肴準備妥當。
因永祚王宮有規矩,未經特許,女子不得進入公務處所內閣,她只得換上一套宮人服,喬裝小吏,讓秋洛走前面,自己提着食盒跟在後面,往大成閣去。
閣院外,兩人恰巧撞見為李元桢傳膳的小吏。
秋洛忙用身子掩住上官雲溪,對小吏說道:“你回吧,公主殿下備過膳了。”
見小吏走遠,雲溪悄悄入閣。秋洛在閣外望風。
此時李元桢正在案前臨字,察覺小吏沒按他的規矩把手中食盒放在進門處的桌上就離開,倒徑直朝他走過來,他一面迅速蓋住案上習字的紙,一面厲聲呵斥:“出去!你是新來的麽?沒人教你規矩?!”
上官雲溪從沒見過李元桢生氣的模樣。他素來和顏悅色、笑意盈盈。從前侍女盤子沒端穩,摔了他的杯子,他都并未責怪,怎今日這麽大的火氣?
她愣在原地,心說,是他在這裏當職受委屈,心中不悅麽?
李元桢擡眼。
上官雲溪還以為他見到自己會高興呢,沒想到他面上的愠色絲毫未見舒展...
“你怎麽來了?!”他問。那語氣,比起方才呵斥小吏,沒輕緩
多少。
看來他并不高興...
這出乎預料的情形讓上官雲溪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覺得進也
不是退也不是,着實委屈。
“啪”,有書卷從一旁的架子上掉落,兩人聞聲望去...呦,這還藏着一個人吶!
知道藏不住了,那人從書架後小心翼翼地挪出來。
竟是個也喬裝小吏,生得俊俏的丫頭。
上官雲溪看清是個姑娘,心中雜亂的情緒翻湧,忘了放下食盒,轉身跑了出去。
秋洛見公主急急地跑出來,趕忙跟上去小聲喚她:“殿下、殿下。”
李元桢向外追了兩步,停下來,緩緩回身,質問呆站在那裏的小丫頭:“你,是何人?”
“我....我是趙露...趙朔的妹妹...”發覺李元桢很是不悅,這丫頭吐字聲越來越小。
“你來這裏做什麽?!”李元桢想起趙朔提過這胞妹,态度和緩了些,輕聲說:“你哥讓你來的?”
“他...沒...”她怯生生答。
“幾時進來的?可曾動過我這裏的東西?”他問。
“不曾動過這裏的東西,我剛進來,你就到了,本想趁哥哥帶我進宮,瞧瞧傳聞中人人誇贊的城婿是個什麽模樣,哪知躲得腿軟,只見了你許久的背影而已,又找不到機會出去...”趙露嘟起小嘴。
“哦,這樣。”李元桢緩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說:“趕緊瞧瞧吧,瞧好了就走,小小年紀,膽子這麽大! ”
“瞧好了,這就走!殿下可別告訴我哥啊,他若是知道了,往後鐵定不帶我進宮了。”趙露邊說邊往門口溜。
“你不再來,我便不告訴他!”李元桢說道。
趙露讨饒似的回頭一笑,一溜煙兒地跑了。
李元桢想到雲溪高高興興地來,卻受了委屈回去,心裏有些難過。
他回到案前坐下,随手在案上取了一頁紙,寫下“妄斷 ”二字。
這二字,若是讓傳旨的公公瞧見,定以為是上官宇寫下的。李元桢仿出來的字跡已然十分純熟精妙。無論何字,信手拈來。
回府的路上,上官雲溪疾步,不住地責備自己:“方才的表現着實小家子氣!公主的氣勢呢?本宮就那麽在意他的不悅麽?那小丫頭還能是他的相好不成?本宮竟和她穿一樣的衣裳,做一樣的傻事!今日本該...”她越想越氣,越走越急。
提着食盒的秋洛怕飯食撒了不敢快追,忙說: “殿下等等我,等等我呀。”
上官雲溪忽然停住,負氣說道:“回去收拾一下,咱們去獵場跑馬!”
夜幕落下時,李元桢回到王府,見內閣竟未掌燈,想起中午雲溪氣惱離開的身影,眸光黯然。
因他平日不喜下人多,擾他清靜,內閣掌燈等事務都交由秋洛一人出入打理。
這麽看來,雲溪該是帶着秋洛外出了。
他推門入閣,索性獨自在暗裏坐着。
想到大婚以來,他倆還是頭一次鬧了別扭,竟還在那初夜的纏綿過後,他越發沮喪。
往日夜的瑩瑩燭火、飯食香氣,她溫暖的手、甜美的笑,一日不得見,已似浮光掠影,令他分外挂念。
他回過神,卻陷入另一幻景,這暗夜,似是他在永祚完成任務之後,她離他而去,他身側無人,唯有孤坐...直叫他心頭湧起寒意。
再次回神,李元桢喚來于公公掌燈,問了他雲溪的去向。
公公只說公主殿下帶着秋洛走得急,午膳後出的府,也沒留下什麽話。
內閣燈亮了,李元桢瞧見屏風後的桌上有個食盒,心知是雲溪今日送去的那個。
他輕輕打開瞧了瞧,方才心中升起的寒意被盒中飯食驅散了。這是她特意為他做的,全是他平日愛吃的小菜和點心。
本就出來的晚,上官雲溪和秋洛在山頭貪看晚霞,想起返程時,遇上一陣卷着沙塵的大風。
為安全起見,兩人在獵場的行宮住了一夜。
次日早,回到府中,于公公來報:“殿下,赤南王染疾,昭王殿下已趕往從臨去了。”
從永祚到從臨,駕馬車需一個時辰,騎快馬,半個時辰就到。
上官雲溪自是等不及下人備車,命秋洛備了些衣物,便一同喬裝
男子,快馬加鞭,趕往從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