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成閣
04 大成閣
清早,上官雲溪為李元桢束了發,親自為他換上大成閣掌事的袍服,又把腰帶和一應配飾全部整理了一遍。
怕他在藏書的地方不知該做些什麽過得無趣,她說:“你若是不喜歡那裏,可以告訴我,我會和父王說那裏悶,你待久了怕你傻,我不喜歡,父王會給你換公職的。”
“我若是你父王,會說:傻了還不好,傻了聽你話呀!”他玩笑說道。
她很認真,說道:“我是想說,你別因為是在永祚,就委屈了自己!”
見她無微不至,他有些心疼,将她攬在懷裏,靜靜抱了一會。
臨走時,他說:“放心吧,藏書的地方我是喜歡的。走了。”
她目送他出了府門。
大成閣前掌事賀大人此番完成閣事交接,便要告老還鄉。他頗為細致地向李元桢逐一介紹了大成閣下屬小吏及他們每人所轄職務,如謄抄、編纂、收錄、查找等。又頗為細致地介紹了閣中典籍分布,如永祚歷年大小事件簿,吏、禮、型等各類制度章程,還有典藏的名家字畫卷軸等,又叮囑他務必對下官防火通風的工作多做提醒。最後,不舍地摸了幾組軸子,才與李元桢相互行了禮,離開大成閣。
正如李元桢所料,這裏有太多他想了解、查閱的內容,只會擔心自己讀書速度慢,跟不上行事的節奏,哪裏會覺得沉悶。
他屏退了下屬小吏,在最內裏的閣子轉了轉,撫了撫城主禦筆文書,又将一卷永祚在職官員名冊纂在手中。
原本,掌管大成閣乃是王宮中最閑的差事,只需偶爾巡視巡視,督促小吏完成手中公務即可,十天半個月接待一兩位拿着城主手谕前來開啓重要文書的官員就是了。可李元桢來到這裏,就沒少接待,沒閑過。
一衆官員知曉靜安王疼愛公主,看重城婿,城婿貌美,大婚夜有的沒瞧見,有的沒瞧夠,他們竟不為找書,只為瞧瞧城婿,尋個由頭就來了。
原本清冷的大成閣一時間竟成了繁忙的處所。不僅日日有官員登門,竟還有碰巧紮堆前來的時候。
在那些官階高,能與城婿聊幾句的人眼裏,李元桢是個健談、風趣、熱心、易親近,精通好酒與美食的年輕人,他為人爽快、沒架子,頗為讨喜。一來二去與他相熟之後,但凡樂意飲酒聊天的,忙完公務都會找他做個酒伴。他也會主動邀約。
李元桢心說他與任何官員往來,甚至私下交好,都避開了結黨、幹預政務之嫌,恰能無所顧忌、廣泛結交。不僅能夠聽聞可加以利用的消息,還能日日将靜安王禦筆文書取來臨摹。他父王一定沒料到,做這大成閣掌事,最能為行事提供便利。
上官雲溪覺得這世間最好的日子不外如現下這般度過了。
她每日送李元桢出門,便在府中研究軸子,習書、習琴、作畫、制香,想他的時候,他也該回了。
李元桢自進了大成閣,沒少翻出無人問津卻是書畫至寶的軸子給她,還時常拿出些讀後有感的美文與她分享。但凡平日與結交的那些官員在市集的館子嘗了新菜品,傍晚回來,總會給她帶些。若那美味須趁熱享用,他便帶她下館子去嘗。
無論她想去郊外還是想逛市集,李元桢都會告假相陪。
偶見鳥販出來,他總會将鳥悉數買下,帶回去給她放生或養起來。只是,為了他的名聲,她不常讓他告假。
李元桢還時常差人從各地收集一些講究的紙張、難得的礦物顏料給她,還有飛禽樣式的發飾、配飾。總之,他覺得什麽物件她會喜歡,或是自己喜歡,便統統買來送她。
不出半年,昭王府偌大的的飛雲閣被李元桢送上官雲溪的物件填得放不下了。
或許,他是想盡一切可能地補償她,畢竟,他很快就将從她父王與兄長的手中行竊,謀奪這方城池。
他雖能堅定心性做事,卻又不是鐵石心腸。偶有面對她時想到永祚的未來在自己手中,而他們二人的未來又在何處?他總會隐隐作痛,如犯心疾。會忽地上前将纖細的她攬在懷中,化解這恐将失去的苦楚。
又或許,他想把一切美的好的都送給她,只是出于愛慕之意,只是他內心的驅使呢?他愛慕這與他日日相伴,精通六藝、知書識禮的通透女子;這貴為公主卻親手為他束發、更衣,能用最暖心的話語療愈他的至善女子。
他竟不知還能如何去寵愛、去疼惜,去表達愛意。他早已分不清為她所做之事,何為補償,何為愛慕之意。
轉眼便是四季。
又逢春日,上官雲海城外踏青,玩得興起,未按約定時間返回王城。
上官宇怕王皇後憂心,謊稱雲海已傳來消息,即将返宮。暗地裏命李元桢和大将軍趙朔帶了兩小隊骠騎出城尋他。尋了數日,遠郊返音川的半山腰上,李元桢先趙朔一步尋着上官雲海。他正在一座民舍裏燒陶,剛學來手藝,正在興頭上。
見李元桢前來,他才知曉回宮報平安的信鴿未能抵達。
李元桢見雲海只有一名護衛傍身,借機将自己的貼身侍衛王茂給了他,說此人妥帖,方便他日後出行既有人護衛,又有人能回城報個平安。
上官雲海并不知曉,那日,他身後的李元桢若不是想起上官雲溪總說雲海哥哥平日如何疼她護她,一時心軟,為自己找了個“時機尚未成熟”的借口,阻止了王茂對他出手,不然,他這永祚少城主已然是葬身于回永祚的路途之中了。
侍衛王茂可不僅是李元桢自小便帶着的貼身護衛,更是此番将執行秘密任務的從臨死士。報平安的信鴿就是王茂攔下的。
回城路上,李元桢暗自思忖:“既能将王茂安排在上官雲海身邊,就可随時出手,對父王總算有個交代。”
随後,他意識到,在返音川除掉上官雲海分明是絕佳的機會。他竟因腦海中存在關于上官雲溪的一個閃念,就忽地失去對自身意志的控制。
李元桢回到府中,心緒難平,不由對上官雲溪冷淡了幾日。
起初,雲溪以為他話少只是趕路疲憊,需要休息。
過了二三日,才覺得他心事重重,想着要不要開口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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