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日歡
03 十日歡
上官宇心說桐兒新婚總該與夫婿黏膩幾日,便對李元桢說:“城婿不必急着赴任,大成閣前掌事還需對閣中事務進行梳理才能交接,十日後再去即可。”
李元桢應下。
閑暇十日,新婚二人過得快活。
頭一日清早,李元桢側身肘着腦袋,瞧着上官雲溪睡得像個娃娃似的,忍不住輕點她鼻尖,等她醒來。
見她動了動,他說:“懶蟲,別睡了,起來吧。”
“嗯,這就起了。”她嘟囔着,過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眼。
他又點她鼻尖,說道:“聽聞你繪卷丹青妙筆生花,別有一番造詣,不如今日作畫我瞧瞧?”
她笑了笑。
趁天氣晴好,兩人吩咐宮人在院子正中設了寬大的幾案,擺了筆墨紙硯。
秋洛怕主子們餓着,傳了早膳,擺在一旁,還添了一盒香棗。
李元桢洗漱好,睡袍都沒換下,迫不及待地出去磨墨。上官雲溪索性也穿着睡袍出了閣子。
她來到案前,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挑了一只細筆作發簪,绾了發,便在案子上行雲流水地讓手和腕子飛舞起來。
不多時,山水相映、鶴舞雲翔的美景躍然紙上。
李元桢從身後将她抱住,眯縫着笑眼賞畫,細細品味着各處的手法。她拿起手邊一顆棗子塞進他嘴裏,說道:“李大人吃了棗子,就提字吧?”
他還想看她的字,便輕聲說:“提不好可惜了你的畫,我字醜,還是你來。”
她想了想,提了句“山海觀青綠,只此雲上雙”,蓋了印。那字跡飛舞秀麗,不失勁道。
這完成的畫作确可謂妙筆生花,別有一番造詣。李元桢瞧着它滿意至極,下午親自将畫裱了,寶貝似的收藏。
雲溪笑問:“裱畫這麽熟練呀!你平日不練字,練裝裱麽?”
李元桢拿起筆,給存放畫作的錦盒題字:“吾愛佳作 定玉公主親筆。”
“就知道你是诓我!你的字這樣好呢!”上官雲溪感嘆。
“我那是謙遜。”他笑着說。
接連四日,二人擊鐘撫琴、鬥棋煮酒、烹茶試菜,發覺彼此見識投緣、趣味一致,玩樂得越發興致高漲了。
秋洛聽聞肅王上官雲海有意來府中做客,勸說兩位主子早起還是梳梳頭、裝扮裝扮,免得來客久等,失了禮數。
上官雲溪覺得秋洛說的在理,早起十分配合,李元桢卻不以為然。
她只好拉着他,親自為他梳頭、束發。
上官雲溪日常慣用香膏抹手護腕子,因而動一動就會有些許清甜的香氣散發出來。
李元桢聞着這能使他松弛神安的味道,說:“嗯,喜歡你腕子上的香氣。是什麽做的?”
“有栀子、柑橘,還有蜂蜜,是用母親教我的法子做的。”
“母親的味道。”他意味深長得說。
“是啊。母親的味道。”
李元桢從鏡子中瞧着上官雲溪認真又輕柔的動作,頗為享受。此後,為他梳頭、束發這差事,便一直由上官雲溪親自來做。旁人他瞧不上,她亦樂得如此。
不過上官雲海并不想打攪新人,說來做客,終究只是嘴上一提。
第六日早起,李元桢在院中伸展,春日舒爽的微風拂面,他提議外出,雲溪說:“去獵場跑馬吧。”
論琴、棋、茶藝,上官雲溪與李元桢功夫不相上下,論騎射,相差甚遠。
不過能見着他在馬上的英姿,她到樂得與他在這獵場待上一整日。
本是一人一馬跑着,秋洛跟上去時,兩位主子已在一匹馬上,一個抱着一個,臉貼着臉,說說笑笑的。
紅雲孤零零等着秋洛來牽,還沖她叫了一聲,似宣說被丢棄在一旁的不滿意。
回府時,天色已晚。
這一日下來,上官雲溪身困腿乏,次日懶着不想起,李元桢索性陪着她。
二人懶了兩日都是晌午的陽光透進帳子,才肯起床。也實在是夜裏有說不完的話,睡得晚。
那些永祚的趣事,從臨的趣事,小時候的趣事,關于母親的記憶....二人似失散多年終于得見一般,打開話匣子,聊也聊不完。
第九日,二人手挽手逛了市集。
那日,幾名幼童見小姐姐身上穿着他們平日不常見的裙子,跟在上官雲溪身後許久,終于忍不住上前,伸出小髒手,抓那裙紗。
“殿下”,秋洛叫了一聲,上前驅散幼童。
上官雲溪回身瞧了瞧,說道:“不礙的,他們沒有惡意。”又小聲對秋洛說:“別這樣叫我,讓旁人聽見。”
此時,還真有個包裹嚴實的人,聽見“殿下”二字,多瞧了她幾眼。
市集有不少精致的物件,胭脂水粉、香料、匣子、發飾,一應俱全,上官雲溪沒瞧見什麽新鮮的。字畫攤前,也并未多做停留。公主殿下什麽好物沒見過,李元桢正想着該找些什麽稀罕物件給她,見她在鳥販攤子前停着不走了。
瞧見那許多好看的鳥,上官雲溪挨個逗弄。
李元桢回身示意,一直在不遠處守護他們的侍衛王茂現身。
他囑咐王茂将鳥悉數買下,送回王府。
府裏,李元桢正琢磨着滿地的鳥籠該如何懸挂,上官雲溪竟上前挨個将籠門打開了。
鳥兒們得了自由歡快地鳴叫,振翅高飛,有幾只飛起來還在院子上空盤旋了幾圈。卻有兩只小白文沒飛走,雙雙抓着籠門張望。
“這是兩只幼鳥啊”,雲溪說道:“該是出生時就在籠子裏了,還不曾飛過呢。”
她逗了逗它們,說道:“好好練習吧,天高地闊的自由等你們吶。”
李元桢沒想到放鳥才是上官雲溪的愛好。他笑着說道:“既有這樣的愛好,我帶過來的那只隼,你偷偷放過沒?”
“放過呀!可它沒飛走。”她頗為遺憾地說。
“好在它是念主的!”他感嘆。
李元桢指了指滿院的鳥籠,問:“空籠子怎麽辦呢?”
“送回賣鳥的攤子吧,小販還能再賣一遍”。她說。
“早知道讓王茂只給個鳥錢。”
“你又不差錢!”
李元桢趕忙一手插腰,一手拍着胸口表明态度:“有的是錢!随公主殿下高興着花,這就讓王茂送回去,王茂呢?王茂!”他那模樣,俨然一個纨绔。
上官雲溪不禁感嘆,李元桢安靜時沉穩,頑皮時纨绔,着實是個有趣的人。
市集逛乏了,兩人睡得早,次日天還沒亮,又醒早了。
上官雲溪推開外屋卧榻旁的格子窗,瞧了瞧天色,說道:“雞鳴了”。
“宮院裏哪來的雞!說夢話了。”李元桢來到她身旁,也坐在榻上。他忽然想到她指的是什麽,為自己方才接的話不中聽惋惜。
果然,她輕吟《鄭風》中的一首詩歌:女曰雞鳴,士曰未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
“好詩!說的是什麽意思呢?”她沒說完他便打斷,故作認真地問。
她回身瞧着他,說道:“《詩經》都不曾讀過啊,堂堂皇子,還有你這樣的?”
“皇子不是生得好看就行了麽?”他枕在她腿上,說: \"你說給我聽呀。”
“聽好了。這是描繪民間夫妻美好生活的詩,妻子說:你聽,公雞在鳴叫,天亮了。夫君說,沒亮吶,你快起來看看天色,啓明星在閃閃發光。這是前面幾句。後面是:弋言加之, 與子宜之,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哦,我想起來了!”李元桢再次打斷她,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原來...公主殿下想要環佩了呀!”。
“你又诓我!明明讀過,你還...”上官雲溪話還沒說完的小嘴被李元桢吻住。
喘息着停下來時,他輕撫她緋紅的面頰,幽深的眸子凝望着她。
她心跳聲咚咚作響,難以克制。
她讀不懂,他眸子裏的是柔情、是愛意,可為何那眉間似藏着心事呢?可就是被他深深吸引着。
第十日夜,弦月。
李元桢獨自在院子裏站着,瞧了瞧有些微涼的月色,給蓮池裏的魚投食。
明日便要去大成閣赴任了,他心裏清楚,這無憂無慮、滿心歡喜的十日,是他在永祚最好的時日。
這樣的日子,往後,可不會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