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
06 城主有疾 上
從臨城大門外,守城将軍見秋洛手中拿着王妃的令牌,速命手下備車,護送上官雲溪前往從臨的昭王府。同時命人趕往王宮,向李元桢禀報。
馬車行至王府,門前等候的人是李元乾。他迎上前,說道:“嫂嫂安好,多日未見了!”。
“小叔安好”。上官雲溪輕巧跳下馬車。
李元乾不由想起他與她初見時的情景。
此時,她仍是記憶中那白衣的,敏捷嬌俏的女子,絲毫未變。
“哥哥今日在父王那裏侍疾抽不開身,我來接嫂嫂。”他說。
“謝謝小叔。父王的病要緊嗎?”她問。
“父王年事已高,身體免不了諸多不适,并無大礙。嫂嫂不必挂心。”
說着,二人進了王府,秋洛随行。
“哥哥許久沒回從臨了,想必與父王有許多話要說。他怕回來的晚,你等得着急,特意讓我轉告一聲。”他說。
“不急,自是陪伴父王要緊。”她答。
上官雲溪頭回來李元桢在從臨的府邸,想四處轉轉。一盞茶喝了幾口,起身說道:“小叔,我能在院子裏走走麽?”
“當然。我給嫂嫂引路吧,順道講解講解”。
随李元乾指引,上官雲溪先後去了李元桢的書房、卧房,下棋的亭子,觀魚的池塘...
每到一處,她都會輕輕觸碰李元桢用過的那些物件。見到木制品、熏香,她還會湊上去聞一聞那上面的氣息。
她想了解他熟悉的味道,感知他觸碰它們時的感覺,仿佛自己此刻是他一般。
雖未能親見愛慕之人在這院落,從稚童成長為少年,又從少年長成沉穩的成年男子,可通過觸碰他那些精致的,有着歲月痕跡的物件,細嗅上面的氣息,她似瞧見了他那些時光。
“該是些美好的時光啊!”她自言自語,一路走着瞧着,心裏高興。
她不曾知曉,自己的舉動,在李元乾眼中,閃耀着一個人愛慕另一人時,特有的明媚光亮。
李元乾被這光亮深深吸引,發覺自己瞧她瞧得出神,慌忙望向別處。他羨慕哥哥。
赤南王李隐的寝宮外,端着湯藥的公公一直候着。
李元桢從殿裏出來,接過他手中湯藥,命他關上殿門,轉身進殿,親自奉藥去了。
傍晚,李元桢回到王府,見李元乾還在,正與上官雲溪在亭子的石桌旁聊得高興。
她竟笑出聲來。
這還是他頭一次瞧見她與別的男子聊得這樣歡快,即便這人是他弟弟李元乾,他心中仍是不悅。
李元桢有意讓步子輕緩。走近了,聽他們二人在聊些什麽。只聽見關于什麽“神射”的事情,索性大聲問了句:“聊什麽呢?”
雲溪起身迎他,關切地問:“可算回來了,父王身子要緊麽?”
“沒什麽大礙,靜養即可。他知道你來,誇你有心呢。”
李元桢說完落座,拿起雲溪的杯子喝了口茶。
一旁的秋洛瞧見趕忙為他取了只新杯子。
“你呀,自己就跑來了,也不等我消息。”他說着,輕将雲溪鬓角垂下來的發挽于她耳後,又回頭問李元乾:“你說的神射手是哪個,不會是吹噓你自己呢吧。”
李元乾方才被他挽發的舉動刺了眼,沒好氣得說:“我可不善吹噓,神射手是嫂嫂,哥哥不曾見過嫂嫂射箭的技藝?”
“她?和她在獵場玩兒,從來都只有我能射中獵物。”李元桢喝了一口茶,忽然若有所思認真瞧着雲溪問:“莫不是...你讓着我呢?”
上官雲溪沒來得及接話,李元乾搶着答:“可不是讓着你呢!說來還是我見嫂嫂在先,你們未定婚約時,我已在永祚獵場見過她了。她一箭射中了我射出去的箭,算神射了吧?”
秋洛禁不住笑了一聲,她才不信公主能有那般技藝。
“你笑什麽?你那天來晚了一步,不然就瞧見那場景了。”李元乾對秋洛說。
秋洛忍着笑,沒擡頭,默默給李元桢添茶。
“瞧見沒,你這話秋洛都不信。”李元桢說。
上官雲溪道出了實情:“小叔,我本想射向樹枝吓走那鳥兒的,歪打正着而已,別當真。”
李元桢緊接着說:“我一猜就是趕巧。”
“啊?咳!”李元乾恍然大悟地拍腿。
李元桢心說原來大婚那夜他推開扇子的一剎,雲溪心中所想之人是李元乾。想必兩人先前獵場一見,她認錯了要嫁的郎君。
說來也怪,猜出是怎麽一回事了,他心中那個小小的結兒,還是讓他不暢快。
送走李元乾,李元桢與上官雲溪回到寝閣。
秋洛伺候兩人洗漱完畢,退了出去。
雲溪沒什麽睡意,背對着李元桢坐在桌前,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撥弄着燈上的穗子,裝作不經意地小聲質問:“昨日,大成閣裏那躲着的女子...你不打算和我說說麽?”她早想問這事了,憋了整整一日。
李元桢在睡榻上正要躺下,經她一問又緩緩坐好,雙手撐在腿上,若有所思地說:“哦,是該說說。”轉而又說: ”不如你先說說,身為人婦徹夜不歸,是怎麽一回事吧 。”
“身為人婦,安全第一!我和洛洛遇見風沙了,你也不希望我頂着風沙趕夜路吧?”
“哦,我以為是和我置氣才徹夜不歸呢。”
上官雲溪轉過身來剛要說話,李元桢說了句:“往後我不在,你就不要去獵場了。” 說完躺下。
“哪有置氣 。”她嘟着嘴小聲說。
他側過身,一只手肘着腦袋,瞧着她認真問:“那為什麽扭頭就走,食盒也不給我留下,又不是狩獵的季節,跑去獵場做什麽。不是去消氣麽?”
“我是覺得天氣好!”她嘴硬。
他接着說:“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我倒不想讓你知道那丫頭是誰了,不過,她真是特意來大成閣瞧我的。”
明知這樣說她要生氣,他還是忍不住這樣逗弄她。
她半晌說不出話來,用滿是怨念的小眼神撇了他一眼,起身去衣架上取自己的外裳。
李元桢趕忙跳下榻,箭步上前,将她拉進懷裏,說道:“別生氣,別生氣,逗你的。”
她想掙脫,他抱得更緊。輕聲在她耳畔低語:“別動,別動,讓我抱抱。一夜不見,隔三秋呢。”
見他耍賴,她哪還有氣呢。
兩人抱了一會,他在她耳畔輕輕說道:“那丫頭是趙朔的胞妹,總聽她哥哥提我,好奇心重,昨日頭回來偷瞧就讓你撞見了。”
“平日偷瞧你的姑娘不少吧。”她酸溜溜地發問。
“沒有!就她一個!我吓得她拔腿就跑,往後鐵定是不敢再來了。”
他輕彈她腦門,接着說:“倒是你,守着些公務處所的規矩吧,免得咱們被人笑話。往後想來大成閣瞧我,叫人通傳一聲,我火速出來見你,不就免得喬裝了?”
她點了點頭,腦袋貼回他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