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陽謀
陽謀
齊恒還沒到買家留下的地址,人就被請到了縣衙,表面一派平和,心裏琢磨:難道是買家犯了什麽事情?
其實這趟生意本不必他親自前來送貨,但那兩人也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作為感謝,他就想把這事情辦的漂漂亮亮的,才親自過來。
只見那捕頭繞過前衙領着他向後面走齊恒忍不住問道:“這位大人時不時走錯路了?”
帶路那人正是沈奇,只不過那日采買沈奇并沒有進門,所以齊掌櫃沒有見過他。
“沒走錯,我們縣令在後衙等你。”沈奇公事公辦的說道。
齊恒在腦海裏搜索,自己應該沒有跟這墨縣的縣令打過交道,對方怎麽會知道自己?
“楚大人,齊掌櫃帶到了。”
“齊掌櫃來啦,快請坐。”楚清漓笑得和藹,起身熱情的招呼。
齊恒這時候才看到縣衙後院裏,三個身着官袍的男子坐在石凳上,其中兩個是自己昨日才剛見過的,正是買甘蔗的人。
“不知各位大人見齊某有何事情?”齊恒心裏一咯噔心想:這兩人不會是後悔了吧。
“齊掌櫃這般拘謹做什麽,快來坐。”楚清漓笑着招呼齊恒坐在石桌的最後一個位置。
看這三位笑呵呵的态度他覺的自己的猜測成真了,按自己之前見到的官員哪個對商賈不是嗤之以鼻,哪怕是伸手要錢,也像是自己欠他們的,哪像這幾位态度這麽好。懷着忐忑的心情齊恒坐在了楚清漓所指的位置。
楚清漓似乎是沒有看到齊掌櫃的緊張,親自給齊恒倒了杯茶:“齊掌櫃嘗嘗我們墨縣的茶水怎麽樣。”
齊恒心裏嘆息:看來這位縣太爺是打算反悔,不然為何親自給我斟茶倒水,不就是在陪罪嗎,而且看着透明的水,說是茶水,不如說是白開水,不就是在暗示他墨縣很窮嗎。
雖然心裏不舒服,但民不與官鬥,齊恒還是喝下了這杯水,“楚大人的意思齊某明白了,只是今日出門齊某并未帶齊銀兩,明日會派人送過來。”
楚清漓一臉懵逼:不是我還沒有說呢,你怎麽就明白了,你明白什麽了。
“天色不早了,齊某還得帶着貨物返回就不久留了。”齊恒心裏有氣語氣也變得生硬?
“貨物,什麽貨物,你不是來送貨的嗎?”
“楚大人何必明知故問,不是楚大人今日這出難道不是反悔不要甘蔗了嗎?”
齊掌櫃雖然一向信奉以和為貴,但齊家是雲秦首富,哪怕身為旁支的齊恒也是有脾氣的。
“齊掌櫃,你誤會了,楚某沒有反悔。”楚清漓解釋道。
齊恒一愣:“方才楚大人為我倒水,難道不是在暗示我,跟我道歉嗎?”
這可誤會大了,完全是驢頭不對馬嘴。楚清漓忍不住扶額。
“齊掌櫃,方才給您倒茶只是想讓您品鑒一下這茶水,并沒有別的意思。”楚清漓解釋道。
額,齊恒一時有些尴尬,剛才因為生氣,那茶水他一口就喝完了,沒有喝出什麽特別的味道。轉念又想,一杯白水能喝出什麽味道。
“齊掌櫃,不如坐下再喝一杯。”說着把齊恒的水杯又滿上。
楚清漓作為一縣之主,被這麽誤會自然不會主動開口,做低姿态,畢竟這不僅關乎她的顏面更是關乎整個墨縣的顏面,王旭東是個古板的對于人情世故并不擅長,故而只能由陳景來做這個和事佬。
齊恒自知理虧,自然也不會拂了陳景的面子,在原先的位置坐下。
雖然覺得這杯水不可能喝出什麽花樣,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小口品嘗,這一品嘗才發現其中的奧妙,這水很甜,還有股特別的清香,很熟悉,但是記不起來在哪裏聞到過。
忍不住多喝了兩口,很快一杯茶水就見底了。
“這水很甜啊,楚某從未喝過這麽清甜的泉水,甜的就跟糖水似的。”齊恒忍不住感嘆道。
“齊掌櫃,這可不是泉水。”陳景搖頭說道。
“哦?不是泉水,難道還能是糖水不成?”齊掌櫃開玩笑似的說道。
不是泉水,但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糖水,齊恒做生意多年,年輕時也走南闖北從未見過糖能泡出這麽清澈的糖水。
“怎麽就不能是糖水?”陳景回答。
齊恒企圖從陳景的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的很久,但他眼神無比認真一時間有些不确定起來,忍不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仔細觀察,而後像是為了打消那個荒謬的念頭喃喃道,“這這麽清澈透亮的水,怎麽能是糖水呢”
“事無絕對,齊掌櫃沒見過,可不代表沒有。”
不得不說陳景這些似是而非的話勾起了齊掌櫃的好奇心,齊掌櫃此時內心像貓撓似的好奇,迫切想要一個确切的答案。
當然如果真的有那種糖,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的買下。畢竟這很可能就是獨一份的事情,作為一個商人,能長遠的看到這背後的巨大商機。
楚清漓在心裏默默給陳景點贊,不得不說,他這配合打得好,要是換了王旭東肯定起不到這樣的效果,勾起齊掌櫃的好奇心,只要他問起,那主動權就在自己的手裏了
距離不遠,王旭東自然察覺到了楚清漓隐晦的目光,并且很好的解讀出了其中的意思,不滿的哼哼:陳景這小子看着人模狗樣的,心也是黑的,整個縣衙恐怕也就老夫表裏如一。
“不知齊某能否有幸看到能泡出這糖水的糖。”
“這東西可是我們楚大人的珍藏,得問過楚大人才行。”陳景又把話頭轉到了楚清漓身上。
齊恒一愣,随後起身對着楚清漓躬身道:“先前是齊某莽撞了,還請大人見諒。”
“無事,都是誤會,說清楚就好了,齊掌櫃快坐。”
齊掌櫃起身見楚清漓臉上并無不愉之色,心中松了口氣:看來這事情應該是翻篇了,同時忍不住慶幸,還好楚大人心胸寬闊,要不然今天就得罪人了。
“不知大人......”齊掌櫃一臉期盼的看着楚清漓。
“齊掌櫃稍等,我這就去把白糖拿過來。”
齊恒起初以為是幾位大人在院子裏談事情讓下人回避,現在才意識到縣衙後院根本就有可能沒有下人,連拿東西這種小事都要縣令自己來。
楚清漓買的甘蔗大概四斤多一點,産出的白糖加上已經消耗掉的現在只剩下差不多二兩。
陳景和王旭東已經見過白糖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感嘆,更不要說第一次見到這玩意的齊掌櫃,簡直就是驚為天人。
“這事件竟有如此白的糖?”哪怕東西就擺在他眼前,他還是不敢相信。
“齊掌櫃不是看到了嗎?”楚清漓看着齊掌櫃那不可思議的模樣忍不住打趣。
“楚大人,這白糖我能跟你買下嗎?”齊恒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只是給自己看看,自己卻想奪人所愛,齊恒有些羞愧,但想到這裏存在的商機,還是心中仍不住火熱。
“這......”楚清漓面上猶豫,但心裏已經樂開了花,魚兒上鈎了。
“不瞞楚大人,我自小父親身故,由母親撫養長大,如今,我在西南,母親在老家,已有多年未見,猶記得年幼時,母親最愛吃甜,卻總會把糖糕給我吃,如今見到白糖想買點給母親,聊表孝心。”齊恒說的情真意切,聞着落淚。
楚清漓暗自吐槽:不愧是生意人,知道用什麽方法最能打動人,我就不信這東西買了真能盡你母親嘴裏。
故作猶豫:“這,那齊掌櫃便把這些都拿去吧。”
“這怎麽好意思,我若都拿走了楚大人就沒有了。”齊掌櫃故作為難,但那忍不住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看清楚齊恒微表情的楚清漓故作不知的說道:“這裏本就所剩不多,若是再少拿出去就不像樣了。”
向恒從懷裏掏出十兩銀子道:“多謝楚大人割愛,這就當是我買白糖的錢。”
“齊掌櫃不必如此,這東西是我閑暇時候研究出來的,不過費些功夫罷了,不值什麽錢。”
齊恒本想把這白糖寄回本家,讓本家找制白糖的人,把白糖的生意做起來,若是這生意成了他就是最大的功成。這會兒聽楚清漓自己說是自己做出來的,就省去了找人的步驟,自是喜不自勝,只覺得無數的錢在向自己招手。
“楚大人可否将做糖秘方一同賣我?”齊恒安奈住心中的激動。
楚清漓微微搖頭,“這秘方不賣,不過我明年會在墨縣辦一個制糖廠,專門就是做白糖的,齊掌櫃要是感興趣我們到時候可以談。”
“今年不行嗎?”齊掌櫃的語氣有些迫切,這可都是錢啊,晚一年能少賺多少?果然當官的都不太會做生意。
“就算辦了,我們也沒有原材料,得等明年才行。”
“我們齊家商行遍布整個雲秦,楚大人想要什麽材料都能找來。”
“甘蔗。”
“啥?”
“這白糖的主要原料是甘蔗,但是甘蔗價格昂貴,我們縣衙買不起這麽多的甘蔗,只能等明年種出來,當然要是齊家能給我們賒欠買甘蔗的錢,這白糖廠今年就能建起來了。”
事情到了這裏齊掌櫃哪裏還能不明白楚清漓的陽謀,從頭到尾他都是被套路着走的人,然而哪怕到了此時他發現了,還是只能順着走下去,因為他不能拒絕這次機會。
“此時我無法做主,還得告知本家決斷,還請楚大人稍等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