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舶來品居
舶來品居
清晨楚清漓發現自己起晚了,來不及吃早飯,提着一個禮物模樣的東西就匆匆往門口跑,一路上引得不少人側目。
縣衙門口王旭東和陳景已經在門口等候。
“抱歉我來晚了。”河間府的五月很熱,才小跑了幾步楚清漓就出了一身汗。
“不晚,不晚,我們也才剛到。”陳景笑呵呵的說道。
“那我們走吧。”楚清漓徑自爬上馬車對着沈奇說道。
楚清漓這趟出門是公差,故而能有捕快陪同,沈奇又是楚清漓的老搭檔,所以這次還是決定由他一起。
“等一下,老夫和你們一起。”王旭東突然開口。
“王大人,本官外出,衙門裏的事情還要您定奪。”楚清漓遲疑的開口,如非必要縣衙裏的一把手和二把手總要留一個的。
“本官走了,不是還有陳景在嗎,再說你一個年輕人,花錢大手大腳的,不會還價還是要我這個老家夥掌眼。”別看他昨天答應的爽快,一回到家就有些後悔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被留下的陳景:!!突如其來的看家任務。
“可是,您還要幫我找地呢?”
“我想了一下,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再說有陳景在,讓他先看着。”
楚清漓有些可憐這個被突然增加工作量的中年人,但是也只可憐了那麽一會兒,因為王旭東已經上了馬車。
時隔三個月再次踏上這條路與之前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初次時這路兩旁全是裸露的泥土現在已經覆蓋上了一層綠意,還能聞到植物的清香。
楚清漓昨晚天睡的晚,這會兒靠在車窗邊,感受着微風拂面,舒服的她已經昏昏欲睡。
正對面坐着的王旭東能看見她眼底的烏青,以為她是為了甘蔗的事情沒睡好,雖然此事心裏還有很多疑問,但還是沒敢出聲打擾。心下感嘆:楚大人真是為了墨縣殚精竭慮,老夫自愧不如。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馬車停在一處店面前
楚清漓被街上的叫賣聲吵醒,從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舶來品居’四個大字。
“大人到了。”沈奇坐在車轅上對着裏面兩人說道。
這條街位于府城的商業區,街上的店鋪都十分熱鬧,倒是這家舶來品居裏沒有什麽人出入,顯得十分冷清。
不過這也正常,舶來品在現代就是進口商品,尤其是海運及其不發達的雲秦,舶來品的價格出奇的高,不過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吧,但就賣出去一件大概也能吃上十天半個月了。畢竟能在這消費的起的人非富即貴。
楚清漓今日穿的是月牙白素色長袍,雖然材質一般,但也算的上體面,尤其是配上她那一身氣度,愣生生将衣服穿出另一個價格的既視感。王旭東就質樸多了,一身□□長袍洗的都有些泛白了。
下了馬車,楚清漓自覺跟在王旭東身後,意思很明确,今日采買的主要負責人就是王旭東。
她很清楚,自己沒有講價的天賦。
王旭東沒有推辭,心裏更是覺得楚清漓心胸開闊,換了別人,哪裏能讓一個下屬走在自己前面的。
舶來品店裏,兩個店小二正坐在店裏打盹,見店裏來人,打起了一絲精神,但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小二,見兩人衣衫簡陋,只是并不怎麽熱情的招呼了一聲,倒是年輕的那個夥計熱切的迎上來:“客官,有什麽想買的?”
年紀大的小二對熱情招呼的小二嗤之以鼻:這兩個人,一看就是沒什麽錢的,有什麽好招呼的。
王旭東早有目标,将店小二拉到一邊詢問甘蔗的事情,楚清漓也樂得清閑,在店裏閑逛起來。
這家舶來品店不小,但櫃臺上展示的東西并不多,大多是一些寶石和香料,還有一些琉璃制品,上面的标價更是貴的令人咋舌,尤其是琉璃制品,一個簡簡單單的擺件都要百兩起步,這還只是在河間府,要是放在江南或者京城那價格更得翻上幾倍。
當然這些東西在雲秦人眼裏也許是珍稀的東西,并沒有引起楚清漓的多大興趣,倒是在一個角落裏,她發現了一些辣椒和棉花的種子。
年紀大些的店小二,見楚清漓一個人在櫃架前閑逛沒好氣的說道:“看看可以別上手摸,弄壞了你賠不起。”
楚清漓心裏有些不舒服,但也清楚,不管什麽什麽時候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把種子的位置記下便去尋王旭東。
王旭東這時候正唾沫橫飛的跟店小二講話,店小二,一臉為難最後開口道:“客官,您稍等一下,我讓我們家掌櫃的跟您談。”
店鋪後院,齊掌櫃看着桌面上兩節切好的甘蔗犯愁。
齊家是雲秦最大的海商,也是雲秦首富,舶來品商行也是齊家的産業之一,在全國各地都有分號,河間府這家就是其中之一。
去年也不知道是齊家出海商隊運氣不好還是怎的,在海上遇到大風暴,船隊被迫停到一個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那地方沒什麽好東西,只找到了一些寶石,還有就幾種沒見過的植物,為了回來能交差,船隊的人搜羅了不少植物回來,尤其是這甘蔗,因為是帶甜味的,帶回來的特別多,現在根本就賣不出去,不說本家堆積了多少貨,光是他這個小店還剩幾千根。真是愁死他了。
“掌櫃的,外面有人買甘蔗。”小二知道掌櫃的這幾天因為甘蔗的事情愁的吃不下飯。
“買甘蔗,你賣他就是了。”掌櫃的沒好氣的說道。
沒看我正煩的嗎,沒點眼力勁。
“可是那人說要買很多,希望價格能低一點。”店小二硬着頭皮繼續往下說。
“很多?他要買多少根?”
“最少幾百根吧。”店小二有些心虛,其實他也不知道那老頭大概要多少貨,但是自己又實在應付不了。要是那老頭實在買不了幾根,大不了就被掌櫃的罵一頓。
“幾百根,也就幾十兩銀子,算了我去看看吧。”齊掌櫃喃喃自語道,要是放了別的東西,為了幾十兩銀子講價,他鐵定是你愛要不要的态度。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王旭東終于等到了掌櫃的。
齊掌櫃笑着問道:“可是兩位要買甘蔗?”
“是的,不知您這裏有多少甘蔗可以賣?”王旭東開口問道,楚清漓喝着茶默默當塊背景板。
齊掌櫃一聽這話,就覺得這人買的不會少,頓時來了精神,“我這裏還有三千九百根左右的量,您大概要多少。”繼而又補充道:“要是您量大的話我們本家倉庫還有很多,可以負責運送。”
“你們本家最多能提供多少甘蔗?”
正當王旭東拍板想要定下數字的時候楚清漓開口了。
齊恒差異的看着這個年紀不大少年,以為他只是陪家裏長輩來的,這麽一問好像這位才是話事人。
“約莫還有二百七十噸左右。”
“這麽多啊。”楚清漓摩挲着下巴,王旭東一看她這動作就知道她有別的主意,當下有些氣急,瞪了她一眼。
楚清漓自然知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輕咳一聲,“這我們大概要一千根左右,只是您也知道,這甘蔗雖然是舶來品,但那麽大一根,能吃的也不多,而且甘蔗大小不同若是按根算,未免會有差異”。
齊掌櫃心裏算了一筆賬,這甘蔗一根不過五斤多一點,大的也才七斤左右,一根賣一百文,差不多一斤得二十到二十五文錢不等。
“既然兩位誠心想買,齊某就按十六文一斤賣,不過不能挑個頭大小,您看可以嗎。”
齊掌櫃這個價格可以算是很良心了,楚清漓大致看了一下,倉庫裏的甘蔗不像現代那麽粗大,大概也就五斤多一點,一根省了至少有十幾文錢。
“我看掌櫃的那裏的櫃子有些積灰的種子不知能否給送我幾樣作為添頭。”
齊掌櫃做成生意也不小氣,大手一揮讓她自己去挑。
付完錢齊掌櫃熱心的提供送貨□□,縣衙的地址不方便留,楚清漓便填了王旭東的地址。
王旭東剛上車就有些坐不住了,剛才一肚子的話現在總算能問了:“楚大人剛才在想什麽?”
“我在想,能不能把齊掌櫃本家的甘蔗都吃下來。”
王旭東只覺得一陣心梗,“你倒是真敢想,二百七十噸,五十四萬斤,五千四百兩,把整個縣衙賣了都湊不出這麽多錢。”
“不知道能不能分期付款。”楚清漓小聲嘟囔。
“楚大人,你要不要算一下,現在市面上的糖一斤一百文錢,您這一根甘蔗就算能熬出一斤糖,成本也不止一百文。”
“但是我可以做出潔白如雪的糖,你說這糖能賣多少錢一斤?”
“老夫長這麽大別說沒看到過潔白如雪的糖,就是聽都沒聽說過。”王旭東沒好氣的說道。
“王大人,假如我們全部吃下舶來品居的甘蔗,甜的部分就能制糖,不甜的甘蔗梢還能育苗,可以物盡其用,而且我能做出潔白的糖,價格肯定比傳統的糖要高,再者,剛才齊掌櫃也說我們需要,他們可以送貨上門,你想現在可是五月西南瘴毒嚴重的時候,多少商人都不敢來河間府,而他們舶來品居能進來,只要能和他們合作我們墨縣的紙和糖可以往外運。”
王旭東呆愣的聽着楚清漓的分析,連自己把自己的胡子拽下來都沒有感覺到。
“可聽你這麽說舶來品居既然這麽厲害,憑什麽會和我們合作?”
“他們是商人,如果我能拿出獨一無二的白糖他們又怎麽能拒絕和我們合作呢。”
王旭東被楚清漓說服了,但還是沒好氣的說道:“講這麽多有什麽用,沒錢什麽都辦不了。”
“我們辦不成,那就跟上頭哭哭窮。”
“你以為上頭這麽好說話,要是随随便便一個人就能從上面籌到錢,那各縣的縣令怕不是都在府衙堵知府了。”
“總要試試的嘛,萬一成功了呢。”楚清漓狡黠一笑,吩咐沈奇往府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