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休沐
休沐
青竹村的成功有目共睹,連帶着永陽鎮也比以往繁華了許多,永陽鎮的裏長這幾日笑的見牙不見眼,雖然這造紙廠不在鎮上,但總歸是在青竹村,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
這幾天有很多人向他打聽是何人在青竹辦廠,他雖然沒有參與,但大致情況還是知道的,幾次三番下來,還是被人問出了些許端倪。
整個墨縣就這麽大,不出半天,‘造紙廠是縣衙辦的’這一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縣,同是也讓一些人心裏按耐不住。
這些人,之前大多以為造紙廠是哪個富戶出錢辦的,至于縣丞為建廠的事情忙的腳不沾地估計也是被縣令拉過去撐場面的,故而這幾日對青竹村只有羨慕。
這事也怪不得百姓不往官府辦廠上面去想,在衆人的認知中,官府裏的人只會問百姓收稅銀,除非是那種大災大難才可能開倉放糧,平時他們搜刮民脂民膏就算是好的,哪會把收進去的錢吐出來。
現在得知是縣裏辦的,一些裏長就有些坐不住了。平時能不來就不來縣衙的裏長們,現在一天能跑三趟。
人就是這樣的,要是大家都在同意起跑線,沒人會說什麽話,但是突然發現這裏面有一個搶跑了後面的多多少少會有些緊迫感。
這會兒,其他鎮的百姓也是同一個想法:憑什麽都是墨縣的,縣衙要給永陽鎮的辦廠,既然給永陽鎮辦廠了,那我們鎮上甚至村裏是不是也有機會可以辦廠。
這幾日縣衙裏的人不堪其擾,時不時就有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來問衙門裏還會給別的地方辦廠嗎,這種問題,就連打雜的王大媽都沒被放過。
平日裏冷清的連狗經過都要繞路的縣衙,如今門庭若市。
以為自己闖大禍的永陽鎮鎮長,連忙上衙門請罪,在确定楚清漓的确沒有生氣之後這顆懸着的心才放了下來。
楚清漓确實沒有生氣,這事情她本也沒有打算瞞着,只是不知為何青竹村的人格外的嚴實,沒有往外透露廠子的背後之人,當然也有可能是柳村長怕給她惹麻煩吩咐下去的,故而,墨縣一些不知情的富戶有些蠢蠢欲動,這會消息傳出來,有些人伸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說起來自己還得謝謝這永陽鎮的裏長呢。
墨縣一些富戶家裏,原本對這造紙廠勢在必得,得到下人的禀報,只能不甘願的放棄這個想法,有些動作慢的還慶幸自己下手慢,而有些已經出手的則在考慮,該往衙門裏送什麽東西賠罪。
對于這些賠罪的東西楚清漓來者不拒,一律讓陳景收到縣衙的庫房裏。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五月,墨縣地處西南,天氣炎熱潮濕,原本穿着的棉襖換成了薄衫。
“小叔,這身衣服好看嗎?”楚晏穿着一身紅色新衣在楚清漓面前站定,展開雙手,轉了幾圈。
“好看。”楚清漓毫不猶豫的誇贊道。可惜只是普通的細棉布,要是用錦布或者絲綢會更好看。
但轉念一想光這件衣服就花了三百文,那些絲綢做的怕是要貴上天了。
楚晏絲毫不知面前人內心的糾結,得到楚清漓的誇獎後喜滋滋的找‘多多’玩。
多多是楚清漓帶回來的那只小貓咪,楚晏很喜歡,楚清漓忙的時候都是他在照顧,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小奶貓被燒焦的毛已經褪去,整個小團子雪白一片,沒有任何雜色。因為吃的好胖了一圈,撸起來也更舒服了。
看着不遠處的一人一貓,楚清漓只覺得自己的手也癢癢的,當然她也是這麽做的,上去一手揉楚晏的臉頰,一手撸楚晏懷裏的貓,一整個大滿足。
就在楚晏還在為此懵逼時,楚清漓已經邁着歡快的步伐出門了,今日休沐,她打算好好逛逛。
“楚大人,您要去哪?”楚清漓剛出縣衙就遇見了來值班的沈奇。
“我打算去一趟陸府。”
“您可曾遞交過拜帖?”沈奇問這話的時候有些小心翼翼。
楚清漓這才反應過來,這個時代的人好像上門拜訪之前都要在前一日遞交拜帖的,一時間有些尴尬。
“我今日幫您去遞份拜帖?”
“不用了。”想了想又覺得自己語氣太過生硬補充說道:“我去陸府拜訪是是私事,不好勞煩你。”
沈奇覺得合理,但同時又覺得楚清漓身邊沒有跑腿的也不合适忍不住開口說道:“大人來這墨縣已有幾月,身邊沒個跑腿的總歸是有些不合适的,不如趁着休沐去牙行看看買兩個跑腿的。”
在墨縣的這幾個月楚清漓時常有人手不夠用的感覺,內心還是下意識把買人這件事情排除掉,雖然人口買賣在歷朝歷代都屢見不鮮,甚至可以說習以為常,但是現在被沈奇堂而皇之的說出來,心中還是覺得些怪異。
“我知道了,得空便去看看。”
大早上出門,連着遇到兩件不那麽順心的事情,出門的好心情已經消失了一半,整個人都有些無精打采的。
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咔,一聲脆響,不明物體從楚清漓身側掉落。
楚清漓被吓的一機靈,回過神便見到腳邊被摔得稀爛的核桃殘骸,忍不住向上看去,想要質問,卻猝不及防對上那人幽深的眼眸。
陸皓钰此時一身寶藍色淨面絲綢長袍,頭戴白色羊脂玉簪,斜靠在二樓的床邊,手裏把玩着一顆核桃,不用問,也知道剛才砸在地上的核桃是他扔的。
“楚先生好巧啊。”陸皓钰笑的一臉溫柔無害,“方才見楚先生一人似有心事,不忍打擾,卻不曾想無意掉落的核桃驚擾了先生,還請先生見諒。”
“小事而已,不過陸公子下次還請小心,核桃雖小砸到人也是很疼的。”說完擡腳便走。
“楚先生且慢,方才是陸某之過,還請楚先生賞臉上食萃軒喝一杯,聊表陸某歉意。”
“陸公子既是無心之過,無需賠禮。”
見楚清漓是真的要走,陸皓钰一個縱身,就從窗子裏跳了下來。
“陸公子,這是何意?”
“陸某見楚公子似乎心情不好,想着若是能見到我這麽顏色出衆的臉,興許心情能好些。”
楚清漓的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兩下,是在是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不過自己有事情要在陸皓钰這找找門路也就不想着趕人走了。
食萃軒是整個墨縣最大的酒樓,故而招待的人都是相對有錢的人,因此地段也選在富人區,環境相對清幽。
楚清漓一路向西,人口開始變的密集,還能聽到街上的叫賣聲,今日是大集,哪怕已經到了半上午西街菜場這邊還是擺着不少攤販,整條街區的人可以用摩肩接踵來形容了。
陸皓钰從小就不喜歡別人的碰觸,看到這情形好看的眉頭緊皺,形成了川字。
正猶豫着要不要過去時,發現原本在自己旁邊的楚清漓已經沒了人影,心裏一咯噔,一下子也顧忌不了許多,就往裏鑽。
街上的人見陸皓钰衣着華貴,下意識的遠離,擁擠的街道愣是給他劃出塊真空地帶,并且這個地塊随着他的走動而動。
楚清漓此時已經在一個小商販前站定,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攤位上擺着的如同棍子般的直直長長又如竹子般一節一節的物品,正是甘蔗。
“這東西怎麽賣?”
小販之前是在河間府的一家舶來品店打雜的,這甘蔗是老板低價收來的,雖然是甜味的,但是也只能嚼着吃,還都是渣,根本賣不出去,眼瞅着天氣熱起來就要壞掉了,老板索性就每人送了一根。
“一百文一根”小攤販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這東西雖然是舶來品但在府城也只賣一百文錢,他有些叫多了。
“只有這一根嗎,還有多的嗎?”
“我這只有一根了,你要是還想要的話去府城舶來品店看看,不過這東西是水果很容易壞的。”小販好心提醒道。
楚清漓利落的付了錢,扛着甘蔗就要走。
好不容易擠過來的陸皓钰見到這情形簡直就要氣笑了,虧得自己還擔心這人會出什麽意外,沒想到是他多慮了。
“楚公子,這是買到自己想要的了?”陸皓钰的聲音在楚清漓的背後想起,仔細語氣中地虎還帶着絲。
楚清漓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逛街仿佛有些太投入了,把跟在身後的陸皓钰忘得一幹二淨有些心虛的回答:“買到了,陸公子可買到自己中意的。”
陸皓钰俊臉一黑,買什麽,光是問道這亂七八糟的味道就讓他難受的很,哪有心思逛。
楚清漓不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但這會陸皓钰的臉黑的有吓人,連忙補救,“陸兄,可是累了,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有家飯館,不如就有我做東請你吃飯當做賠罪。”
呵呵,無事陸公子,認錯陸兄,你是懂雙标的。陸皓钰暗想。
楚清漓扛着甘蔗,走在陸皓钰的後面,惹得不少人回頭,進了茶樓包廂,楚清漓還跟個寶貝似的放在餐桌上,陸皓钰終于忍不住的說道:“你能不能把你手上的‘棍子’放下。”
“不行,我怕等下忘記被人拿走。”
陸皓钰輕嗤道:“誰會要你這根破燒火棍。”
楚清漓鼓起腮幫子生氣的說道:“已經不想和沒見識的人說話了。”
沒見識?陸皓钰長這麽大還沒有被人說過沒見識,忍不住想要辯駁,只是楚清漓已将低下頭和桌上的飯菜做奮鬥了,他再較真就有些失了君子風度,憤憤的夾了面前的一盤菜放進嘴裏。
此時他還沒有意識到,一向随心所欲的自己為何要跟楚清漓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