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但我不能賭
第30章 但我不能賭
程敘一言不發,死死盯着周嘉琪的眼睛。
半晌後,他朝那邊微微低頭,一字一句道:“離他遠一點。”
周嘉琪笑笑,不置可否。
程敘掉頭便走,他要将段暮鈴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快要走出走廊時,周嘉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程敘!”
程敘停下腳步。
“你覺得,這樣是對他好嗎?”
程敘冷冷開口,“我對他如何,跟你沒有半分關系。”
在回觀察室找段暮鈴的路上,程敘想了很多。
他自然會對段暮鈴好,他會用時間去證明他愛段暮鈴這件事,無微不至,用盡真心,那些可能會傷害到段暮鈴的東西,他會一一消除,段暮鈴會在他身邊待一輩子,快快樂樂,無憂無慮。
段暮鈴也只能選擇他,因為任何人都不會做到像他這樣,願意用生命去愛一個人。
“……沒問題了,你可以先回家休息一下。”
“謝謝醫生,那我同學呢?”
聽到裏頭的對話,程敘隔着玻璃門向屋內看去,段暮鈴已經從床上跳了下來。
“那個小同學還得住院觀察一下,你們學校領導都在,放心吧,你趕緊回家休息,如果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就立刻來醫院找我。”
“好。”
醫生叮囑完,摘下手套離開,推門出去時跟程敘打了個照面。
“程敘。”段暮鈴披上外套走了出來,“我有一個重大發現要跟你說。”
“這裏人多,先回去,醫生怎麽說?”程敘将剛剛買來的水擰開遞過去。
段暮鈴接過喝了一小口,幹燥的唇才慢慢濕潤過來,“醫生檢查過了,沒什麽事,讓我先回家休息。”
“好。”程敘牽起他的手,帶着他往外走,“叔叔阿姨要出一趟遠門,我們回你家。”
段暮鈴趕緊停下腳步,“啊?什麽時候的事啊?我爸我媽怎麽都沒告訴我啊?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叔叔給我發了短信。”程敘說着,将手機解鎖後遞到段暮鈴跟前。
段暮鈴定睛一看,果然是他爸發來的消息,那都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
“三天前發的消息,你怎麽今天才跟我說?我爸媽去哪了?”
程敘:“旅游。”
段暮鈴郁悶地嘆了口氣,“怎麽不等我暑假帶我一起去啊?”
“暑假一到我就帶你去。”程敘向他保證,帶着他走出醫院,直接打了輛車。
快要到家時,段暮鈴突然坐直了身子,一驚一乍道:“完了程敘!我家鑰匙還在宿舍呢!我們怎麽進去啊?”
程敘将手塞進褲兜中掏了掏,再抽出手時,一串鑰匙勾在他手指頭上,“阿姨提前給我了。”
段暮鈴:“那沒事了。”
然後又在心中憤憤不平,他爸他媽為什麽這麽喜歡程敘,出去旅游只告訴程敘,備用鑰匙也只交給程敘,好像這個家裏沒有他段暮鈴似的。
“下車 。”程敘付了錢,段暮鈴跟在他身後鑽出去。
這時正是晚上七八點鐘,本該是小區最熱鬧的時候,大爺大媽在路燈下遛彎,孩子們在廣場上做游戲,可自他們從大門進來卻一個人都沒看到,路過第一棟樓時,段暮鈴往程敘家方向瞥了一眼,窗戶黑洞洞的,半點光都沒有。
“程敘。”他扯了扯程敘的袖子,“程阿姨也沒在家嗎?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用。”程敘言簡意赅回答,頭也不回地往段暮鈴家走去。
将門關上鎖起,段暮鈴趕緊拉着程敘坐在沙發上,一臉凝重開口,“程敘,我發現一個bug,可以證明這個世界是假的。”
程敘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程敘,你還記得我們頭一次上籃球課的時候嗎?我被人撞飛了,但是一點傷都沒有,今天我跟胡爺從架子上掉了下來,胡爺摔成那樣,我還是一點事都沒有。”
“人哪會不受傷呢?這也不是什麽醫學奇跡,在老封建來之前,我也是會受傷的,高三那年我還把牙摔掉過。”
說完,他撸起袖子,将胳膊擡起來給程敘看,他的右手手肘處有一道手指長的褐色疤痕,微微外凸,疤痕兩邊是縫合時留下的線孔。
程敘目光微滞,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半晌,然後探手過去細細摩挲。
“所以說,程敘,你沒覺得很不正常嗎?”
段暮鈴想跟他找到共鳴,可程敘的态度卻十分反常,他扯扯嘴角,回答段暮鈴的話,“老封建的出現,本就是件不正常的事。”
“不是那種不正常,老封建的出現當然不正常了,就是,就是……”段暮鈴結結巴巴地,“就是我不會受傷這件事,它已經脫離生物學範疇了,現實世界是無法實現的,你懂我意思嗎?”
程敘不語,眸子卻一點點沉下去。
“程敘,你是學醫的,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說這個世界只是改變了我們所認知的法律秩序,我們尚且可以認為是在現實世界,或許是某個人修改了這一切,但如果哪一天我突然會飛了,你還會覺得這是在現實世界嗎?”
人當然是不會飛的,人沒有翅膀,也無法在地球上擺脫重力。
段暮鈴的思路從沒這麽清晰過,他覺得他說的這些很容易讀懂,程敘的腦袋一向比他的好使,不可能不明白他說的話。
程敘推了推眼鏡 ,深深嘆了口氣,“所以說?你的論斷是什麽?”
“像我一開始猜測的那樣,這個世界是假的,我們不在現實世界,至少與我們的肉體無關,游戲世界,精神世界,亦或是進入了一本書中,都有可能,但我更偏向于是一場游戲,是我們在西體二樓打架的時候才不小心觸發了‘游戲開始’鍵。”
程敘又問:“什麽游戲?”
段暮鈴神情一凜,神秘兮兮道:“程敘,你有沒有玩過戀愛經營游戲?”
“戀愛經營?”程敘沒玩過,他不恥下問,“那是什麽游戲?”
“就是玩家需要跟不同的NPC走劇情,做一些戀愛任務,然後跟NPC刷好感度,好感度滿了就可以在一起,你不覺得我們現在所在的世界很像這種游戲嗎?除了我們兩個其他人都是NPC,所以他們會受傷,而我們不會……”
說着,他餘光瞥見果盤裏的水果刀,突然将刀拿起來往自己手心刺去。
就在刀尖離掌心一公分時,程敘一把握住刀身 ,将段暮鈴手中的刀搶走,瞪過去的眼中盛滿怒氣,“段暮鈴你瘋了?”
段暮鈴沒看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握刀的手。
“啪嗒,啪嗒……”
鮮血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在玻璃茶幾上,很快便聚集起一灘紅色。
“對不起……”那鮮紅的顏色讓段暮鈴一陣心慌,他吓了一跳,手足無措站起來。
程敘緊緊握拳将傷口藏起,指了指電視機櫃右邊的抽屜,“那裏有藥箱。”
“哦,好,好。”段暮鈴來不及想程敘怎麽知道那裏有藥箱 ,他趕緊将藥箱找出來,在程敘全程皺眉注視中幫他處理傷口。
那是兩道皮肉外翻的口子,程敘虛握起手掌才慢慢止住血,段暮鈴也不知道正确的消毒順序是什麽,雙氧水,碘酒一股腦兒的往上倒。
“可以了。”程敘打斷,“這樣就可以了,用紗布吧。”
段暮鈴小心翼翼捧着程敘的手,像捧着當年他那顆摔斷的牙,“要不還是去醫院縫合一下……”
程敘搖頭,“不用,可以止血就代表問題不大。”
段暮鈴猶豫,“可是我看傷口挺深的。”
“段暮鈴,我是醫生,聽我的。”
“好……”
包紮好傷口,将沾了血的抹布丢進垃圾桶裏,段暮鈴像做了什麽錯事一般,雙手扶膝坐在程敘身邊,低眉順眼不敢看他,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掌心紗布纏了厚厚幾層,程敘攥了攥拳,并不算疼,他捏着段暮鈴的下巴将人轉過頭來,有些無奈,“段暮鈴,你是傻子嗎?哪有人拿刀刺自己的?”
“我、我就是想跟你證明一下,我不知道你會攔,也不知道你會受傷。”段暮鈴讨好地撓撓紗布,牽着程敘的手湊到手邊親了一口,“對不起,我也不想弄傷你。”
程敘放開他,将刀子也一起丢進垃圾桶裏,“段暮鈴,再有下一次,我還會繼續攔,因為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受傷,但我不能賭,知道我什麽意思嗎?”
段暮鈴忙不疊點頭,“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程敘又是一聲嘆氣,“關于你剛才說的,只是猜測,我們可以慢慢去驗證這個世界的真假,但你說這裏是游戲世界,這很荒謬。”
“哦……”段暮鈴不急,程敘這麽聰明,肯定能找到證據的。
“那接下來,聊聊今天下午的事。”程敘又道。
段暮鈴瞪着一雙無神的眼睛,不明所以,“下午什麽事?”
“今天下午在幹什麽?為什麽不接我電話?是誰讓你去爬架子的?又是怎麽摔下來的?”
段暮鈴一一回答。
“我一到就在搬道具,手機上課的時候開了靜音,下課之後忘記取消了,所以沒聽到電話鈴,學長要挂橫幅,但是周圍都是學姐,我跟胡爺就去幫忙……”
說到怎麽摔下來時,段暮鈴迷茫片刻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架子為什麽突然倒了,陳東學長先跳了下去,我跟胡爺要下去的時候,就倒了。”
程敘陰沉着臉,問出他最在乎的那個問題,“那你跟周嘉琪又是怎麽認識的?”
“他是劇組工作人員,他說跟你是同學,還認識我,雖然他這人說話有點奇奇怪怪,但他是你同學,所以我就沒多想,我從架子上摔下來之後還是他送我去醫院的。”
見程敘臉上一片陰雲密布,段暮鈴試探着問道:“程敘,你跟周嘉琪不和嗎?”
因為今天在醫院裏,程敘看見周嘉琪時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好看。
程敘敏銳地捕捉到段暮鈴話中重點,“你從架子上摔下來時,周嘉琪也在。”
段暮鈴一怔,“程敘,你是猜,架子倒下來是因為周嘉琪嗎?”
“不是猜。”程敘糾正段暮鈴的話,“是肯定。”
段暮鈴皺眉,又聽見程敘接下來的話。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的第三個舍友,因為盜竊實驗室器材而進去那個,就是周嘉琪。”
段暮鈴眉頭皺的更深,“那他想幹什麽?這……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因為這件事,是我舉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