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程敘的心思
第29章 程敘的心思
話劇社年中演出是學校最近的重點活動,參演劇目有近百個,學校開出16學分的高報酬,卻依舊人手緊缺。
段暮鈴同胡冶到時,周枚所在劇組已經結束下午的排練,正坐在桌前吃飯。
“學長好學姐好,我們是來幫忙搬道具的。”胡冶禮貌地敲了敲門,屋中齊刷刷轉過七八個腦袋來。
段暮鈴一眼就認出畫着濃妝的周玫,也跟着打了聲招呼,“學姐好。”
周玫表情有些尴尬,她笑着點點頭,什麽都沒說。
“搬道具啊,陳東學長,你叫的人吧?”有人站起來,指了指放在牆角的一堆東西,又指了指舞臺方向,“就這些,得搬去後臺。”
“好!”
段暮鈴轉身就跑,卻被胡冶出聲叫住,“大鈴兒!那什麽……”
他朝段暮鈴使了個眼色,餘光有意無意往周枚那邊瞄。
段暮鈴心領神會,“好,這點東西我來搬就行了,你去找學姐聊聊。”
“成!”胡冶拍拍段暮鈴的肩膀,小聲道:“辛苦我兄弟了!”
段暮鈴不辛苦,他本就是來掙學分的,胡冶給他一個機會,他幫胡冶搬道具,很劃算。
“胡爺,加油!”
說着,他将胡冶往桌子那邊一推,自己則跑去角落查看,劇組道具一一碼放在牆邊,幾乎都是紙殼糊起來的,并不算沉,但有點大。
“這些要小心點碰,做一個要廢好大勁兒呢,千萬不要弄壞了。”有人不放心,走過來叮囑一句。
“好。”段暮鈴應下,俯身搬起一個碩大的龍頭往後臺走去。
厚重的帷幕後面一片漆黑,段暮鈴懷裏抱着大龍頭,小步往裏磨蹭,剛進門就跟人撞了個滿懷。
“卧槽!我的頭!”
段暮鈴大喊一聲,連忙将大龍頭放下來查看。
來人輕笑一聲,也跟着蹲下去,話中也含着笑意,“什麽頭?”
段暮鈴沒聽出對方話裏的揶揄,他帶着僥幸心理将龍頭翻來覆去檢查,還是在龍的額頭正中間發現一個指頭大小的窟窿。
“完了……”
這龍頭一看就很難糊的樣子,靠他十幾年前在幼兒園學來的手藝,應該做不到将這個窟窿完美縫合。
“什麽完了?”
這人怎麽回事?撞壞了他的龍頭還一直學他說話,段暮鈴擡頭看去,對上一雙笑眯眯的眼睛。
“別生氣。”那人幫他把龍頭擡起來,“一個小窟窿而已,交給我。”
段暮鈴不傻,他才不輕信陌生人,于是又把大龍頭搶了過去,“你是誰啊?把頭給我。”
那人也不惱,從褲兜裏掏出一張證件,往段暮鈴眼前一放,用下巴點了點他懷裏的龍頭,“我是劇組工作人員,你這個頭就是我做的。”
段暮鈴一瞅,上頭寫着一行字。
道具組,臨床醫學周嘉琪。
“臨床醫學……”段暮鈴想到了程敘,他眨眨眼,目光從工作證移到周嘉琪臉上。
程敘也是臨床醫學的,這個周嘉琪說不定是程敘的同學,一想到可能會有這種關系,段暮鈴立馬轉變了态度。
“那個……學長說這個很難做,千萬不能弄壞。”
“他騙你的。”周嘉琪掏出一把美工刀,朝段暮鈴示意,“不算太難做,一個半人大的龍頭兩天就搞好了,像這樣的小窟窿,十分鐘補好,交給我吧。”
“好……”段暮鈴把龍頭交給他,“不好意思,麻煩了。”
周嘉琪笑笑,“不麻煩,段同學。”
“……”段暮鈴緩緩睜大眼睛,“你認識我?”
周嘉琪點點頭,“我跟程敘是同班同學,很早之前就聽說過你。”
段暮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程敘跟你提過我?”
“沒有,但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喜歡你,所以有關注過你,他的心思,其實挺好猜的,不是嗎?”說完,周嘉琪朝他點頭示意,帶着龍頭轉身離開。
段暮鈴一怔,他聽不懂周嘉琪話中的意思,只覺得對方講話講一半留一半,藏着掖着的,叫人雲裏霧裏。
“奇奇怪怪……”他嘟囔一聲,掀開帷幕走出去,想要繼續搬東西,卻跟進門的胡冶打了個照面。
“胡爺!去哪?”
胡冶臉上一副破敗之景,他肩膀微塌,扯了扯嘴角,“她一見我就要去排練,飯都沒吃兩口,我不想打擾她,讓她先吃飯吧,我們去搬道具。”
“哦……”段暮鈴嘆了口氣,跟在胡冶身後出去,也有些氣餒。
剛搬起一只龍腳,胡冶撞了撞段暮鈴的肩膀,“大鈴兒,你說,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所以找這樣一個借口。”
段暮鈴想了想,緩緩點頭,“可能吧……”
戀愛中的男男女女,腦袋裏大概都是糾結成一團糟的,喜歡的時候不敢說出來,連分手時也要找個借口。
什麽我得絕症了,我工作丢了不想連累你,我家裏不同意……
各種想法層出不窮,全是段暮鈴這些年看電視劇積累來的經驗。
“那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呢?說一句不喜歡,就那麽難嗎?”胡冶問。
這個問題段暮鈴也回答不出來。
胡冶又問:“你跟程敘,有沒有鬧過矛盾?”
“啥……”段暮鈴都沒怎麽回憶,十分實誠地回答,“我倆幾乎天天都有矛盾。”
程敘愛怼他,他勢必要怼回去,課堂上沒有機會怼,就下了課再怼,今天來不及怼,就第二天繼續怼。
“那沒事了……忘記你倆不太正常。”胡冶将龍腳重新搬起,先段暮鈴一步往後臺走去。
段暮鈴連忙搬起另一只龍腳追上去,“我倆哪不正常了?”
“沒見過這麽愛吵架還能在一起這麽久的情侶。”胡冶一言道破真相,“你們倆的相處模式,其他人學不來,一般人叫程敘怼上兩句就直接删除拉黑一條龍奉上,但你不會,也只有你不會。”
“我……我也拉黑過的。”只不過沒過一天就放了出來,他好像也從未想過跟程敘從此井水不犯河水,這麽多年,一直是在吵吵鬧鬧中度過的。
想到這裏,段暮鈴甚至替程敘說了句話,“雖然程敘他喜歡怼人,但他對我也挺好的。”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
胡冶用肩膀抵開後臺的門,笑着看他一眼,“剛才周枚不吃飯就去排練的時候,我都心疼死了,程敘也是一樣的,還特意給你送飯呢。”
段暮鈴的腳步一下剎在那裏。
胡冶的話沒什麽問題,但他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你們兩個!”這時有兩個女生朝他們揮了揮手,喊道:“先別搬道具了,來幫陳東學長挂個橫幅!”
胡冶把龍腳放下,高聲應道:“來了!”
段暮鈴心不在焉跟着胡冶跑過去,陳東學長正站在架子上,一條長長的橫幅,挂了這頭那頭掉,挂了那頭這頭又掉,周遭圍了幾個女生,一起扶住搖搖欲倒的架子。
“學長,我們來吧!”架子三米來高,人站上去剛好能摸到天花板,胡冶利索地爬上架子,順便将段暮鈴也拽上去,兩人各自牽起一頭,好讓陳東先将中間固定好。
等橫幅挂好,段暮鈴後撤一步,一字一字讀出上頭的話,“破除封建糟粕,倡導健康婚姻。”
“……”他緩緩睜大雙眼,語氣中滿是詫異,“這是什麽東西?”
下頭有人回答,“哦,這是我們此次劇目的主旨思想,讓大家摒棄惡習舊俗,形成一個良好健康的婚姻觀念。”
段暮鈴:“……”
你們怎麽不把老封建給摒棄了呢?在老封建的眼皮子底下搞新時代運動,這事兒老封建知道嗎?
就這條橫幅一挂上去,頭一個被拉出來批判的就該是老封建,搞什麽強制戀愛這一套,多少有點落後迂腐。
“學長,馬上四點五十,該進行下一場排練了,大家都在等我們呢。”
“好,準備開始吧。”陳東點點頭,從架子上一躍而下,就是這一下使得架子輕微晃動,用于臨時捆綁的塑料繩突然崩開,整個架子朝一側傾斜,女生們尖叫着跑開,胡冶跟段暮鈴卻沒來得及反應,就這麽頭朝下掉了下去。
“嘩啦!”
空心鋼管落地的清脆響聲中夾雜着兩聲悶哼,兩個人居然摔了個臉着地。
衆人先是一陣驚慌,七手八腳将他們從一堆鋼管中拖出來,段暮鈴一臉懵逼地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捂着自己的嘴,心裏一陣發涼。
完了,他又要做三個月無牙仔了,他會受盡嘲笑,甚至程敘會做那第一個嘲笑他的人。
他擡眼朝對面看去,胡冶也癱坐在地上,一手扶地一手捂嘴,紮眼的血正源源不斷從指縫中冒出來。
段暮鈴一驚,他顫顫巍巍松開捂住嘴巴的雙手,然後低頭看了眼,掌心中幹幹淨淨,半點灰塵都沒有。
他摸了摸鼻子,動了動下巴,上下牙齒合在一起咬了咬。
鼻子沒塌,下巴沒掉,牙也不疼,甚至沒什麽異樣感覺。
“怎麽回事?”
“出什麽事了?”
聽到這聲巨大響動,外面等待排練的人紛紛跑進來,瞧見胡冶滿臉是血的樣子皆是吓了一跳。
“快送醫院啊!愣着幹嘛呢!”
“哦哦對!快!快送醫院!”
嘈雜混亂中,有人将段暮鈴從地上扶了起來,低聲問道:“你沒事吧?”
段暮鈴偏頭看去,居然是周嘉琪。
“我沒事。”他還在懵逼中,只能随着周嘉琪往外走。
直到坐上醫院檢查臺上,段暮鈴才回過神。
“張嘴,啊——”醫生取了個壓舌板,探進段暮鈴*腔中來回撥弄檢查。
段暮鈴配合地發出“啊”的長音,仰着腦袋,眼睛被屋頂燈照得微微眯起。
“沒事。”醫生将壓舌板一丢,拽了拽醫用手套,發出“啪啪”兩聲,“你确定你也是臉朝下着地的?身上有沒有疼的地方?”
“嗯。”段暮鈴點點頭,伸手在自己整張臉上比劃了一下,“就是直接摔在了地上,身上檢查過了,沒有傷。”
醫生皺眉,也是不解,“那就奇了怪了,另外一個小同學摔成什麽樣你也看見了,你怎麽一點事都沒有,确定是三米高的架子嗎?”
“嗯。”
“奇怪,奇怪……”醫生邊搖頭邊往外走,關門前叮囑道:“小同學,你先不要走,在這裏觀察一段時間,我去看看那個小同學。”
段暮鈴乖乖點頭,“好,謝謝醫生。”
等醫生離開,段暮鈴緩緩收回目光,雙手撐在身側的床板上,眼睛盯着潔白的牆壁出神。
三米高的架子,臉朝下摔下來,卻什麽事都沒有,而跟他以一樣姿勢摔下來的胡冶卻摔了個鼻青臉腫,斷了兩顆門牙。
如果非要有一個解釋的話,段暮鈴只能想到一種。
他是紀曉岚,他有鐵齒銅牙。
而這個論斷也很容易推翻——他的牙在高三那年就摔斷過一次。
今天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籃球課那天,他被人撞飛出去,結果卻半點傷都沒有。
“吱呀——”
觀察室細長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段暮鈴聞聲望去,一臉陰沉的程敘腳步匆匆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随着程敘的腳步移至自己跟前,繼而擡頭看去,“你怎麽來了。”
程敘俯身,使勁捏起他兩腮的肉,直至露出上下兩片牙龈。
段暮鈴*齒不清道:“我沒事。”
程敘掀起眼皮同他對視,眸底一片冰冷。
“打電話怎麽不接?”
“嗯?”段暮鈴眨着無辜的眼睛,“你給我打電話了?我當時在忙,沒看手機。”
程敘又将目光放回段暮鈴的牙上,從最後一顆大牙開始,仔仔細細将所有牙都檢查過一遍後,他直起腰來,上前一步,擠進段暮鈴雙腿之間。
段暮鈴往後縮了一下,被程敘重新拉回去。
掐在段暮鈴臉側的手始終沒有松開,程敘重新彎腰,身體前傾,單手撐在床上,偏頭吻去。
走廊裏熙熙攘攘人來人往,一門相隔的觀察室內卻無比寂靜,兩人唇舌攪弄間發出暧昧的響動,伴着毫無規律的吐息,一下下,在兩顆心髒之間倉促來回。
“吱呀——”
兩人分開,同時朝門口看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注意。”來人正是周嘉琪,他笑眯眯看了眼段暮鈴,最後将目光落在程敘臉上,舉了舉手中的礦泉水,“給段同學買的水,要不要喝點?”
程敘僵着身子,還維持着俯身的動作,臉色卻一片鐵青,“你怎麽在這兒?”
周嘉琪始終笑着,“程敘,好久不見啊,剛見面就不知道先敘敘舊嗎?”
敘舊?程敘可沒什麽舊要敘,他三兩步走到門口,将周嘉琪推搡出去,又一路推至走廊拐角處,陰沉着臉質問。
“周嘉琪,你到底想幹什麽?”
周嘉琪“嗤”的一聲笑開,“程敘,你怎麽反過來問我啊?不應該是我來問你嗎?畢竟……你那點心思,真的很好猜呢。”
“你什麽意思?”
“程敘,別裝傻,你都知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