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章
第 30 章
起風了,雪也變大了,呼嘯着拍打在臉上,像鋒利的刀片劃過皮膚。
喬娜戴上羽絨服的帽子,把拉鏈拉到最頂端,只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
倪曉似乎熱情很高,好像不怕冷,站在風口嚷嚷着雪天就得配火鍋,轉手就預定了個位置。
“你不減肥了嗎?”
“哎呀,最後再放縱一次嘛。”她安慰自己,“一頓而已,吃不胖。”
“好吧。”喬娜也就舍命陪君子了。
天擦黑的時候,兩人到了店裏,一推開門,帶着香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倪曉搓搓手,跟前臺服務員說了預定號,就迫不及待找位置坐了下去。
上次吃火鍋,還是點的加麻加辣,這次喬娜問她:“來個特麻特辣?”
“你要我老命吧,長痘痘咋辦,我可不想訂婚那天醜醜的。這次來個豬肚雞和番茄的鴛鴦鍋吧,咱養養生。”
“……”誰家好人來吃火鍋養生?
鍋底很快就上了,倪曉盯着慢慢沸騰的湯底感嘆:“時間真快啊。”
“是啊。”白駒過隙,不留痕跡,喬娜說,“火鍋就是你和林彥的媒婆。”
倪曉忍不住發笑:“多虧了我那發了炎的智齒牽線搭橋。”
想到此,倪曉拿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林彥。
她說:我今天沒點辣鍋哦。
林彥發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乖。
雖然林彥不在現場,但喬娜依舊覺得自己是個電燈泡,她也從包裏掏出手機,可是屏幕上空空的,一條消息都沒有。
給江嶼清發的消息他還沒回。
可能在忙吧,或者休息了,沒看見……
她這樣安慰自己,可是在經歷過秒回之後,這種等待回應的煎熬變得特別難受,甚至會胡思亂想。
心不在焉的吃完這頓,結束後把倪曉送回了家,回到別墅,豎立在門口的一排路燈亮着,暖黃色燈光下,仿佛每一朵雪花都有了清晰的形狀。
她想到一句話: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喬娜駐足觀望了一會兒,直到被寒風刺痛皮膚,才想起該回家了。
推開門,一股不屬于這裏的陌生香水味直沖鼻腔。
張姨在廚房收拾衛生,見她回來了,急忙問:“外面冷吧,吃飯了沒有啊?”
“吃了。”喬娜彎腰換鞋,卻發現鞋架上擺放着一雙黑色高跟長筒靴,她皺了皺眉,“有客人嗎?”
張姨還沒來得及回答,樓上就傳來一陣女人的歡笑聲,也算是另一種方式的回答了。
張姨解釋:“好像是嶼清以前的同學,剛從法國回來,過來敘敘舊的。”
“知道了。”喬娜繼續換好鞋子,淋了些雪,頭發有點潮濕,“我先去洗澡了。”
“好……”張姨不敢多說話,感覺氣氛怪怪的。
回房間要路過江嶼清的書房,喬娜下意識放慢腳步,輕輕往門上靠過去,豎起耳朵想聽聽裏面在聊什麽,可惜聲音太小了,只能偶爾聽見女人的笑聲,有點刺耳。
江嶼清的聲音很小,喬娜努力貼着門,還是聽不見,她皺着眉,想立刻推門進去,問問他究竟在說什麽,逗得人家那麽開心。
可是如果這樣貿然進去會不會不禮貌?她考慮了一會兒,決定去他媽的,老娘洗澡睡覺去,愛咋咋地。
剛準備走,門突然被打開了,喬娜沒有防備,身體靠着門重心不穩,一屁股摔在地上。
“……”
“你是娜娜吧?”一道女聲在耳邊響起,沙沙的煙嗓聲。
喬娜急忙從地上爬起來微笑:“你好呀。”
她尴尬咳嗽一聲:“我剛好路過,你們在聊什麽啊?”
女人輕笑一聲:“在聊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
“是呀,”女人歪着頭看她的臉,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我和嶼清可是青梅竹馬呢。”
她滿臉的傲慢,喬娜看得清清楚楚,好像是專門來挑釁她的。
喬娜看向坐在裏面的江嶼清:“是嗎?沒聽說過呢。”
江嶼清低着頭,沉默不語。
喬娜心在亂跳,極力控制自己的語調:“那你們慢慢聊,我先去休息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揮揮手,還不忘幫關上門。
假笑在門關起來的那一瞬間消失,喬娜回了剛來的時候住的那間卧室,按照計劃去洗漱。
溫熱的水從頭頂沖下,模糊了視線,她回想剛剛那一幕,覺得非常不對勁。
原本那女的笑得那麽開心,怎麽她一進去,氣氛就僵住了,江嶼清也不和她說話了……
糾結好久,喬娜終于還是把自己說服了,誰還沒幾個要好的朋友呢,雖然是夫妻,但還是得給他自由的空間,管太多,會被讨厭的。
……
雪出乎意料的下了一整夜,寒意依舊不減,哪怕太陽圓鼓鼓的挂在東方的天,也驅散不了冰雪。
房間裏中央空調吹着舒适的暖氣,時間久了喬娜覺得有些悶,掀開被子下了床,去開窗通風。
陽臺的欄杆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她伸手抓起一捧,在手心裏慢慢攥緊。
冰涼的觸感很快蔓延到全身,整只手都凍得發酸。
喬娜後知後覺,扔掉雪球轉身換衣服下樓。
可是走下最後一節臺階後,冰雪的寒涼再次從四面八方傳來。
昨天的那個女人還沒走,她從廚房出來,看見喬娜,笑着跟她打招呼:“起來啦?快過來吃飯吧,香噴噴的馄饨。”
左邊電梯門發出叮的一聲,緩緩打開,江嶼清移動着輪椅慢慢過來。
他越過喬娜,徑直往餐桌邊去。
女人對他揮揮手:“早啊,快過來嘗嘗我親手包的馄饨,我可起了個大早呢。”
江嶼清到她旁邊,很自然的接過她遞來的湯勺,認真品嘗起來。
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喬娜站在原地未動,她好像變成了一個外人,在看着熱鬧的一家子歡笑。女人的笑像一根刺,狠狠紮在了她心裏。
張姨從廚房出來,繼續呼喚她過去。
那一瞬間,喬娜迫切的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內心卻不甘,殘存的意識告訴她,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眨了眨眼,喬娜噙着笑,走到江嶼清旁邊坐了下來,漫不經心地說:“辛苦你了,我也來嘗嘗你的手藝如何。”
女人挑了挑眉:“期待你的點評。”
喬娜咬了一口馄饨,味道沒什麽驚豔,和超市裏賣的速凍差不多。
她嚼了嚼咽下去:“很不錯。”
女人“哇”一聲,“能得到你的贊美真不容易啊,嶼清說你廚藝很不錯,什麽時候有空教教我吧?”
“我很忙,不好意思啊。”喬娜想都沒想就拒絕,她側頭看向江嶼清,“你還沒向我介紹這位美女呢,怎麽稱呼啊?”
回答她的依舊是沉默,和昨晚一樣。江嶼清目光明顯在逃避她,盯着面前的碗,慢慢攪着湯。
女人笑了一聲:“我叫溫迪。”
“啊,”喬娜點了點頭,“你們青梅竹馬啊,那感情應該很好咯,可不可以跟我講講嶼清小時候的事情呢?”
“當然可以啦。”
溫迪氣質很好,一看就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渾身散發着自信和高傲,是渾然天成的,不是裝出來的。
這點喬娜就輸了,她裝模作樣的灑脫,只是為了掩藏自卑。可是在見到這個女人後,她才知道自己的僞裝多麽假。
溫迪坐在江嶼清另一半,看着他的側臉笑道:“他小時候啊,可調皮了,還在我的書包裏放死蟑螂呢,把我吓哭了後又來哄我……男孩子嘛,總是用奇怪的行為吸引女孩的注意,可讨厭了。”
喬娜耳鳴發作,她傻逼吧,要問她小時候的事。
溫迪繼續回憶:“因為我們是鄰居嘛,所以每天上學放學嶼清都會騎自行車帶我,很好笑,他自己明明腿都沒有自行車高,非要逞能背着我。不過後來我就随着家人移居國外了,只是偶爾聯系一下啦,娜娜你可不能吃醋哦。”
喬娜努力勾着嘴角:“怎麽會,我也有玩得很好的男同學啊,我理解。”
其實她什麽也沒有,只能靠說謊挽回點尊嚴。
江嶼清還是一句話都沒和她說。
溫迪的挑釁,如果換做平時,喬娜一定會破口大罵,把她趕出家門,就像以前葉慧來的時候那樣,她不會懼怕一絲,因為身後有江嶼清在,她不怕。
可是現在不一樣,她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身後空蕩蕩的,孤立無援的感覺。
很冷。
“我得去上班了,你們慢慢吃。”
掙紮半分,她還是退縮了,繳械投降,逃離戰場。
好像賭氣一樣,喬娜沒像往常開車,直接穿着馬丁靴步行去最近的公交站臺。
路很難行,雪已經積到腳踝處了,鞋子的做工不是很好,已經有雪水滲透了進來,冰冰涼涼的,沒一會兒襪子就濕透了。
喬娜停下腳步,看着身邊匆匆撐傘走過的行人,還有把傘傾斜到女孩那邊的情侶,嬉笑着玩雪,突然眼睛就紅了,滾燙的淚珠就掉了下來。
為什麽昨天上午還好好的,今天就變成了這樣?因為溫迪嗎?
喬娜打了一輛車,坐進帶着暖氣的小空間裏,身體才慢慢緩和過來,不再顫抖。
……
江嶼清看到喬娜從大門走了出去,沒去車庫開車,那一刻他終于有了表情,手中的勺子滑落,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昨夜睡覺好像忘記關窗了,冷風吹了一夜,肯定着涼了。
溫迪立馬倒了杯溫水給他:“快喝一點緩緩。”
江嶼清已經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病态泛白的臉此刻漲得通紅。
溫迪意識到不對勁,去試探他額頭,意料之中的滾燙:“你發燒了!”
眼前的畫面開始忽明忽暗,本來身體狀況就不好,加上着涼發燒,江嶼清頭痛欲裂,他閉上眼睛,聲音異常虛弱:“沒事。”
“你都要死了還沒事?”
溫迪立馬打了宋昊的電話,叫他趕快安排醫生過來。
挂了電話,她忍不住罵:“你說你,至于這樣嗎?害人又害己,你把你老婆氣跑了,你有什麽好處?”
江嶼清只覺得眼睛開始不聚焦,天旋地轉,他實在沒力氣去解釋了。
不過也好,不需要解釋,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