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第 31 章
舊疾加發燒無疑是雪上加霜,江嶼清還沒等到醫生過來,就昏迷了。
溫迪急得滿頭汗,和張姨兩人把他擡到床上躺着,蓋嚴實被子,張姨想打電話給喬娜:“娜娜應該還沒走遠。”
“不要,”溫迪阻止她,“她來了也沒什麽用,她又不是醫生。”
嘴上是這麽說,但她內心卻在煎熬着。
前幾天突然接到江嶼清的電話,說請她回來幫個忙,還以為是什麽事呢,到了才發現是讓她昧着良心扮演橫刀奪愛的三。
她的第一反應是:“江嶼清你神經病吧?”
放着這麽個漂亮的老婆不要,還用這種惡心的辦法逼她離婚。
江嶼清只是苦笑,除了這個,那還能有什麽好辦法呢?
他很了解喬娜,絕不會容忍有第三者插足的婚姻。
但如果告訴她實情,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離開。
可是萬一……萬一他死了,她就算還有“江太太”的身份,也只是一個空名號罷了,怎麽鬥得過江家那些人精,到時候恐怕不但一分錢遺産也撈不着,生命有沒有保障都很難說。
溫迪在那一瞬間大徹大悟了,格局瞬間打開,原來有一種愛叫做放手……
可是她站在女生角度看,這種以傷害為前提的保護,真的好嗎?
就像網上争議很大的一個話題:善意的謊言應該介意嗎?
她不了解喬娜,反正如果這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一定會恨死了江嶼清。
……
太陽下山的時候,雪剛好停了,喬娜從公司離開,拎着包漫無目的走着。
道路上的積雪已經被工作人員清理幹淨了,只有樹梢和建築頂上厚厚的一層,證明曾經下過一場大雪。
不知不覺走到了地鐵口,喬娜看了眼擁擠着下去的人群,她不想随波逐流,轉身找了個公共座椅,坐下看眼前路過的人,看擁擠的車流,看遠方逐漸變暗的天。
就這樣一直坐着吧,她不想回家,不知道那個女人還在不在,回去了要用什麽态度對她。也不知道江嶼清到底是怎麽了,好像突然間變了一個人,熟悉的皮囊還在,但靈魂陌生。
今天一整天他都沒聯系過她,哪怕是一句解釋,告訴她那只是個普通朋友,她都不會胡思亂想一整天。
喬娜始終都明白一點:人是會變的。
但她沒想到,速度竟然會這麽快,打得她措手不及,連對策都想不出來,腦袋裏全是難過。
人在痛苦的時候,大腦會下意識自救,回想曾經開心的畫面。
喬娜想起江嶼清對她的各種好,想起即便她說出各種過分的話,他都不會生氣,永遠用一副溫柔的模樣看她。
真的好慶幸,擁有這樣一個伴侶,她常常覺得自己是在做夢,那麽現在,夢該醒了是嗎?
忽然聽見一聲微弱的叫聲,像是嬰兒啼哭,将她從回憶裏拉回現實。
喬娜吸了吸早已被凍得通紅的鼻子,目光左右看看,可是這大冷天的,哪有什麽嬰兒。
地鐵口的人變少了許多,喬娜站起身,準備下去,剛邁出一步,那個聲音又傳來了。
這次喬娜精準鎖定了位置,聲音來源竟然在她剛才坐的椅子後面,一小片花壇裏。
她走過去,扒拉幾下灌木叢,果然看見一個小小的橘色身影,蜷縮在草裏顫抖,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喬娜原地定住了幾秒,想走,但是如果走了,這只小貓肯定熬不過今晚。
思索片刻,她伸出手慢慢接近它,意外的順利摸到它小小的腦袋。
小家夥似乎是沒什麽力氣了,乖乖的任由着人類撫摸,不跑也不咬。
“真乖啊小可憐。”
喬娜見它沒有攻擊性,兩手把它抱起來,手觸碰到它的身子,一點肉都沒有,骨頭包着皮。
“小可憐,餓壞了吧,你是迷路了?還是被抛棄了?”
貓還沒她一只手大,又虛弱地叫了一聲,然後躺在她手心裏,似乎感受到了一絲溫暖,想要緊緊挽留住。
喬娜嘆了口氣:“跟我一起流浪吧。”
她拉開自己外套的拉鏈,把小貓裝在棉服裏面的口袋裏,護在胸前,小心翼翼拉上一半的拉鏈,讓貓咪露出個腦袋呼吸。
其實她不是很喜歡小動物,這玩意還是看別人養好玩,自己養太麻煩了,最重要的是根本沒時間陪伴它們玩耍,動物也有情感,就像人類一樣,也需要陪伴。
在出租車上,喬娜給小橘貓取了個名字,叫“小雪”,簡單粗暴,但賤名好養活,希望它能平平安安長大。
……
回到別墅,喬娜去廚房倒了點熱水,把剛才買的羊奶粉沖泡好,等溫度适中,用針筒管吸了一點,抱着小雪喂它。
張姨看見了,拿過來一條新的毛巾給喬娜墊着,防止弄髒衣服:“怎麽想起來養貓了啊?買的嗎?”
“路邊撿的。”
小家夥餓急了,一雙小爪子抱着針筒吸,嘴裏還在嗚嗚的叫着。
喬娜哭笑不得,輕柔它的腦袋:“乖啊乖啊,慢慢喝。”
張姨從沒見過喬娜這麽溫柔的樣子:“你要是有寶寶,肯定是個好媽媽。”
喬娜心髒一悸,緩了緩,她問:“江嶼清呢?”
張姨示意一下樓上:“在休息呢。”
溫迪特意囑咐她別告訴喬娜江嶼清暈倒了,她也不敢亂說。
“他那老同學走了嗎?”
張姨抿着唇,搖了搖頭。
“沒事。”
喬娜輕輕笑了一下,回家的路上她也想通了,反正這輩子自己也就這樣了,別奢望什麽愛不愛情的,連自由都沒有,談什麽愛。
變心就變心呗,自古人心留不住,憑什麽她是例外呢。
……
回家的路上順便還買了個小貓窩,臉盆大小,喬娜把窩放在自己卧室床頭,小貓吃飽喝足,肚子圓滾滾的,躺在窩裏玩着小球。
真天真啊,得到一點點好就滿足了,就以為有家了……
蹲在旁邊逗了一會兒,喬娜起身去洗漱,洗好了穿着毛絨睡衣出來,在陽臺透了一會兒氣,她轉身去找江嶼清。
書房燈沒開,沒有人,她走到他的卧室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一下,沒開,轉而敲了兩下門。
“來啦。”
是溫迪的聲音。
喬娜心髒猛地一跳,門被打開,溫迪穿着一身很性感的睡衣站在她面前。
“娜娜呀,有什麽事嗎?”
房間裏面沒開燈,走廊的燈照進去,隐隐能看見床上躺着的身影。
喬娜咬着牙,盯着溫迪不說話,一雙發紅的眼睛好像要吃人。
溫迪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她咽了咽口水:“你別誤會啊,我就是……”
“不用解釋。”喬娜打斷她的話,“我又不是瞎子,沒關系,你們繼續睡吧,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喬娜轉過身,眼睛落下幾顆淚滴,滾落在衣服裏,消失不見。
她回到房間,覺得呼吸困難,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還要什麽解釋?這還不夠明白的嗎?溫迪肆無忌憚的挑釁,江嶼清的沉默,都在逼着她離開。
手上有溫熱的觸感傳來,喬娜抹了抹眼淚,視線清晰後看見小貓正趴在她手邊,小腦袋在蹭她的手。
喬娜愣愣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等心情平複,她去衣櫃旁拿出來行李箱。
來的時候就沒有多少東西,衣櫃裏全是江嶼清給她買的衣服,屬于自己的扒拉半天也只找到兩三件。
真是空手來空手去了。喬娜自嘲的笑了一聲,拉上箱子拉鏈,抱着貓,離開這個本就不屬于她的家。
天氣太冷,路上沒什麽人,喬娜吐着白氣,低頭看了眼乖乖在她懷中口袋裏的貓,垂下眉:“真不好意思啊,剛回來就沒有家了。”
小貓仰頭看着她,叫了兩聲,聲音弱弱的,喬娜又模糊了雙眼,淚止不住掉。
這就是依附男人的後果,她以前一直瞧不起這類女人,直到自己墜入愛河,控制不住愛上他,依賴他,導致了只要江嶼清一變心,自己就瞬間一無所有。
可笑,又丢人。
倪曉接到電話立馬就打車過來了,遠遠的看見喬娜一個人坐在馬路邊,天已經黑了,路燈的光從她頭頂照下來,孤單到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像個被丢棄的寵物。
她立馬跑了過去,喬娜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一雙眼睛已經被揉得通紅,臉色白得吓人。
“娜娜。”倪曉抱住她,“到底怎麽回事啊?”
喬娜稍稍推開她一點:“不能擠,別擠死了。”
“什麽?”倪曉立馬松開手。
喬娜拉開衣服拉鏈,給她看懷裏小小的橘貓,睡得正香呢。
“貓?哪來的貓?”
喬娜笑笑:“下班的路上撿的。”
“你還笑?還有心情撿貓?”倪曉替她打抱不平,“那個江嶼清什麽意思啊?”
“不提他,”喬娜反過來安慰倪曉,寒風凜冽,她幫倪曉拉上棉服帽子,“這是我預料到的結局。”
頓了頓,她繼續說:“我從來就沒有奢望過,能從麻雀變成鳳凰,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并不長,我還沒有淪陷到沒了他活不下去的程度。”
倪曉咬着牙,恨不得拉着喬娜沖到江嶼清面前找他要個說法。
“那你給那女人兩個大嘴巴沒?”
喬娜搖搖頭:“一個巴掌拍不響,不全是她的錯。”
“你真傻逼。”倪曉氣得罵她,“這時候還替壞人說話。”
喬娜深深嘆了口氣,靠在冰涼的路燈柱旁,仰頭看着天,濃黑一片,連顆星都沒有。
不知道怎麽回事,大哭一場後,她內心竟然平靜如水了,沒有一點氣憤,也沒想着要報複回去,總覺得這事不對勁,但她一直被推着往前走,無法回頭去尋找真相。
有的時候真相是完全沒意義的,她不想費力去探究了,江嶼清就像烈日下的一片樹蔭,她路過,在陰涼下休息一會兒,得到一段短暫的庇護。
但人生的路還要繼續走,她不能在安逸處永遠停留,那就勇敢站起來,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