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決心下定歸下定,真正實施起來還是有點難度的。
太陽落山,主編從辦公室出來,對着忙碌的一衆人繼續壓榨:“下期預備刊登的內容還需要再重新制定,有幾篇文章不太合适,另外封面的設計不太好,沒有突出明星的閃光點,标題要重寫……”
巴拉巴拉一大堆,衆人哀聲連連,喬娜內心毫無波瀾,打開文檔删掉之前的內容重新寫。
“喬娜,你可以下班了。”
主編走到她旁邊,語氣帶着絲讨好,現在在他眼裏,喬娜不是苦命打工人,而是出來打發時間的貴婦。
喬娜繼續敲擊着鍵盤:“大家都在加班,我怎麽能走呢。”
“沒事,做不完明天繼續來嘛。”
喬娜扯着嘴角:“不用搞特殊,我和大家都一樣,是個普通人。”
接着她揚聲喊:“我請大家喝奶茶。”
蘇蕾第一個舉手:“冰美式!”
“生椰拿鐵!”
“焦糖瑪奇朵!”
收集齊每個人想喝的,喬娜下了外賣訂單,又點了許多份麥當勞的套餐,卡裏的錢誇誇往下掉。
外賣到了,喬娜也來了杯冰美式,一口冰涼下肚,味道苦澀,但沒她命苦。
晚上十一點,主編終于發話了,大家各奔東西回家去吧,喬娜關掉電腦,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拿起手機看到微信有幾條未讀消息,是江嶼清的。
她沒看,轉而打開某團軟件,在離公司最近的賓館定了間房。她不想回去,身體和心理都在本能地抗拒。”
八十塊錢一晚的房間,裏面只有一張簡陋的床和衛生間,連窗戶都沒有,密閉的空間,深夜沒有其他噪音,安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一清二楚。
喬娜躺在床上,包扔在地上,臉都沒洗,牙也沒刷,實在是太困了,閉上眼就進入淺睡眠。
她做了個夢,夢到一個小娃娃被一對成年男女丢在鄉下,他們把一沓錢塞給一個老太太,轉身開着小汽車走遠,慢慢消失不見。
那小娃娃好像感受到了什麽,開始大哭起來,老人手足無措,抱着娃娃一直哄,一直哄……
醒來的時候,喬娜發現枕頭有些濕,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才淩晨三點。
想起來江嶼清給她發的消息,被她随手就清除了,思考片刻,點開微信。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權利,你不必隐瞞,你沒有錯。”
“喬娜,我相信你。”
喬娜閉上眼,手機掉落在床上,黑暗中散發着一束光,照亮一小片空間。
再睜開眼,屏幕息了,黑暗中,喬娜感受到眼睛發燙,溫熱的液體從眼中掉落,劃過臉頰,落入棉被。
她什麽都不需要,一句“相信”就足夠了,只是,她愧對江嶼清的信任,不知道在他眼裏,現在的自己是否變得肮髒不堪。
……
“夜色”晚上六點營業,早上六點打烊,現在快四點了,場內依舊熱火朝天,DJ音樂貫穿耳膜,仿佛在大腦裏開趴,每一個細胞都在亢奮。
喬娜越過一個個舉着手擺動的人,走到吧臺處找了個位置坐下。
調酒師過來問:“美女喝點什麽?”
問完,他皺了下眉,場內燈光昏暗,一道道燈光劃過喬娜的臉,他驚訝:“呦!這不是小娜嘛!”
喬娜輕笑:“傑哥,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
大二那年,她才二十歲,一眨眼時間,六年過去了,期間她來過幾次,也只是單純的和朋友聚會。
“夜色”大裝修幾次,越來越輝煌高端了,喬娜環視一圈,深呼吸一口氣,模樣變了,空氣裏的味道不變。
傑哥一直在這裏工作,喬娜剛來的時候,玫姐讓她上臺唱歌,她不敢,傑哥就給她小半杯酒:“喝了能增加勇氣,把臺下的人都當成白菜就行了。”
在菜地裏唱歌,喬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仰頭喝下酒,果然頭腦就發熱了,她踩着高跟鞋走上臺,伴随着音樂放肆唱。
誰說夜場沒好人,壞人遍地都是,那些穿着得體高高在上的人會欺負她,而這裏,看似不正經的人卻一直在照顧她。
在“夜色”的一年時間裏,她能安安穩穩賺錢,少不了這些好人的保護。
喬娜單手撐在臺上,托着臉:“竟然還能記得我啊?”
“大美女誰不記得。”傑哥掃視了一眼酒櫃,“來杯老樣子?我特制的雞尾酒。”
喬娜點頭:“好。”
她不愛喝酒,酒量也不行,所以傑哥還是像以前那樣,把分量減半,只調了小半杯,倒在冰川紋酒杯裏,放在大理石吧臺上,移到喬娜面前。
淺藍色液體裏,有閃閃發光的東西,像把星星揉碎了丢在海裏,神秘又魅惑。
喬娜喝了一小口,濃烈的朗姆酒被檸檬汁的酸中和,碰撞出一絲甜甜的口感,後勁不大,正好解瘾。
“還是老味道。”
傑哥滿意一笑:“知道你愛這口。”
他收拾好調酒器:“好久不回來了,現在這個點來,有心事啊?”
喬娜眯起眼,目光移向在舞臺上跳舞的性感美女,坦然一笑:“想念從前了。”
也許是她性格天生就帶着不羁,從不在別人面前展現出柔弱,再加上冷酷的長相,所有人都以為她高冷,有心之人想靠近,都被她那雙帶着強烈攻擊性的狐貍眼吓跑了。
“失戀了?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你啊,一個眼神殺死他!”傑哥猜測着。
喬娜風輕雲淡道:“可能要離婚了。”
“卧槽?!”傑哥吓懵了,“你結婚了?”
喬娜笑笑沒說話,繼續看着美女跳舞。
現在跳的是韓女團T-ara的sexy love,動作基本一樣,沒什麽惡俗的。
這裏只是供大衆娛樂的,真正見不得人的,才不會在舞臺上。
她們每次都要排練很久,一群年輕貌美的女生,在更衣室裏,對着鏡子一遍遍學着動作,然後畫着濃妝,登上舞臺。
喬娜從來沒覺得跳舞是見不得人的,不論在什麽場合,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賺錢,那些自認為清高的人,有什麽資格罵她。
傑哥看她的眼睛,冷冷的沒有波瀾,他問:“想回來上班嗎?”
她說要離婚了,估計是遇到難處了,可能是經濟上的,所以他這樣猜測。
喬娜回他一個微笑:“不用了,老公有錢。”
傑哥了然:“哦,那不用擔心,離婚肯定能分你不少。”
“但願吧……”
一曲完畢,臺上換了人,喬娜盯着其中一個人,那人也早看見了她,下了臺就蹦跶着過來了。
“我靠,還能在這裏看見你真不容易啊!”女人摟住喬娜的腰,“咋過來了?想我了嗎?”
傑哥在一邊噘嘴:“自戀鬼,小娜明明是想我了才來的。”
萱妍翻了個白眼:“你才自戀,給我一杯威士忌。”
跳得太賣力,加上室內空氣燥熱,她額頭上蒙了一層汗,喬娜從包裏拿出來一包紙巾遞給她:“最近怎麽樣啊?”
萱妍抽出一張紙輕輕按壓着擦汗,怕弄花妝小心翼翼的:“和以前差不多。”
她跳舞很厲害,新的舞蹈動作基本一看就會,喬娜剛來那會兒,四肢不協調,一支舞蹈練一星期都不熟,還是萱妍耐心教她,帶着她一步一個動作,直到熟練為止。
她人也很好,偶爾有大膽的男主管想打她們主意,萱妍會張口罵他們,罵得特難聽。
喬娜現在還記得萱妍對她說過的一句話:“只要我沒有素質,男人就會對我沒有興趣,不就保平安了嘛。”
“阿姨的身體怎麽樣了?”。
萱妍來這裏工作的原因和喬娜差不多,她父親賭博成瘾,輸掉了家裏的一切,還把房子拿去典當了,母親氣出了病,去醫院又被檢查出有腫瘤,開刀手術需要很多錢……
一口加冰的威士忌咽下肚,萱妍“啊”了一聲:“挺好的,現在身體很棒,每天早晚都出去跳廣場舞。”
喬娜松了口氣:“那就好。”
看她臉上的濃妝,喬娜問:“那你怎麽還在這裏工作?不是說不喜歡嗎?”
萱妍沖她搖搖頭:“我問你,你換了正經的工作,現在過得開心嗎?”
喬娜也搖頭。
萱妍說:“哪有舒心的工作啊,在哪都一樣,至少這裏很自由。還有錢多,我買了一套房子,雖然離市中心有點遠,但是能和我媽好好過日子了。”
喬娜看向臺上的新人,個個青春洋溢,性感又美麗:“可是這個是吃青春飯的,永遠都有新的人來……”
萱妍無所謂笑笑:“放心吧,我有好好存錢。”
她話鋒一轉:“倒是你,現在怎麽樣啊?”
傑哥在一邊插嘴:“要被渣男抛棄了。”
“呵,”萱妍冷笑一聲,“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看那些左擁右抱的,上一秒跟女朋友報備在和兄弟吃飯,下一秒就抱着小姐瘋狂搖擺,我早看透了,所以從不處對象。”
人之常态,飽暖思淫/欲,還有生活工作壓力大,都會找方式發洩,甚至于會背叛道德,觸及法律。
她可管不了這麽多,在這種地方工作,什麽樣的沒見過,沒眼看的比比皆是,早就對男人失望了。
喬娜不反對也不贊同,人有很多,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還是有好男人的。
比如江嶼清。
他是喬娜活了這麽多年,第一個覺得真的很好很好的男人了。
……
離開的時候,天已經發亮了,太陽還沒出來,霧蒙蒙的。
來時亮着的路燈已經熄滅,帶着涼意的空氣包圍住身體,極致狂嗨後的安靜,巨大的落差讓她心空蕩蕩的,就像從夢中醒來,必須要面對這殘酷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