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章
第 20 章
他們的沉默,讓葉慧以為自己勢在必得,繼續罵着:“果然什麽樣的媽生什麽樣的孩子,你媽當情婦,你也不學好,臉都不要了,還想高攀我們家?做夢去吧!”
喬娜側過臉,死死盯着葉慧,怪不得她這樣張狂,原來都調查清楚了,今天看來勢必要逼她走了。
只是,無論往她身上怎麽潑髒水,怎麽辱罵,她都可以忍,但涉及到底線,便絕不會軟弱讓步。
喬娜緊緊握着拳,在擡手的瞬間,一只帶着溫度的手掌将她包裹住,燃起的怒火似乎被一場細雨澆滅,她呼吸慢慢平緩下來,低頭看向手的主人。
江嶼清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緩慢開口:“一個人的過去,并不代表她的現在,以及未來。再說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眼睛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葉慧不可置信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嶼清,證據擺在你面前了,你以為我在騙你嗎?是她在騙你啊!”
她指着喬娜:“你最好自己說出來,然後收拾東西滾蛋,別逼我叫人趕你。”
江嶼清手掌的溫度不斷向她傳來,似乎給她注入了勇氣,讓她不再害怕結果。
心像有了靠山,不再動蕩,喬娜看向葉慧,勾唇笑了起來:“僅憑幾張照片,就能杜撰出我的人生,您不去當編劇可惜了。”
她走到旁邊坐下,江嶼清松開手,目光跟随她而動。
喬娜看着照片,雙手抱胸,翹起了腿:“您說我不知道和多少男人勾搭過,那您有拍到那些男人的照片嗎?警察給嫌疑人定罪還要詳細證據呢,口說無憑哦。”
葉慧垂眸詫異,半天冷笑一聲:“有意思,你的臉比我想象的還要厚。”
喬娜謙虛:“不敢當。”
“即便我沒有那些證據,那這些在夜場跳舞的照片,你怎麽說?”葉慧以為拿定了她,“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吧?”
喬娜搖搖頭挑起眉:“大明星在舞臺上穿短裙跳舞,還有千萬粉絲追捧喜愛,怎麽我跳舞就成了肮髒惡心了?男人喝酒是常态,女人就不能去酒吧喝酒了?再說了,您的這些照片,有一張能證明我幹不正經事的嗎?有出現任何一個男人嗎?海灘上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多了去了,您要是去那拍幾張照片,那不得氣瘋了啊。”
葉慧被她這幾連問給怼懵了,的确她沒有進一步的證據,但有這幾張照片就夠了呀,天底下哪個丈夫會不在意自己的妻子曾經玩得這麽開?
她這次來是有十足的把握,她清楚江嶼清是個什麽樣的人,本就不願聯姻,現在還知道了女方是那種人,絕對會離婚的。
只要這個女人走了,江嶼清就能回到她的掌控之中。
喬娜接着說:“我尊敬您是長輩,一而再再而三容忍你的挑釁,但我并不怕你,只是還請你嘴下留情,不要牽扯到我的家人,我母親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不需要你來說。”
不過就是個被渣男騙了,懷孕舍不得打掉的可憐女人,她有什麽錯呢,已經死了這麽多年還要被罵,不知道會不會難過,會不會舍不得重新轉世……
喬娜忍住眼睛裏的淚,站起身,盯着葉慧的眼睛,像是要吃人:“至于剛剛你對我的謾罵與诽謗,我不計較,是看在你是江嶼清母親的份上,如果你再得寸進尺一次次來擾亂我的正常生活,我不介意與你對簿公堂,除非你找到證據,那時我會對你磕頭道歉立馬滾走。”
說完,喬娜轉身往外走,葉慧氣炸了,指着她的背影:“你……”
喬娜回頭,似笑非笑看她,打斷她的話:“不過我想不會有那時的,做沒做過,我心裏再清楚不過。”
她最後看了江嶼清一眼,關上門,離開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
坐上地鐵,喬娜如氣球瞬間洩了氣,她在想江嶼清,今天鬧了這一出,他會怎麽做,會離婚嗎?還是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思緒逐漸慢慢飄遠。
……
那是幾年前的事了,她剛上大二,那年夏天外婆經常胃痛,她一直忍着,随便吃點止痛藥了事。
後來越來越嚴重了,吃一口飯都會嘔吐出來,甚至吐血,瞞不住了,喬娜才知道,帶她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胃癌,好在只是中期,可以進行治療。
手術刻不容緩,喬娜拿出身上全部的錢,也不夠一半的手術費,于是她就去借,也只借到了幾千而已。
看着病床上虛弱的蒼老面孔,喬娜下了很大的決心去找喬文成,那個從她一出生就抛棄了她的父親。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從沒有去找過他,只當自己是個孤兒,和外婆相依為命。
喬家的房子很大,喬娜到現在都還能記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邁進那個地方。
喬文成沒在家,只有一個年輕女孩子在,她很好看,盯着喬娜與她有幾分相似的臉後,叫來了她的媽媽。
那個打扮華貴的女人,滿臉高傲地看她,一下就明白了情況,當即叫人把喬娜拖了出去,說:“私生野種也敢找上門要錢?沒找人打死你就不錯了,趕緊滾得遠遠的,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這些話喬娜很多年一直都清清楚楚記在心裏,發誓不再去找那家人,只不過後來……
人總有軟肋。
兩手空空被趕出那個地方,像個偷糧食被抓到的老鼠,喬娜邊走邊哭,不知不覺,從白天走到黑夜,到雙腿麻木失去知覺。
耳邊響起尖銳的剎車聲,司機連續按喇叭:“不要命了在這閑逛?路是你家開的?”
喬娜這才找回丢失的魂,緩慢擡頭,金色閃爍的光映入眼簾,将黑夜染成白天。
那幾個金碧輝煌的大字高高挂在牆外,吸引着來往的人目光,她淡淡看了一會兒,默默走過。
最後還是倪曉借了幾萬塊錢給她,外婆終于成功做上了手術,望着門頭亮起的燈,喬娜心高高懸起,度秒如年。
終于老天爺還是發了善心,手術成功了,可喬娜的心也沒放下了,因為後續的化療費又是一筆她無法承擔的巨款。
不能再繼續借錢了,喬娜辭掉了飯店服務員的兼職,工資太少,完全不夠醫院裏每天如流水一樣的開銷。
于是喬娜回到了那天路過的地方,滬市當地最有名的一家夜店。
經理聽到她說要應聘,目光在她身上來來回回掃視許久,喬娜忍住這種無聲的視線冒犯,語氣堅定:“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經理看她那張漂亮的臉,點了點頭,打電話叫來一個女人。
女人自稱玫姐,她只瞄了一眼就知道:“你是學生吧?”
果然是見慣了世俗的人,喬娜嗯了聲。
玫姐饒有興趣地看她:“學生應該在學校,而不是夜店。”
喬娜咬着牙,片刻後略帶着乞求道:“我需要錢,別人都說這裏來錢快……”
玫姐挑眉:“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喬娜在那一瞬間想要退縮了,可是外婆還在病床上躺着,如果不交錢化療,手術等于白做,只能回家等死。
她鄭重點頭:“我不怕!”
“有意思,”玫姐,笑了一下,烈焰紅唇風情萬種,“那你就來吧。”
去更衣室的路上,玫姐問:“你會唱歌跳舞嗎?”
喬娜小聲回應:“會唱幾首歌……”
玫姐回頭看她一眼,或許是稚嫩的臉讓她生出一絲憐憫,她說:“那你試試去唱歌吧,再學學舞蹈,就先不帶你出臺了。”
“出臺?”喬娜不明白什麽意思。
“就是去陪客人。”
“……”喬娜心裏打顫,“有沒有不用……”
“所以讓你去唱歌跳舞,能不能行?表演得好錢也很多。”
後來喬娜換上了短裙,染了頭發,化大濃妝,一次次去跳,去唱。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整年,等外婆恢複好了,喬娜辭了職,走之前給了玫姐三千塊錢,謝謝她這段時間的照顧。
她身材樣貌都好,看上她的男人很多,糾纏着讓她陪,都被玫姐擋了回去,應該要感謝她給了這份收入不菲的工作,又保護她不被□□熏心的男人沾染。
……
地鐵穿過隧道,仿佛穿越時空,溫柔的播報聲将她從回憶裏拉回,喬娜擡起頭,周圍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才驚覺,淚水早已浸濕胸前的衣裳。
她慌忙擦幹臉,到了站臺走出去,一步步往出口靠近。
其實那不算是一段難以啓齒的時光,她沒有靠任何人,沒有出賣自己的身體,只是穿着靓麗的服裝在舞臺上跳舞,亦或安安靜靜坐在吧臺旁,握着話筒唱歌,沒有什麽不光彩的。
見不得人的,只是肮髒的思想,不是幹幹淨淨的她。
出了站口,回到地面上,和煦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喬娜深呼吸一口氣,低頭看見手裏的包,她靜默半刻,下了一個決心。
……
說實話,江嶼清沒想到喬娜會這麽硬氣,葉慧習慣了別人都對她低三下四讨好,所以當碰到一點點讓她不滿意的人或事,她就會覺得特別礙眼,一定要清理掉才舒心。
然而今天,她碰到硬茬了:“一個小小的喬家,膽子竟然這麽大!”
江嶼清不願與她多說,他們的母子關系向來不好:“鬧夠了就回去,別再過來了。”
葉慧遭受雙重打擊,兒媳怼她就算了,兒子竟然趕她走,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江嶼清,你心裏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和她這種人生活在一起,你不覺得惡心嗎?”
江嶼清胸口起伏變大,明顯生氣了,他沒說話,越過葉慧獨自進了電梯上樓。
沉默比語言更傷人,葉慧氣得跺腳,憋着一肚子火氣洶洶走了。
她怎會甘心,勢必報複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