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娘娘我服
第38章 娘娘我服
紗幔飛舞、輕羅小扇、美人如畫、墨發披散。
賢妃懶懶散散從床榻上起身, 繡着蝴蝶嬉戲的肚兜在衣襟下若隐若現,長衫蓋住她瑩潤的肩膀。
瑩潤粉紅的腳趾輕盈落地,慢慢踱步到跪在地上的沐雨慕身前, 須臾, 手中卷宗悉數砸在沐雨慕身上。
她冷哼:“沐雨慕, 本宮是不是對你太放縱了, 以下犯上你也敢?”
“你不過一個七品典正, 竟然将你同級乃至上級的司正關押起來了,你好大的膽子,就仗着本宮一定會幫你,嗯?”
話是這麽說, 可只要沐雨慕擡起頭, 便能發現賢妃那光滑的臉蛋上一點生氣的痕跡都沒有, 反而滿意的帶着欣賞。
沐雨慕低垂着頭, 自知自己做得确實過火, 但卻是不得已而為之,解釋道:“娘娘, 臣知錯。”
賢妃又哼了一聲:“你認錯倒是快。”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臣已經将顧典正和黃司正所犯之事, 悉數查出, 兩人之罪均不輕。”
賢妃擡手欣賞自己的指甲,說道:“哦?然後呢?這就能抵消你以下犯上的罪證了?”
“娘娘,”沐雨慕第一次大膽地打斷了賢妃的話,問道:“娘娘,你說, 在這宮裏怎麽活着這麽難?”
女官西院的事情,賢妃自然是第一時間就知曉了, 聞言她放下剛修剪過的指甲,嘆了一句:“都難,宮裏有宮裏的難,宮外有宮外的難。”
“是嗎?”沐雨慕擡頭,而後一寸一寸将自己的下巴仰了起來,直到她能夠直視賢妃。
那雙曾經盛滿了天真與執拗,讓賢妃日日懷念的眸子,此刻充滿了無盡的冰冷海水,一望無際,又波濤洶湧。
那是天真被打破之後的殘忍。
賢妃睨着她,而後非常緩慢地挑起了眉,“沐雨慕,你,這是?”
沐雨慕道:“這段日子,臣深刻意識到了,娘娘的話說得對。”
“哦?”
“在這個宮裏,權利才是最重要的。”
“娘娘,臣,不想再跪了。”說完,她撐着身子,站了起來。
站直了之後,挺直背脊的沐雨慕,同賢妃差不多的身高,一個出塵若仙,一個貌美如花,兩相對立。
四目相對,沐雨慕緩緩開口:“娘娘,不知,我若是司正,是否還算是‘以下犯上’?”
賢妃略微恍神,似乎不敢相信這話是沐雨慕所說的,而後她哈哈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沐雨慕,本宮着實沒想到,這一日來的這般早。”
屋外,月瑩聽見賢妃的笑聲,扣門問道:“娘娘,可有事?”
賢妃愉悅道:“無事,且退下。”
“是,娘娘。”
她用手指挑起眼角沁出的淚珠,而後開口确定,“沐雨慕,你想好了?”
沐雨慕道:“臣想好了。”
“哈哈,好!”賢妃開心地在原地轉了個圈,裙擺飄舞,上面的蝴蝶似在展翅飛翔,她轉着轉着,轉到了自己的梳妝臺前。
先執起青簪,将一頭黑發固定,而後從桌上拿出一柄眉刀,看向沐雨慕,“過來。”
沐雨慕順從地走過,坐在梳妝臺前。
賢妃按住她的肩膀,她身子一顫,克制住自己下意識想要起身的動作,跟着賢妃一道看向銅鏡中的自己。
眉目如霜,雲髻高盤,朱唇緊抿,在她身後的賢妃,則在仔細打量她,倏而,将她整個人轉了過去。
賢妃欺身,沐雨慕默默抓住了自己的裙擺,任命般地閉上了眸。
香氣撲面而來,她感覺到賢妃溫潤的手指扣在了她的臉上,臉被緩緩擡起,有呼吸的氣流打在細小的絨毛上,讓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沒有輕語、沒有笑聲,也沒有過多的動作,銅鏡裏的賢妃一改往日的慵懶随意,她神情認真,執起了手中的眉刀。
黑色的柳葉眉被從眉尾處割下,眉毛簌簌而下,賢妃輕輕吹了一口氣,眼周掉落的眉毛被吹落。
她連上面根部的黑點都在緩慢地刮掉,左面刮完,又去刮右面,直到兩邊的眉毛被悉數刮淨,她方才親自打濕汗巾,為沐雨慕淨面。
清水芙蓉一般的麗人,此時此刻卻是無眉。
賢妃滿意極了,修剪她,就像是修剪自己。
若是她初入宮時,就能懂得這些道理,她也不用困于此,在這後宮中步履維艱。
她道:“睜眼。”
沐雨慕睜開眸子,肩膀被賢妃一推,人又轉了回去,面相銅鏡,望着銅鏡中無眉的自己,略有疑惑。
賢妃卻是道:“為你刮眉,便是讓你舍棄從前那個軟弱、天真的自己,以刮眉斷過去。”
鏡中之人恍然,而後眸子漸漸變得堅定,“娘娘說的是。”
而後賢妃微微擡起她的下巴,拿起一根眉筆,一筆一畫細心地為她描眉,“再為你描眉,賀你收獲新的自己。”
兩條眉峰揚起,略顯鋒利的眉,自賢妃筆下畫出。
她撐住沐雨慕的肩膀,看着鏡中她的眼睛,鄭重道:“沐雨慕,既選擇了本宮,那,本宮便會助你一臂之力”
“但你也絕不能,背叛本宮。”
沐雨慕透過鏡子回望,同樣認真道:“臣向娘娘保證,絕不會有那麽一天。”
“甚好!”
賢妃松開她,揚聲道:“月瑩。”
月瑩推門而進,看見沐雨慕坐在賢妃梳妝臺前,動作微頓,轉而臉上就帶了笑,“娘娘?”
賢妃道:“你去一趟尚服局,為我們的沐司正,取一身新衣來。”
月瑩看了二人一眼,臉上笑意更甚,“是,奴婢這就去。”
六品司正女官服,上衣是棕褐色琵琶袖對襟衫,金屬紐扣,緣邊為暗金色織錦緞。
下裙則是绛紅色馬面裙,色彩深沉,暗紋流動,端得是沉穩大氣。
沐雨慕手指撫過袖邊,人其實還有些恍惚,目光不自覺往賢妃身後的床榻上飄,賢妃上前,替她整理衣襟。
她人站直,有些話想問。
賢妃餘光一掃,月瑩安靜退下,“問吧。”
“娘娘,您,嗯……我……”
看她吞吞吐吐的樣子,賢妃突地笑出聲來,“怎麽,來我這你已經做好獻身的準備了?”
沐雨慕臉上驟然飄上緋紅,她确有此意,經二皇子逼迫,不得已借用淩鳳宴的手,破了自己身心的那層阻礙後,她是真心覺得此事沒什麽的。
若是為了自己想要的,同賢妃也不是不可以。
可賢妃今日卻一反常态,讓她琢磨不透,反而更讓她心驚膽戰。
賢妃仔細為她整理女官服,看她那樣子,臉上笑意不減,她道:“你以為本宮想将你推倒在那張床榻之上?”
“娘娘,我……”
“噓,”賢妃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自己退後兩步,很是滿意自己面前的作品,她說,“沐雨慕,你若那樣想,就太看輕本宮了。”
沐雨慕心下一顫,只見賢妃褪去了以往的僞裝,正冷漠無情的看着她。
她說:“你見到的,無拘無束、随意妄為、喜愛花草魚蟲書籍音樂的我,只不過是我想展現出來的我。”
“我權詩芃,在這宮中摸魚滾打數十年,什麽沒見過,什麽沒經歷過。”
“我啊,你知道見你第一面是什麽感覺嗎?”她又上前,捧起沐雨慕的臉,珍惜地拂過她的眸子,“我在想,這是哪來的人啊,怎麽同我當年進宮的時候那麽像呢。”
“天真、善良,自诩是個好人。”
她将自己的額頭抵在沐雨慕的額頭上,喃喃低語,“可是好人,在這宮裏,活不長久啊。”
有溫潤的淚自她眼中墜落,低落在沐雨慕臉頰之上,她說:“所以,我走過的路,看見你之後,便不願意你重蹈覆轍了。”
“沐雨慕,扶持你,就如同扶持當年那個進宮後,無依無靠的我。”
沐雨慕想起淩鳳宴同她說起的賢妃,權賢妃,出身蓬麗國,進宮數十載,一次宮門沒有出去過,一次家中人沒有見過。
只因是蓬麗國送來的宮妃,所以聖寵不斷,卻也成了後宮無數宮妃的眼中釘、肉中刺。
滴落在臉頰上的眼淚,漸漸變得灼熱。
原來如此。
沐雨慕睫毛輕扇,睜開自己的眸子,“娘娘,臣會一直陪在娘娘身邊,請娘娘教我。”
額頭接觸之地傳來震動,美人眸中含淚,朱唇彎起,“好,我會盡我所能教會你,可是,沐雨慕,你若敢背離我……”
“娘娘,我不會的。”
她說的太肯定,賢妃恍惚了一下,然後松開她,眼底盡顯嘲諷,以前也有人承諾不會離開她,會帶她走,結果呢,還不是親手将她送進宮了。
“反正,你若敢背叛本宮,本宮能一手将你捧起來,也能将你拉下來。”
賢妃再次自稱本宮,沐雨慕點頭,“臣懂得。”
“既然懂了,那便将這次的事情,幹漂亮了,在我宮正司都出現有人頂替身份進宮的現象,其餘各局,定也少不了,本宮,将此事交由你負責,你可敢應?”
沐雨慕肯定道:“臣敢!”
“好,沐司正,本宮等着你的回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