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是司正
第39章 我是司正
“丁宮正, 這簡直是胡鬧,沐雨慕以下犯上,把黃司正和顧典正關到宮正司大牢了。”
“這還不止, 怎麽還将司禮監的公公們給招來了, 那是淩秉筆吧?”
“司禮監的公公?你再看那面, 那不是錦衣衛嗎?”
宮正司女官, 雖昨日在西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今日一上值就發現司禮監和錦衣衛齊到,瞬間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因而一個個都沉了臉。
本還想在丁宮正面前幫沐雨慕周旋的人,不是選擇跟着嘲諷告狀, 就是選擇了沉默。
但還是有人為沐雨慕說話, “行了, 都少說兩句, 定是沐典正查到了什麽, 才會将司禮監和錦衣衛叫來的,她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
有人看見雯雯和茜茜, 招手讓她們過來,問道:“怎麽就你們兩個, 你們典正呢?”而後努努嘴, 示意錦衣衛和司禮監的方向,“怎麽回事?”
茜茜不大高興地撅着嘴,“我們典正查出顧典正是冒名頂替的,這才将錦衣衛叫來了,可司禮監的公公, 是自己非要跟來的。”
“什麽顧典正是被人冒名頂替的?”
“果不其然,司禮監的淩秉筆和沐典正他們兩個……”
女官們的讨論聲戛然而止, 丁宮正正冷肅着一張臉看着衆人,呵斥道:“外人當前,喧嚣不已,成何體統,宮正司的規矩都讓你們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衆女官被訓斥的不敢言語,丁宮正手裏還拿着黃司正和顧典正犯事的卷宗,一想到自己管轄範圍內的宮正司出了這麽大的纰漏,臉色就愈發難看起來。
那邊淩鳳宴已經着人來管丁宮正要卷宗了,宮中女官選拔事宜,自本朝皇帝登基後,便交由了陛下非常信賴的司禮監負責。
如今查出有人冒名頂替,錦衣衛要介入,司禮監也跑不了,甚至可以說和宮正司同病相憐,定是司禮監這裏也出了問題,才會讓人給混進來。
因而丁宮正雖冷着臉,卻也将卷宗給交了出去。
至于錦衣衛,本朝錦衣衛在宦官權勢擠壓下,早已沒有往日榮光,後宮之中又以宮正司為首,可以說,這次一次性能将宮中兩大機構全查一遍,他們是非常得意的。
錦衣衛指揮使大人正興致勃勃指揮錦衣衛,“來人,将宮正司女官悉數壓入诏獄,等待審問。”
女官頓時騷亂起來,“什麽?你們要抓我們?”
“憑什麽去诏獄。”
“宮正!”
丁宮正皺起眉,“徐大人,這不妥。”
錦衣衛俆指揮使正是好大喜功,三十出頭的年紀,怎能錯過此次機會,當即就回絕了,指使錦衣衛行動。
女官們紛紛躲在丁宮正身後,“哎呀,都怪沐雨慕,她偏要将錦衣衛叫來。”
“她人去哪了?”
“你們看!那是六、六品司正才能穿得衣服吧……”
穿着六品司正服飾的沐雨慕,自門口走進,她同丁宮正對視一眼,點點頭,而後邊走邊道:“此次徹查後宮有人冒名頂替之事,宮正司為主,錦衣衛為輔,徹查本司之事,就不牢錦衣衛越俎代庖了。”
俆指揮使不屑地睨着沐雨慕,“哦?你又是何人?”
绛紅色的馬面裙微微搖擺,沐雨慕徑直走向俆指揮使,停在他面前,直視他道:“本官乃是宮正司六品司正,俆指揮使稱呼我一聲沐司正便可。”
“便是本官,派人去叫的錦衣衛。”
交疊在腹部的雙手,抽出一只示意俆指揮使閉嘴,繼續道:“賢妃娘娘聽聞宮中有女官頂替她人進宮,十分震怒,已将此事全權交由本官負責。”
被人用後宮宮妃相壓,錦衣衛俆指揮使面色不善,“沐司正,你知道你在同何人說話,我錦衣衛的诏獄也裝得下你。”
“是嗎?”沐雨慕目光平靜,“可是俆指揮使,錦衣衛應不是想以男子身份,在後宮大肆行走吧?不然為何這麽激進?”
這話簡直擊在了俆指揮使天靈蓋上,劈得他一身冷汗瞬間下來了,以男子身份在後宮行走,将陛下放在何處,簡直誅心。
“你!”
“既然賢妃娘娘有令讓沐、沐司正負責此事,我司禮監定全權聽沐司正吩咐。”
淩鳳宴踱步而來,望着沐雨慕的背影,出聲相幫。
俆指揮使隔着沐雨慕看了淩鳳宴一眼,別人的話他可以不聽,但正受陛下寵愛的淩公公的話,他卻不得不考量。
便只能憋屈道:“如此,我錦衣衛也聽沐司正吩咐。”
長睫輕扇,沐雨慕微微側頭,卻不敢看淩鳳宴,抿了抿唇,複又看向丁宮正,看見丁宮正向她點頭,方才開口道:“那便有勞淩秉筆和俆指揮使了。”
俆指揮使咬牙,“不敢。”
淩鳳宴垂下眸子,輕嘆一口氣,跟着道:“但憑司、正吩咐。”
厚重的裙擺沒有迎風飄起,只是随着沐雨慕的步伐而微微轉動,她面向衆位女官道:“諸位,昨日因黃司正與顧典正濫用宮正司女官權限,被我關押,經我審問,兩人均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衆女官看着她身上的司正服,面色複雜,只短短一夜,這個人就變成司正了……
之前還有人說她是以下犯上,如今可不是了。
“黃司正,收受賄賂,濫用刑罰,制造多起冤假錯案,人證、物證俱全,她也已經招供,按宮規罰入浣衣局,永不得出。”
丁宮正點頭:“可。”
沐雨慕便繼續,“顧典正,閨名苑娘,夥同司禮監太監,頂替她人入宮,不可饒恕,理應處以極刑,但該案因證據尚不充足,頂替她人模式尚未摸透,故,現将苑娘壓入錦衣衛。”
丁宮正:“可。”
俆指揮使也随意道:“沐司正開心便是。”
“至于司禮監……”沐雨慕輕咬了下唇內軟肉,便聽身後淩鳳宴開口,“司禮監将全權配合沐司正徹查,司正放心。”
她回避着淩鳳宴目光,輕嗯一聲,複對宮正司女官道:“會有女官頂替她人入宮之事,也是我宮正司失察,我宮正司理應先自查一番,此事……”
丁宮正和她對上視線,開口道:“此事本官負責,會将宮正司上下徹底梳理一遍,沐司正。”
“臣在。”
丁宮正嚴肅的臉上滿是認真,“不要放過後宮中任何一個偷入宮之人,萬莫要堕了宮正司之名。”
沐雨慕亦正色道:“還請宮正放心,也請諸位姐姐妹妹相助。”
衆女官齊聲:“是丁宮正,是沐司正!”
聲音驚飛了廊下鳥雀,宮正司人人面色如霜。
已經定下章程,一切便如火如荼展開,錦衣衛跟随宮正司女官自查,有丁宮正在,沐雨慕也不用非要留在這。
且看她身上衣服,丁宮正便洞悉一切,直言讓沐雨慕先行回西院收拾,待宮正司自查完成後再來也不遲。
只有确定宮正司再沒有如顧典正頂替她人之人,宮正司的人才能跟随她去清查六局與後宮宮女。
丁宮正算是沐雨慕半個師父,她又惦記尹钰,當下也不推遲,吩咐了茜茜和雯雯帶着她新招的女秀才,人便往西院而去。
淩鳳宴站在原地沒動,宮正司自己自查,他們司禮監的人也不用留在這,其餘公公紛紛看向他,他閉了閉眼,方才張口道:“我們也走吧。”
“是,秉筆。”
一群司禮監的太監腳步剛開,那邊沐雨慕看着淩鳳宴的背影,眼眶驟紅,突然叫住了他們,“淩秉筆,不知可否一敘,關于頂替她人進宮一事,本官這裏有要事相商。”
淩鳳宴停下步子,其餘人也跟着悉數停下,就連宮正司女官都暗戳戳看了過來。
他喉結滾動,終還是敗給了她。
吩咐跟在他身後的太監道:“你們先回。”
自己則走到沐雨慕身邊,兩人互不斜視出了門,一路上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淩鳳宴卻默默跟随沐雨慕選擇了去西院的路線。
直到離宮正司已經很遠,眼看着西院都要到了,沐雨慕終還是受不住了,開口道:“我之前升典正的時候,淩秉筆就不理我,今日我升司正,淩秉筆這是打算又不理我了?”
淩鳳宴無力地垂下鴉羽長睫,低聲道:“怎會。”
他已經犯了上一次的錯,因他的自卑、他的推卻、他的刻意忽視,沒有早日發現二皇子對她的動作,讓她遭受那般罪,他已是後悔萬分。
這一次,怎能再步後塵。
他只是,只是……
眼底看着她身上的司正服飾,痛苦道:“我只是怕司正太累。”
沐雨慕側首看他,原本清冷的人,如今卻透着挫敗,她不語,他亦轉向她,掀開眼睫與她對視,讓她清晰看見他眸中的憐惜。
眼中水霧頓時彌漫開來,手卻突然被冰冷握住。
水霧凍結,她緩緩低頭,疑惑看着兩人相交的手。
淩鳳宴卻沒有解釋,也沒有問她,只是牽着她的手,往西院而去。
此時暖陽也不過剛剛升起,充滿着溫度的金色陽光傾撒在他們身上,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