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把他生下
第33章 把他生下
沐雨慕回去時, 天邊魚肚白初顯,她仰頭望着驅散黑幕的一道亮光,心裏不知怎的有些難過。
多想, 也讓它将自己身邊人的陰霾也驅散了。
屋裏, 尹钰已經醒了, 失血過多的人, 唇色都是慘白的, 聽見動靜,便側頭看她。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拿出藥碗摸了摸,走了一路, 裏面的藥汁竟還是溫的, 剛好可以喝, 便端過去給尹钰。
尹钰二話不說接了便喝下, 還問了一句, “這是找司藥拿得堕胎方子嗎?”
沐雨慕靜默看了她片刻,方才嘆了口氣, “這不光不是堕胎藥,還是給你補身子的藥, 你看看你把自己都糟蹋成什麽樣子了。”
尹钰立刻就将頭擡起來了, 不敢置信道:“慕慕?”
眼淚刷得就從她眼中冒了出來,“我不能要這個孩子?不能!”
她搖頭,十分抗拒,甚至想将手指伸進嘴中,将剛剛喝下的藥汁吐出來。
沐雨慕卻按住了她想掙紮起來的身子, 她一哭,沐雨慕便也跟着想哭, 哽咽道:“你非要将自己折騰死才甘心,寧願不要這條命,也不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是不是?”
“是!”尹钰瞪着她,眼淚簌簌而下,她難以啓齒,要怎樣說,這個孩子是在她非自願的情況下懷上的?
若要她生下來,除非她死!
她搖頭,“慕慕,你不懂,我絕不能要這個孩子!”
沐雨慕一把擁住她,将她的頭抱在懷裏,淚水打濕她的臉,所以你寧願剖開肚子,用那樣慘烈的方式,結束你們母子二人的性命,也不願留下他。
可是,不該這樣啊,錯的不是你,憑什麽要你承擔錯誤的後果。
她知道無論怎麽勸,尹钰都不會同意的,索性違心的說了重話,“你有考慮過,堕胎中有個萬一,你死在屋裏,我怎麽辦嗎?”
“尹钰,你想死可以,但你不能拖累我。”
“我可是宮正司的典正,結果和我同屋的女史,卻犯了大罪,而我知情不報,尹钰,你不能這樣對我。”
尹钰掙紮地動作停了下來,埋在沐雨慕懷中痛哭出聲。
沐雨慕撫着她的發,“哭吧,尹钰,好好哭一場,哭夠了,我們一起來想想,有什麽解決辦法。”
這一場哭,哭得尹钰筋疲力盡,哭出了她所有的委屈,哭得她沉沉睡去了。
沐雨慕一直照顧她到天亮,又将她的手腕重新上藥包紮,這才起身上值。
她比往日裏出發的還要早,先去尚宮局同負責掌管尹钰的鄭掌薄處,替尹钰告假,又去了尚食局尋安米洛,讓她給尹钰做些好消化的飲食,這才前往宮正司。
用自己的典正牙牌,調出宮正司的案卷卷宗翻看起來。
宮女秘密懷孕生子,這在宮內屢見不鮮,宮正司有過這方面的記錄,她需得好好查看一番。
這一查,便又過了幾日,她忐忑不安地等着淩鳳宴的信,終于等來了一句準話。
他在熬藥時說,讓她放心,他會安排好那個孩子。
沐雨慕心下大松,拿着藥急急忙忙就回到了西院,既然孩子有了去處,那自然是生下來穩妥!
可折返回屋中,便見安米洛比尹钰哭得還大聲,反而現在是尹钰在安慰安米洛。
安米洛淚眼朦胧地看過來,沐雨慕伸手将門關上別好門闩,她臉上還帶着喜氣,惹得安米洛罵她沒良心。
尹钰出了這麽大的事,也不知道跟她說,還是她自己來尹钰這來得勤,自己發現,尹钰迫于無奈告訴她的。
沐雨慕瞥了她一眼,“你叫嚷的再大聲,整個西院都該知道了。”
安米洛狠狠擤鼻子,控訴沐雨慕,“你沒有心!你冷血!你變了!”
尹钰拉住安米洛的袖子,“米洛,別這樣說慕慕,不是這樣的。”
沐雨慕沒管鬧情緒的安米洛,繞過她,遞給尹钰藥碗,尹钰乖乖聽話喝了,看得沐雨慕心下一軟。
她說:“我有解決法子了。”
話落,四只眼睛齊刷刷向她看來,她道:“我們把他生下來。”
尹钰臉色一白,安米洛更是如同個炮仗般開口反駁,“這怎麽能行!沐雨慕我看你腦子不清楚!生下來怎麽養?誰養?”
“聽我說完!”沐雨慕冷下臉來,還是頗為滲人的,作為一個在宮正司掌管刑罰的典正,身上積累的氣場冷不丁朝友人射去,便叫人招架不住。
安米洛委委屈屈坐了回去,握住了尹钰的手,兩人互相支撐,等着她繼續開口。
她冷靜道:“誰說我們要生下來養了?”
兩人不明所以,只聽她冷冷開口:“這宮中,枯井、殘塘那般多,随意一個地方,都可将他扔進去。”
她說得太過于平靜,以至于渾身生出寒意的安米洛,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生下來那就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她們這是在做什麽?
殺人?
沐雨慕看透了她們的心思,說道:“現下堕胎,他就不是一條生命了?只不過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我的方法,尹钰可以順利産子,也不用負擔心理壓力,之後可以恢複正常的生活,兩全其美。”
“至于那個孩子,我來處理,你們別過問。”
“不是你們做的,你們心裏會更好受些。”
安米洛回頭看尹钰,尹钰低頭撫下小腹,對自己聽都這個方法動心了而感到羞恥,可她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是,那慕慕你怎麽辦?”
沐雨慕看着她,說道:“我堂堂一個宮正司女官,手中都不知折過多少宮女的命了,不過區區一個嬰兒,我還能怕它不成?”
她看着尹钰心緒不平地撫肚子,便知她心動了,她垂下眼眸,是她騙了尹钰,她和淩鳳宴想法一樣。
既然尹钰已經決絕到,寧願死也不要這個孩子,那就不要讓她知道,孩子可以活下來。
到時候,就讓她以為那個孩子死了,讓她可以繼續她的生活,她則将孩子交給淩鳳宴,讓淩鳳宴給他找一個穩妥的家人。
事實上,她其實也不知道淩鳳宴會将孩子帶給誰。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她們誰都不知道後續,那便是最安全的。
她閉了閉眸,複又睜眼肯定道:“我覺得此法可行。”
尹钰眼神也慢慢變得堅定起來,裏面有了生的希望,“我也贊同。”
安米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洩氣似地一癱,說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眼見着尹钰的肚子就要大起來了,天也熱了,總不能還穿着冬裝啊。”
沐雨慕只有兩個字:“多吃!”
“将自己吃胖,平日裏走路,多揣着手,用琵琶袖遮擋一下小腹,至于馬面裙,”她想了片刻,“我手裏有尚服局不少女官的秘密,我會以此為威脅,讓她們做幾條寬腰馬面出來。”
“尹钰你就放心養胎,一切有我們。”
尹钰重重點頭:“好。”
她們這裏定下計劃,便開始了尹钰的養胎之路,安米洛變着法的用尚食局的食材給尹钰開小竈。
沐雨慕則用自己的宮正司身份給尹钰掃清一切障礙。
期間,淩鳳宴還隔簾為尹钰把了次脈,再次将藥方調整的更加溫和一些。
尹钰認真吃飯、喝藥,吐了就繼續吃飯、喝藥。
短短一個月,她臉上就開始挂肉了,成功換上了夏裝,看着她下巴上的軟肉,尚宮局還有女官語重心長勸說她少吃些,這都胖的快要認不出來了。
對此,尹钰是歡喜的,真的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肚子。
三個人共同為尹钰的肚子忙活,誰都沒理會宮中的暗潮湧動,大人物的事情,跟她們有什麽關系呢。
因而,她們也不知曉,宮中又有大事發生。
太子妃有孕了,因之前未到三個月,所以一直瞞着,如今胎兒坐住了,便将這喜事分享了出來,東宮上下一氣得了三個月賞錢。
陛下得知當天,便摔了他最愛的一套杯盞。
太子妃有孕,他自然不能用太子無後為由廢太子了。
內閣堅定擁護太子,太子為人謙遜有禮,将會是不可多得的仁君,至于二皇子,內閣重臣搖搖頭。
本等着兒子當太子的刁貴妃自然是不依的,和陛下好一番吵鬧,陛下焦頭爛額,反倒讓賢妃閑适了下來,喜滋滋的看了幾個月的樂子。
而淩鳳宴也趁機添了把火,自宮宴後,他便開始利用自己在宮內鋪設的太監網,去搜尋二皇子的罪證。
将其在宮外的種種行徑,透漏給了一批敢于直言的谏臣。
谏臣在這個節骨眼上上奏二皇子欺男霸女,每每出行,如惡霸過市,等等罪狀不一而足,徹底點燃了陛下的怒火。
陛下一人,對抗整個內閣、太子、谏臣,心神俱疲,還要想法子保護二皇子,将他派去南方赈災,又怕他完不成,派了自己最信任的高大伴一同前去。
前朝無論鬧得多兇,對後宮的影響都不大,但二皇子和高深一走,無論是宮女還是太監,都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而等二皇子和高深動身後不久,尹钰就開始發動了。
沐雨慕和安米洛像兩只無頭蒼蠅,在屋裏亂轉,無論之前做了多少準備,當尹钰開始生産時,她們都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