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莫待無花空折枝
回到學校,嚴越情緒有些低落。一步一步,從階梯走下,穿過楊柳林,走到了湖邊花廊處,靜靜坐在花園邊上。
碧綠的湖水上飄落了幾片紅色的三葉梅,引得湖中的魚兒争相搶奪。湖對面的芙蓉林,也在競相開放。雖是秋天,除了落葉,一切的一切還是生機勃勃。
上次本來是要來取東西的,被陌文撞見,她只好裝作恰巧從這兒經過。不料陌文死活不讓她,結果就有了後面掉下湖事件,讓她将取東西的期限延遲了好久。從小包裏拿出一張便利貼,刷刷寫下幾行字:
心依舊在跳動,血依舊在流淌,一切皆是暖的。擡頭仰望陽光,竟像春風中飄飛的花瓣,獨立枝頭怕目光,埋葬泥土怕塵埃,不知歸往何處?——X
為什麽是“X”?并不是不相信誰,或是随随便便寫的這個字母。只是嚴越喜歡這個字母,它看起來像四葉草,代表着希望。
寫好後,嚴越折了折,不一會兒,一只小巧的千紙鶴就躺在了手心。向四周望了望,沒什麽人。然後踩在花園邊,輕輕将手心的千紙鶴放進了那個秘密的樹縫裏。
跳下花園,再次望了望平靜的湖面,心裏似一陣風吹過,舒心了不少。嚴越也不明白,為什麽想要和這樣一個素未謀面的“好友”分享自己的心情?即使是閨蜜杜溪,她也沒怎麽将自己的感情這麽清晰地表達。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她就是這樣一個女生,喜歡将自己的感情通過寫、畫出來,用另一面展現出來,而不是說。這樣一個從未見面的好友,就成了她傾訴、分享的對象。其實,這樣挺好!而兩人似乎是同一類人,對于對方的身份以及見面只字未提,以致于嚴越都不知道他(她)是男是女。僅僅所知的就是那個代號——W。
吃過晚飯回到宿舍見到杜溪,免不了被拉着東問西問。例如:歐溯有沒有感動地哭的稀裏嘩啦的?(拜托,他是男的好不好?)嚴越無語。再如:有沒有去賓館開房,有沒有打kiss之類的?嚴越少不了給了她幾個爆栗,認真教育了一番:“姐姐是那麽随便的人嗎?”“嗯嗯,你不随便,随便起來不是人。”後者翻白眼。“你一天腦袋裏裝些什麽?整天胡思亂想。這麽饑渴難耐,随便找一個算了。”“我饑渴難耐?你才是保守死板好嗎?”後者又翻白眼。嚴越實在是沒法了,早早就睡了。
夜晚,寝室裏很熱鬧,嚴越的心裏卻很靜。有些東西,不是像自己所表現得那麽灑脫,雖能騙任何人,卻騙不了自己。“希望,一切回到從前。”輕輕嘆了口氣,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宿舍門口。
“哇,那是誰?長得真帥!”“還抱着玫瑰花,好浪漫!”“誰的男朋友,看,還有早餐。”“哎,一大早就虐我們這種單身狗。”“嗯嗯。真帥!”“……”
嚴越剛走出宿舍,就看見穿着白色襯衣,黑色褲子,抱着一大束紅豔豔的玫瑰花,手裏還提着早餐的歐溯走過來。嚴越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到旁邊的杜溪叫了一聲:“啧啧,歐大少爺,不錯嘛!是昨天對我們越兒的行為太感動,所以今天一大早也讓她感動感動。哎,真是虐狗哦!”
“越越,我……”“杜溪,你們先去上課吧,我一會兒就來。”嚴越看着身邊的室友,說道。
杜溪癟癟嘴:“重色親友,我懂得!放心,你來晚一點都可以,反正今天我們上同一節課,我幫你搞定。”說着還不忘給歐溯一個含深意的眼神:“照顧好我家寶貝兒哦!”
歐溯點點頭,杜溪才和幾個室友走開了。
“越越,希望你能原諒我。”歐溯遞過玫瑰花,眼神滿是歉意。
嚴越深深看了他一眼:“你還沒吃早飯吧,我請你。”沒有接過花,朝着食堂走去。歐溯尴尬地收回手,看了一眼前面的背影,嘆了一口氣,追了上去。
正是吃早飯的時間,路上人來人往,紛紛投來羨慕、嫉妒的目光。就是因為身邊有個帥哥,特別是火紅的玫瑰花更引人注目。嚴越突然覺得帶他去食堂是個錯誤的決定。
“給,你愛吃的!”歐溯将早餐拿給她。嚴越也不別扭,昨天的事情似過往雲煙,沒了一絲痕跡。但歐溯感覺的到,她的一舉一動都和他有了距離,是那種朋友無法跨越戀人的距離感。
“歐溯,有些事情我已經跟你說清楚了,我們還是……”“越越,我不會答應的。”不等嚴越說完,歐溯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嚴越沒說話,兩人之間破天荒地出現了死一樣的寂靜。吃完後,嚴越起身:“鮮花贈美人,寶刀贈英雄。這花,你還是拿走吧!”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歐溯立刻露出驚喜的目光。
“我記得你這學期課程很多,你還是快回學校上課吧!要是因為點到而挂科,不太劃算。還有,朋友挺好的。”說完,走出了食堂。
那個背影越來越遠,歐溯抓着玫瑰花的手握成拳,一拳砸在了桌上:越越,你越讓我放棄我,我越不會放棄你。
中午回到宿舍,一束紅玫瑰異樣刺眼,嚴越問道:“小溪,是不是你?”
“越兒。我不知道你們倆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既然你不想跟我說,我也不介意,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作為好朋友我必須提醒你一點,千萬別讓自己後悔。”杜溪靜靜地看着她,然後拿上書走出了寝室。
“小溪……”“嚴越,花是你男朋友托我帶回來的,不是杜溪。”李麗小聲地說道。
嚴越回以一抹微笑:“謝謝了!”然後也離開了寝室。這已經是十月中旬,金色的桂花随着秋風的搖曳,散落一地,讓人看了有些心疼。她不是不明白杜溪為何生氣,作為好朋友,她竟然對杜溪只字未提,怎麽也說不過去。她揉揉眉心,望了望有些陰沉的天空,心裏不是滋味。友誼、愛情、工作,事事不順。
走進教室,還有幾分鐘才上課。令嚴越吃驚的是,歐溯居然在教室裏,跟她的同學聊的津津有味。一看見她坐下,立即坐到了她的身邊。
“歐溯,你……”“越越,其實我早就想陪你上課。我的專業,每天的課程都是計算機,都無聊死了。”歐溯趴在桌上,眼巴巴地望着她。身前身後的女生不禁羨慕道:“嚴越,你男朋友?好帥啊,怎麽以前沒見過。”
“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嚴越解釋道。短短幾個字,讓歐溯心裏樂開了花:她并沒有否認他男朋友的身份,這說明她也有不舍。
“這樣啊!那你男朋友真是貼心,這麽遠來陪你上課。哎,羨慕。”另一名女生嘆氣道。
嚴越只是笑笑,翻開書看了起來。
就這樣過了兩天。每天早上,總有人在宿舍樓下給她送早餐;每節課,他都呆在她身邊陪她上課;中午、晚上,總是等她一起去吃飯。嚴越說了他幾次,讓他回學校,他們倆的事情以後再說。而歐溯總是笑着回答她:“我陪你上課又沒什麽損失,還能學習其他知識,拓展視野。至于我們的關系,一直都沒變。”
第二天下午,嚴越上貨幣金融學。這一科的老師是個白發蒼蒼的幽默教授,不似其他教授一樣死板,反而很開明,和同學們打得攏堆,很聊得來。
“我點一名同學回答一下問題。無需緊張,随便說都可以。呃,那個帥氣的小夥子,嗯,就是你。”教授指着歐溯,笑道。歐溯站起身,禮貌地點點頭。
“那你說說我上節課講的內容,中央銀行實行貨幣政策時所采取的公開市場操作中,正回購和逆回購有何區別?對經濟有什麽影響?”
嚴越偏過頭,嘴角帶笑地看着他,這一幕讓歐溯不禁想到了高中時期,她也是這樣幸災樂禍地看着他。“正回購是指央行賣出債券,從市場收回流動性的操作,利于抑制通貨膨脹;逆回購是指央行買入債券,向市場投放流動性的操作,利于恢複經濟,促進經濟發展……就如同法律,在法律允許的情況下才能有自由。”
以前和他在一起,她向他講自己學習的經濟知識,連逛街也聊這個;而他教她用電腦,學計算機知識,所以大一下學期,她就考過了計算機二級。她沒料到,他的記憶力這麽強大。嚴越有些驚嘆,學霸果然是有顆強大的大腦。
教授捋了捋胡須,笑着滿意地點點頭:“小夥子,這金融學的不錯,法律也不錯。上幾次沒見過你,你是哪個專業的?”
“計算機軟件專業。”“不對啊,我記得這個專業不學這門課的。”“教授,這個小哥哥是陪女朋友來上課的,不是我們班的。”之前跟歐溯聊天的一個萌妹子搶着說。
教授一愣,随後笑道:“小夥子的女朋友是你旁邊的那個小姑娘?”
“呃……教授,我們不是……” 嚴越在兩人閑談時,頭就不斷低下。誰會料到出現這種情況,這教授還真準,一點就是他。這一老一少還聊上瘾了,但別扯上她啊!
“哈哈,看來小夥子還沒追到手,确實應該努力。我們經濟學院的女生可是不好追的,要加油哦!”教授像個老頑童,竟和歐溯開起了玩笑。
歐溯點點頭,笑得一臉幸福。就像春天裏的一抹陽光,暖入人心,也讓不少女生露出了花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