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南萦跳脫的思維讓沐承洲一時間沒跟上。
原來她還惦記着早上丞相夫人對他說的那些話。
沐承洲無奈,“沒說什麽。”
“真的?”南萦不相信。
“真的。”
“肯定是在騙我。”
南萦手指胡亂繞着,順便撇撇嘴,不是很開心。
其實南萦也不是一直惦記着這個事,就是剛剛清醒過來睜開眼的瞬間,早上丞相夫人諱莫如深和沐承洲遮遮掩掩的樣子又出現在了南萦的眼前,她才想着問這事的。
原來早上丞相夫人找沐承洲說話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南萦。
沐承洲不告訴南萦也是因為,丞相夫人有些話實在是難以說出口。
此時已經很晚了,南萦的房裏早就點起了蠟燭,光影綽綽,沐承洲又回憶起早上丞相夫人對他所說的一番話。
“你別誤會,我剛剛不太清醒夢到你臉受傷了……”南萦聲音輕輕,完全清醒後有些不好意思。
“嗯。”
南萦微微偏過頭去不再看沐承洲,心裏有些煩躁。
“丞相夫人說,若不是真心相待,便不要接近你了……”
沐承洲聲音略微低沉,像是深不見底的湖水忽然泛起了波瀾。
“嗯?”南萦又扭了回去。
中秋那日沐承洲給南萦送糕點,便對上了丞相夫人防備的視線,沐承洲也就感覺到了丞相夫人對自己有意見。
“為什麽?”南萦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看向與自己視線平齊的沐承洲。
見南萦不解的神情,沐承洲忽然笑了,“你和她還真的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你在說什麽啊?”南萦裝傻充愣,并不打算承認。
沐承洲只是笑着,更讓南萦心跳加速。
表面懵懂,實際上內心早已千軍萬馬奔騰而過,給南萦留下滿地狼藉。
沐承洲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這樣聰明的人,難道是因為蕭何還是因為禦城山上那個和尚?
南萦覺得都有可能,若是能再見到那個和尚,她一定要問問清楚。
“不用在意我娘的話,她也只是擔心我執迷不悟,我會和她說清楚的。”
這麽對沐承洲說,但南萦心裏還在盤算着該好好和丞相夫人談一談,她和沐承洲如今的關系,并不是丞相夫人所擔心的樣子。
“好。”
臨走時沐承洲盯着床上的南萦看了一會兒,最後什麽也沒說。
“沐承洲。”
被叫住的男人腳步微微一頓。
南萦的被子穩穩蓋在身上,對着幫她關上房門的沐承洲道了聲晚安。
在別院過中秋這短短幾天,卻發生了很多事情,無論是沐承洲受傷還是知道了程青山就是小松,對南萦來說都是極難忘的。
當然南萦最在意的還要數沐承洲已經發現了她不是原主。
剛回到丞相府,南萦便聽說了一件更加震驚的事情。
“小姐,之前那個蕭何……”
“怎麽了?”南萦身心俱疲地癱倒在自己的床上,歪着頭看喜兒。
“明日午後北街問斬。”
“什麽?”南萦微微驚訝,綁架丞相府女兒會判這麽重的罪嗎?
南萦心中記挂着這事,第二日早早便去了北街刑場。
本是殺人見血的勾當,南萦卻沒想到等自己到了北街刑場,刑場周圍早早就圍了衆多百姓準備看熱鬧。
刑場外人頭攢動,好在行刑臺夠高,南萦哪怕站在最外圍也能看到行刑的場面。
昨日剛從別院回來,丞相夫人讓南萦這兩日先不要出門擺攤,先休息休息再去。
南萦自己也感覺到身心俱疲,便答應了下來。
但南萦怎麽可能安心在丞相府躺着呢,聽喜兒說完蕭何要問斬她便一直惦記着要來看看。
日頭正烈,蕭何便已經被帶到了刑場之上。
破爛的囚犯衣裳穿在蕭何的身上,比起她之前見到的蕭何,簡直可以用瘦骨嶙峋來形容。
凸起的眼球早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不知何時,那人的視線落在了南萦的身上。
隔着攢動的人群,南萦也看向蕭何,沒有絲毫的躲避。
烈日之下,是重生過一次的蕭何,也是白活一世上蕭何。
在別院時雖然各種事情煩擾南萦,但臨走之前南萦也沒忘記去找找蕭何死在那裏的線索。
當然,南萦什麽也沒找到。
南萦不知道上一世的蕭何為何會死在城郊別院,也不知道重活一世的蕭何為何如此執迷不悟。
總之到最後,蕭何也不過是落得這樣一番下場。
刑場附近圍觀百姓衆多,聲音嘈雜,蕭何的嘴巴動了動,南萦沒聽見他說了什麽。
但看嘴型,南萦知道一定是些想要對她或者說是原主說的狠話,因為她從蕭何的嘴型裏看出來了“南萦”二字。
南萦眉毛擰到一起,還有疑惑未解開,就要看着蕭何這樣去死,南萦總覺得心中打了個結。
只是疑惑未解,南萦也無能為力,就算蕭何活了下來也不會告訴南萦的,不如先找到那個和尚。
也許是天意弄人,南萦并不想看劊子手手起刀落蕭何一顆頭顱落地的場面,轉身就要走,可視線裏偏偏撞進了一個極為熟悉的人影。
開陽的男子大多束發,女子的發型樣式便多了起來,但只有一種發型是不多見的,那就是光頭。
整個刑場周圍忽然出現一個光頭男人,南萦想不注意到都難,再加上這人身高挺拔鶴立雞群,南萦一眼便認出了這人正是那日禦城山寺廟裏的那個和尚。
南萦擡腳便追了過去。
只是讓南萦覺得奇怪的是,那個和尚樣貌豐神如玉,手中還牽着只看起來極為兇惡的狼狗,居然沒一個人注意到他。
“喂!”
南萦不知道和尚叫什麽,但他一定知道南萦是在叫他。
可和尚不回頭也不停下來,南萦只好繼續追。
離刑場越來越遠,南萦和和尚的距離終于近了些。
親眼看見和尚牽着狼狗拐進一條巷子,南萦快步追了上去。
“喂!你……”
拐進巷子,南萦直直撞上了一個堅硬的後背,一個沒注意南萦被撞的眼冒金星。
南萦無語扶着腦袋,這和尚的後背也太硬了,像是石頭做的。
“南小姐,好巧。”
南萦正扶額的時候,這和尚笑意盈盈轉了過來給南萦打招呼,南萦覺得自己非但沒消氣,反而是心情更不好了。
“巧什麽巧?”南萦咬咬牙,生氣。
“我正找你呢!”
南萦大口喘着氣,追着他跑了那麽遠,現在才意識到累。
“哦?南小姐找我做什麽?”
南萦氣得叉腰,“你會不知道我為什麽找你?”
“我自然是知道的。”和尚笑笑,意味不明。
“對了,你叫什麽?”南萦想起自己還不知道這和尚叫什麽,就問。
“叫我輕衣就行。”
“輕衣?”南萦挑挑眉,“你怎麽不叫一休呢?”
話音剛落,南萦就見輕衣和尚勾了勾唇角,他果然聽懂了,傲嬌樣開口說:“我是國內和尚,才不叫外國名。”
“哦。”南萦癟癟嘴,說的還挺有道理。
南萦瞥了一眼乖坐在輕衣腳邊的狼狗,才半信半疑開口,“上次禦城山上你說的那些話……”
南萦話未說完,輕衣便接了上去,“都是真的。”
“你之前說你幫蕭何……是怎麽一回事?”
直接問輕衣是最簡單快速的方式,上次若是沐承洲不在,南萦上次在禦城山上便直接問了。
“你居然不先問沐承洲?”輕衣和尚似是有些驚訝。
“你管我,你先說蕭何的事情。”
南萦擡頭看向天空,日頭不似剛才那樣盛,午後問斬的蕭何,此時可能已經行刑了。
“蕭何的上一世确實是你所知道的故事。”
“怎麽可能?我怎麽不知道他死在城郊別院。”南萦對輕衣還是不太信任的态度。
輕衣一攤手,他也知道南萦不信任自己,便解釋,“一本小說并不是從主人公一出生就開始寫的,自然也不會寫到主人公去世,更何況是一個配角。”
“嗯……”
南萦無言,因為她确實被輕衣給說動了,推書視頻只講到了男女主給小王爺找了個老師,這個老師就是蕭何,确實未曾提過後來怎樣。
“你想知道城郊別院到底發生什麽了嗎?”
南萦點點頭,“當然想啊!”
“咳咳……”輕衣掩唇輕咳了兩聲才說:“他們一家人帶着蕭何這個小王爺老師一起去城郊別院玩,沐承洲出去辦事時有一隊刺客沖進了別院想要綁架長公主和小王爺,蕭何為了保護他們搭上了性命。”
輕衣一句話說完,南萦下意識看向巷子外和她有些距離的北街刑場,圍觀群衆早已散去,也未見着蕭何的屍首,只有滿地鮮血。
“那你做了什麽?”南萦盯着輕衣的眼睛看。
禦城山上他說自己不該幫蕭何,南萦還不知道他這個“幫”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當時路過,看着一縷怨恨飄蕩在別院不肯離去,就問他有沒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那你人還挺好的……”南萦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這輕衣怎麽這麽熱心腸?
“我也沒想到讓他重活一世,他會這麽沖動。”
聽到了最重要的部分,南萦忙問:“你是怎麽讓他重生的?”
此話一出,南萦眼睜睜看着輕衣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這是秘密,怎麽能告訴你!”
“哦。”南萦瞬間洩了氣,輕衣再說什麽她也不想聽了。
可南萦不想聽不代表輕衣就不說了,他又說了句讓南萦震驚的話。
“沐承洲是不是已經知道你不是原主了?”
“你怎麽知道?”
南萦急得要去捂輕衣的嘴,卻被輕衣給攔了下來。
輕衣冰涼的手指握着南萦的手腕,涼的不像是真實存在的體溫,冰涼的觸感讓南萦并不舒服。
“他那麽聰明,禦城山上我們的話說的并不算隐晦,可他卻什麽都沒問,你覺得正常嗎?”
這件事南萦曾經也覺得奇怪,可當時的她倒是希望沐承洲別起疑心,他沒問才是最好的結果,後來南萦也沒再想過這事。
如今被輕衣提起來,南萦手心出了些細密的汗珠,沐承洲在別院就說過“和她完全不一樣”這樣的話了,自然是發現了南萦早就不是原主了。
“我也只能說這些了,反正故事也早就不是原來的那一個了,愛誰恨誰都是件自由事,你的到來對我來說是個意外,但對這個世界來說并不是。”輕衣教誨在心不能将話說得太清楚,他知道南萦能聽懂。
“對沐承洲來說也不是……”
“嗯?”
南萦皺眉還想再問,就感覺到胳膊上多出一只手來握住了她的小臂。
突然被吓到的南萦忙回頭看是誰。
“沐承洲?”對上沐承洲俊逸的臉,南萦這才松了口氣。
“你怎麽在這?”沐承洲問。
“我剛碰見……”
回過頭要給沐承洲指輕衣和尚,轉臉就見巷子空蕩蕩的,輕衣再一次在南萦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沒什麽,我來看蕭何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