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變量不變
變量不變
“唉,你說公主逃婚沒多久,聖上就去了,會不會?”
“說什麽呢,公主不是祥瑞之兆嗎?”
“我聽說那個老術式被公主給收買了嘞!”
“還有這事?”
陽天晴坐在酒樓二樓靠窗戶的位置,前面稍遠一點是幾家小攤子,因為生意慘淡,幾個老板就聚在一起拉着家常。
他們自認為自己的聲音不會引人注意,可不曾這一切都被陽天晴聽了去,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嫌棄地啧了一聲。
這雅間打掃得太過幹淨,陽天晴想撿點東西作案都做不到。
今日是個三人局,陽天晴被戚雲舒防了個徹底,于是變成閑人的她約上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來福運酒樓吃點好吃的。
牧晚吃了幾口肉後就停了下來,她被身旁的亓靜姝盯得不好意思,她忙着擦擦嘴邊的油,又學者那些官家小姐的斯文模樣咬了一小口。
陽天晴見她如此拘束,忍不住笑話:“這麽吃不會餓死嗎?”
還是忍不住白了那看好戲的人一眼,又将筷子平放在桌上,有些無奈地請求道:“靜姝,你能別看着我嗎?”
亓靜姝眨眨眼睛,那表情比牧晚那張生來就委屈的臉還要無辜。
牧晚投降了,認命拿起筷子夾肉往嘴裏送。
陽天晴看着看着也就笑不出來了,她知道面前的兩人是戚雲舒經歷了無數輪回一直想要拯救的人,盡管這一世的兩人還算順利,可誰也不能保證未來會發生什麽。
這就是戚雲舒無法停下腳步的原因啊,盡管這一次的兩人和戚雲舒交情不是很深,反倒是自己這個穿越者成為了她們的好友。
吃飽喝足的牧晚放下碗筷,在她的臉上全是滿足的笑意,只是看着另外兩人沒怎麽動筷忍不住問:“多好吃啊?你們怎麽不吃?”
亓靜姝看着桌上的燒雞燒鵝燒鵝豬肘子忍不住皺眉捂住了自己的鼻子,那表情難掩嫌棄:“太過油膩。”
而陽天晴只想用筷子紮爛那些亂嚼舌根的嘴,可惜這筷子不便宜,不然她一定會扔,于是她趴在桌上一副焉了吧唧的樣子,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心情不好。”
牧晚看着一桌子的剩菜不禁有些心痛,可她又顧念着陽天晴不佳的心情,只能輕嘆一聲:“你們這些富家小姐啊,我要能吃上這樣一頓不知會如何開心。”
亓靜姝眼神閃了閃,她看着桌上的肉食,胃裏又是一陣翻滾,她擡起團扇擋住自己微微發白的唇,笑容有些勉強。
相比于她的反應,陽天晴就顯得平靜許多,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在年幼無能為力之時她也不曾吃過一次飽飯,她将前世與今生的經歷都拿出來說了一說。
人世間的苦難不會因為人的身份而改變,只是有些人能夠承受,而有些人不能。
牧晚聽得目瞪口呆,她無法相信陽天晴的過往那麽凄慘,她沉默一會兒,帶着一種揭開人家傷疤的無措,“你看你現在過得不是挺好的,以往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陽天晴摸摸腰間的軟鞭,她不在意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麽,原來她總是想不通,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倒黴,怨恨上天不公也是常有的事,但醫生和她說早些準備的時候她突然看開的。
其實啊,這一切都沒有那麽重要,她終于能安心離開。
人的眼睛裏藏着很多的故事,亓靜姝能夠看出陽天晴眼中的死寂,因為那樣的眼神在年幼時的自己身上出現過,時至今日,她還是沒辦法面對曾經。
心中有些不忍,她雖然無法面對,但好歹是走了出來,可陽天晴似乎被困在了那裏,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動了一點恻隐之心。
夜晚總是很冷,可星星那麽明亮,陽天晴最近愛上了爬屋頂看星星這項活動,她內力深厚,爬個房子對她來說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盡管陸玲對她這樣的行為表達過無數次的抗議,不過都被陽天晴無視了。
不過今日稍有不同,有客不請自來了。
陽天晴看着院裏站着的亓靜姝笑道:“需不需要幫忙?”
從下往上看,少女坐在屋頂邊緣雙腳懸空,夜風吹動她的裙擺,月光雕刻她眉間笑意,像是月宮中的仙子落了凡間。
亓靜姝感慨着五公主的眼光不錯,出于某種原因她想要避嫌,雖然她沒有武功,但搬個梯子/爬還是能夠做到的。
陽天晴笑嘻嘻地看着這個狐貍一樣的美人優雅地爬着木梯。
終于兩人隔着一人寬的距離坐在了一起。
“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白天吃飯的時候亓靜姝就總是在看她,要知道放在平時的話,這狐貍的眼睛只會在牧晚身上停留過長的時間。
亓靜姝也不磨叽,她是個團扇不離手的人,此刻她搖搖團扇,扇面上的美人撲蝶圖樣因月光鍍上了一層銀輝。
思囑着該如何開口,亓靜姝用扇骨輕輕拍打着自己的唇,終于還是開了口:“這世間如何?可有留戀的地方。”
“世間很好,要說有多留戀倒是不至于,人會為欲望做錯很多事,老實說這真是惹人厭煩。”
陽天晴說的當然不是假話,但她并不厭世,畢竟再怎麽歇斯底裏也不會讓世界多看你一眼。
原來亓靜姝是想着給自己做心理咨詢,陽天晴更加忍不住自己的笑了,她轉頭看着那個看到肉就臉色發白的人說:“那你呢?這世間如何?”
陽天晴的聲音是那樣漫不經心,帶着一種讓人放松的魔力,而這種女人是最會騙人的。
可亓靜姝還是放松下來,她将團扇放在身側,低頭看向院內,客棧養的大黃狗睡得很是舒适,這讓亓靜姝有了笑意。
她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反而說起了以前的事,“小時候我養過一條狗,那時流落在外,食不果腹的日子也過了許久,那瘦骨嶙峋的小狗也跟着挨餓。”
陽天晴靜靜聽着沒有打擾,因為狐貍也會有自己的憂愁。
“受前朝牽連,我娘在青樓呆了幾年,說起來好笑,等到亓家平反時,我娘卻被人藏匿起來,其實我連自己的爹是誰都不清楚。”
說這些話時,亓靜姝是笑着的,就好像她從不曾在意。
可是在這注重名節的古代,又有哪個女子會不在意自己的名聲,笑容只是欺騙者的手段罷了。
亓靜姝輕聲笑了一下,她說:“那時的我玩伴就只有一只小狗,在不谙世事的年紀被迫接受了許多苦澀的事,那我是唯一能夠擁有的東西,它的眼睛很純淨。”
“我能擁有的吃食本就少,因為要控制體重,我将飯菜省下喂它,因此自己的身體愈加消瘦逐漸脫相,後來這事被老鸨發現,她在我面前殺了小狗又強迫我吃下它的肉。”
呼出一口濁氣,亓靜姝的聲音低沉下去:“因為母親在他們手上,所以我沒有辦法。”
亓靜姝的聲音終于帶了顫抖,她永遠忘不掉那種味道,現在想起還是會有陰影。
她又拾起身側的團扇掩住自己的嘴,狐貍眼中有迷蒙的淚意,她近乎殘忍地笑着:“機緣巧合之下我學會了制毒,我挺有天賦,香粉花香以及井水,就用這幾樣東西就将他們送走。”
整個花樓的人都死了,這樣的慘案自然驚動了官府,而被藏匿起來的亓母也被發現,因為這算是皇後的娘家人,官府不敢私自定奪。
地牢中,亓靜姝哄着母親入睡,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皇後,她從未見過那樣尊貴的人。
可是,年幼的她只有厭惡而已,因為她發現自己在這個人眼裏還是一件物品,青樓的人需要她的美麗,而皇後看重的是她于毒術上的天賦。
“殺掉小狗的時候,老鸨告訴我沒有價值的東西不配活着,所以啊,我其實很厭惡這個世界。”
“但是這個世界又并不全是糟糕的人和事,至少我有母親還有牧晚,還有你這樣的朋友,而你有我們還有戚雲舒不是嗎?”
講到故事的最後,亓靜姝又恢複了平靜,她說出自己的苦難不是為了讓人同情,只是為了讓同樣深陷泥潭的人走出來。
星光在此閃爍,它們是不是也在為亓靜姝的堅強喝彩。
可陽天晴終究是個懦弱者,她無法回答,有些真相不能說明,正因為有了在乎的人才會害怕。
她害怕戚雲舒會因為自己無法繼續往下走,可她的內心又忍不住靠近。
瘋狂的人因為愛而踟蹰。
陸玲突然出現在陽天晴的肩膀,她神色複雜地看了看自己的宿主,聲音很委屈:“宿主,我們成為你的負擔了嗎?”
蒲公英光團像一只委屈的小狗,這讓陽天晴更加心軟,她擡手想去摸摸卻只摸到自己的肩膀,愣怔一瞬又将手放下。
她只是很冷靜地詢問:“你認為我打破這個輪回的機會有多大?”
陸玲猶豫着回答:“他們在世界之外,你無法觸碰。”
“那下一次的輪回能不能有我?”
陸玲的聲音更加微弱,“很難辦到,他們會清除數據。”
陽天晴低頭掩飾自己的情緒,又問:“那你們能清理戚雲舒的記憶嗎?”
陸玲不說話了。
陽天晴看着縮成一團的她又安慰:“放心,我只是不敢去愛,但是不代表我會任人宰割,讓我看着她一直困在輪回裏我也辦不到。”
小蒲公英團子消失了,陽天晴搖搖頭,她笑着對亓靜姝:“謝謝你。”
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