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灌藥
第二十九章灌藥
“你真是瘋了。”
蕭懷鎮說完這句話便暈了過去,早已侍立在外的太醫立刻飛奔進來,給他灌下一碗散發着刺鼻氣味的藥湯。
深褐色的湯汁順着他的嘴角流下,還有幾滴灑在衣領上,顯得十分狼狽。
李太後聽到蕭懷鎮這句話,雖然氣得發抖,卻只能強忍着。
她讓太監們把蕭懷鎮擡回床上安置好,回頭問下頭跪着的太醫。
“舅舅,這藥真能治好鎮兒嗎?”
張太醫佝偻着身軀,蒼老地聲音顫顫巍巍道:“太後,正如微臣之前所言,這藥能保皇上十年無虞,但是治好……很難。”
李太後微微擡眼,拿起桌上的茶水輕呷一口,呼出一口濁氣。
“你是他的舅公,我相信你,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床前,染着蔻丹的手輕輕撫摸過蕭懷鎮的頭臉,為他拭去額頭滲出的一層虛汗。
“鎮兒,若是你聽母後的話,我又怎會不疼惜你?”
張太醫趴在地上,偷偷擡眼觑了一眼太後的神色,連忙附和道:“太後對皇上已經盡力了,沒有人比您更疼惜他的了。”
李太後接過丫鬟呈上來的濕帕,擦了擦手又丢回盤子裏,冷哼道:“可惜他不聽話,後宮那麽多妃子他不去找,非要去招惹那葉家的小狐貍精!”
她對四周伺候的宮人做了個退下的手勢,屋裏除了剩下昏睡的蕭懷鎮,便只剩下李太後和她的舅舅張太醫。
“舅舅,起來說話吧!本宮問你,鎮兒的身體,到底能不能……”她欲言又止。
張太醫自然明白什麽意思,忙答道:“能,皇上的身體除了病弱些,其他方面都沒什麽問題。”
李太後皺眉道:“那為何這麽多年都沒有孩子?為何後宮妃嫔竟無一人所出?”
張太醫撐着膝蓋站起身來,小心着措辭:“皇上不好女色,本就很少去後宮,再加上他天生身子較為虛弱,又常年生病,這……妃嫔自然難以有孕。”
“那有什麽辦法嗎?若是沒有子嗣,這南梁江山誰來繼承?”
李太後心裏很難不為自己打算,蕭懷鎮越來越不聽自己的話,趁着自己還年輕,也為了防止萬一,還是早點培養新繼承人的好。
張太醫躬身,向太後進言:“微臣也想為太後解憂,只是上次說的那法子,還需要些時間。”
“需要多久?不會對鎮兒的身體造成什麽影響吧?你可是說過,要保他十年。”
“還需要三個月左右。那法子不會傷身,只是請太後多多忍耐些,莫要讓皇上頻繁動氣,對身體無益啊。”
聽到這話,李太後放了心,她也不想和蕭懷鎮置氣,以後多注意點罷了。
她揉揉酸脹的太陽穴,囑咐張太醫多多費心後,打發丫鬟帶他出去了。
看着病床上蕭懷鎮慘白的臉色,李太後嘆了口氣。
她之前派人跟蹤蕭懷鎮,不過是以為他出于朝堂安定的打算,和葉隆緩和了關系,結果沒想到居然是為了個女人。
眼線把蕭懷鎮在蓬萊閣密會葉岚岚的消息報給她時,她瞬間想起賞花會上,那小丫頭片子嚣張跋扈的嘴臉。
真不愧是葉隆教出來的好女兒,不知道從哪裏搭上了皇帝,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勾引男人!
李太後當時就想把葉岚給抓回來懲治,但礙于沒有二人私會的直接證據,便先暫時壓下。
結果沒想到,蕭懷鎮居然又瞞着她跑去玄妙觀與葉岚岚私會!還遇到了刺客!
真是為了那小狐貍精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李太後當時非常生氣,本想去抓現行,卻被忠王攔下,勸她不要去拿人。
“葉隆将軍就這麽一個掌上明珠,太後您若是強行拿了他的女兒,出師無名,反而會落個苛待老臣的名頭。”
“那就讓他們這麽私會下去?等着皇帝納妃嗎?”李太後說氣話。
忠王搖搖頭,肥厚的臉上擠出一絲谄笑,“依微臣看,那小丫頭掀不起什麽風浪,重點要在皇上這邊下功夫……男人嘛,總是貪圖新鮮感,時間久了就淡了,只要有更好的,哪裏還會記着前面的?”
“你的意思是……?”李太後乜斜對方一眼。
“安平郡主不是一直心屬皇上嗎?太後也有心撮和,這不正是個好機會!”
忠王擠眉弄眼,把桌子上的茶水和點心一推一拉,調換了個。
李太後立刻明白了什麽意思,于是讓忠王把蕭懷鎮強行帶回來,直接敲打他。
“賞花賞久了,你也該收心了。若你再與那小丫頭見面,本宮不介意給她安個勾引君王的罪名。”
當蕭懷鎮沖進慈寧殿,向她質問的時候,她一句話便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她這個兒子太不争氣,先帝在的時候不如老六得寵,論才學又比不過前太子,再加上體弱多病,沒有人看好他。
要不是自己提早動手,除掉了那對母子,掃清了障礙,現在坐上後位的可就不是她了。
“蕭懷鎮,你不要忘了,是誰把你扶上這個位置。”
李太後回想她和蕭懷鎮那次激烈地争吵,最終雖然是她贏了,但她并不高興。
因為蕭懷鎮翅膀硬了,已經不想聽她的話了,妄想把權力收回自己手裏。
她的指甲輕輕劃過兒子的臉頰,留下淺淺的一道白色痕跡。
“鎮兒,只要你乖乖聽話,娶了安平,立她為後,我就不會動葉岚岚。”
這是那次争吵的最後,蕭懷鎮和她達成的協議。
只要安平誕下子嗣,她就有了新的繼承人。
扶持一個新的帝王登基,這個不聽話的兒子便可以退位修養了。
————————————
葉岚再次蘇醒的時候,躺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屋裏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上面擺放着一套有點陳舊的茶具,不過自己身下的床褥看起來倒是整潔幹淨。
她想起身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剛想伸手,就發現自己的床邊趴着個人。
是儀潛。
他的發冠有些松散,身上的衣服也單薄,跪坐在床邊的腳踏上,頭歪在床邊一角,似乎是睡着了。
看到熟悉的人在旁邊,葉岚放心了幾分,說明這地方應該是安全的。
她輕悄悄地撐起上半身,想要坐起來,但是連日發燒讓她虛弱無力,胳膊一軟便倒回床上,差點磕到腦袋。
幸好她這番折騰的動靜把儀潛吵醒了,在她往後倒的時候,對方一把扶住了她。
“姐姐,你醒了!”
儀潛的一雙眸子滿溢着欣喜,他的眼眶濕潤,扶着葉岚的手都在抖。
房門“吱呀”一聲,出門打水的青青正好端着盆子進來,
她看到葉岚好好地坐在床上時,愣了一下,緊接着手裏盆子掉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
她撲過來抱住葉岚,喜極而泣,“小姐!小姐你終于醒了!嗚嗚,吓死青青了,你燒了三天了!”
葉岚安慰地輕拍青青的後背,迷惑地擡頭看向儀潛,眼神裏流露出“到底發生什麽了”的疑問。
對方的兩只手背在身後,手指緊緊地絞在了一起,猶豫着張了張嘴,沒有開口。
葉岚心中飄過一絲不祥的預感,連忙握着青青的肩膀,把她推開一點,伸手給她揩去眼角的淚水,面容嚴肅地問她。
“青青,先別哭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會在這裏?這裏又是哪兒?”
青青抽抽噎噎地止住哭泣,偏頭看了一眼儀潛,對方沉默了片刻道,“我先出去。”
葉岚沒有阻止他,屋裏只有青青和自己,更好問話。
“小姐,您那天回來就發起了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将軍府被宮裏來的士兵給圍起來了!”
葉岚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連忙握住青青的手,“你說什麽?細細都告訴我。”
于是,青青便把這幾日葉岚昏迷時所發生的事一一講給她。
“太後派人包圍了将軍府不準進出,您又昏迷不醒,眼看着燒的越來越嚴重,幸好儀公子想辦法出去,找大夫弄了些藥,您才退下燒來。”
青青說着,眼眶再度濕潤,要是小姐有個三長兩短,老爺怎麽辦,将軍府怎麽辦啊!
“那我又怎麽會在這裏呢?”葉岚繼續問。
青青接着答道:“儀公子問了我軍營的位置,出去找大夫開藥的時候,順便去了軍營,帶回來一支葉家軍,幸好有管家和阿遠小将軍他們配合,才趁亂把您從府裏救出來,落腳到這家客棧。”
青青言簡意赅地說完,但是葉岚卻聽得心驚膽戰,這其中的驚險可想而知,儀潛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葉岚問出了自己的疑問,青青卻搖搖頭,“奴婢也不知道,儀公子沒有告訴我,阿遠小将軍和管家也都不說。”
葉岚心髒突突直跳,她安撫着青青,又問道:“那管家和阿遠呢?”
“他們聽說去打探消息了,估計要晚點才能回來……小姐,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
望着青青擔憂的表情,葉岚摸了摸她的頭,寬慰一笑,“我已經沒事了,你不必擔心。幫我把儀潛叫來吧,我有話問他。”
青青點頭應是,出門對外面不遠處站在樓梯口望風的儀潛招招手。
“儀公子,小姐找你。”
儀潛遲疑了一下,微微颔首,走過來進了屋。
待青青把門從外面關上,葉岚凝視着面前的人,眼神淩厲。
“說吧,你是怎麽從将軍府的重重包圍裏出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