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儀潛負傷
第三十章儀潛負傷
“說吧,你是怎麽從将軍府的重重包圍裏出去的呢?”
葉岚說這句話的時候,面上冷肅,但是心裏卻忐忑不安。
這是她第一次對儀潛用如此嚴肅的語氣問話。
這不能怪她,實在是這件事令人匪夷所思,讓她不得不防。
儀潛一介平民,甚至連平民都算不上,是下九流的出身,面對将軍府的重重包圍,他如何做到來去自如?
如何能聯合起葉家軍營的人?
又如何能把她毫發無傷地從将軍府救出來?
這讓她不得不懷疑,儀潛會不會是太後的人?會不會是插進将軍府藏在她身邊的一個暗哨?
不然如何解釋他做到的這些事?
儀潛從沒見過葉岚這種表情這種語氣,她的話就像是在質問,帶着一絲任何人都能聽出來的懷疑。
她在懷疑什麽?懷疑自己和将軍府外面的人是一夥的嗎?還是懷疑自己會對她不利?
儀潛感覺自己的心髒就像被馬車碾過一樣,他原本因為葉岚病中迷糊的親近,而燃起的一絲絲渴望,瞬間熄滅,再次縮回了黑暗的角落裏。
“姐姐,你有受傷嗎?”
儀潛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了個其他的問題。
葉岚沉默搖頭,她沒有任何不舒服,這就是她心裏覺得奇怪的地方。
如果儀潛真的是太後的人,她現在怎麽可能安然無恙的待在這裏?
所以她只是問,而沒有說出自己的懷疑,她希望對方不是。
“既然沒有受傷,儀潛就放心了。”
他一雙如水溫潤的眸子凝視着葉岚,眼神裏坦然又平靜,卻并不回答對方的問題。
葉岚發現他的臉似乎比平時更白些,襯得眼底烏青的黑眼圈更明顯了。
她的視線往下,突然發現他左腳似乎有點奇怪,虛虛地站着,踩得不實……
好像剛剛他進來出去的時候,走路就有點不穩。
“你的腿怎麽了?”
“我沒事……”
儀潛的左腿往後撤了撤,眼神躲閃,一看就是有鬼。
葉岚微眸眯起,二話不說一掀被子蹦下床,過去撩開他的衣袍。
衣服從外面看是整潔幹淨地,但是腿上卻有一股淡淡的金創藥的氣味。
儀潛被葉岚魯莽的動作吓了一跳,連忙伸手拉住她,“你剛退燒,別亂動……”
葉岚一把拍開他的手,生氣道:“我沒事!倒是你,受傷了怎麽不說?到底怎麽回事?”
面前人吞吞吐吐地嘴硬:“我沒事……”
葉岚最不喜歡的就是儀潛這一點,什麽事都藏起來,怎麽問都不說。
“褲子脫了。”
葉岚站起身,擡眼望着儀潛,聲音擲地有聲。
儀潛愣了一秒,瞬間漲紅了臉,搖着頭,身體往後退,“不……”
嘿,這小子哪哪兒都被我看過了,還害羞什麽?又不是讓他脫光!
葉岚想着裏面反正還有亵褲,看他這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二話不說伸出手,直接扒他褲子!
儀潛大窘,慌忙捂住腰腹處,和葉岚搶腰帶,但考慮到對方剛病愈的身體,又不敢太大動作。
葉岚畢竟剛蘇醒,好幾天沒吃飯了,身上确實沒什麽力氣。
她見扯不開腰帶,當機立斷蹲下身,“哧啦”一聲,撕破了儀潛的左褲腿。
一道道繃帶纏繞在整條腿上,淡淡的血痕從大腿延伸到小腿肚。
“這是什麽傷?刀傷?”
葉岚被吓了一跳,這麽長的傷口,儀潛怎麽能做到若無其事的?
“不,沒事的,你別看……”
儀潛的臉脖子耳朵都紅透了,他手足無措地拉過裂開的布料,想蓋住裸露的腿,卻沒什麽遮擋的效果。
“你受了傷也不告訴我!你當不當我是你姐姐?”
葉岚生氣又心疼地瞪着儀潛,對方連忙解釋道:“姐姐,我沒事,大夫說了只是皮外傷,你看,我都能跑能跳呢!”
說着,好像為了證明似的,他擡起腿活動了兩下,結果臉色更蒼白了幾分。
看他忍痛而額角鼓起的青筋,葉岚拍了一下他的額頭,拉着他坐到床邊,心疼又生氣道,“逞什麽強!別亂動了,過來坐下!”
儀潛乖乖跟着她過去,小心地坐在床邊,盡量不碰到床褥。
葉岚繼續問他:“說吧,怎麽受的傷?”
儀潛低着頭,沉默不語。
葉岚又問,他還是不說話。
反複問了幾遍都沒得到答案的葉岚站起來,背過身去:“儀潛,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厭你什麽話都藏着掖着不願意說這一點?”
她背對着儀潛,繼續說:“你要是再不告訴我,就走吧,別在我這裏呆着,反正我又不是你的親姐姐!反正你也什麽都不跟我說!”
她是故意放狠話,儀潛這人真是個悶葫蘆,什麽也不說,讓她如何相信?又如何和他相處下去?她又不會讀心術!
儀潛沉默了許久,葉岚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難道他真的不說?
葉岚忐忑地等了半天,就在以為他是不是真走了的時候,對方的聲音才在身後響起。
“你當時高燒不退,府裏存藥不起作用,我想出去找大夫,便……便欺騙了外面的官差……後來被對方發現,我逃跑的時候就傷了腿。”
儀潛的話說得模糊,重點都被一句話帶過,葉岚回過頭問他。
“你怎麽欺騙他們的?又是怎麽被發現的?”
對方的眼睛看着地面,臉上褪去了紅暈,嘴巴嗫嚅:“姐姐,可以不問這個嗎,反正事情已經解決了……我不想讓你擔心。我保證,沒有做不利你,不利将軍府的事。”
儀潛的表情如同犯了錯的孩子,葉岚在看到刀傷的時候,內心的天平已經傾向于相信他。
行,從他嘴裏問不出來,她也有辦法從別人嘴裏問出來。
這件事先放在一旁,葉岚雙手握着他的胳膊,凝視着他,“那你總能告訴我阿遠和管家是怎麽回事吧?葉家軍營你去過了?”
對方半垂的眼眸觸碰到她的視線,又移開,作回憶狀,“我從将軍府出來後,先順着青青說的地方,找到了葉家軍營,結果發現軍營也被包圍了。”
“不過這邊的看守較為松懈,我便趁着兩隊人換班的時候溜進了中帳,在裏面遇到了阿遠将軍和葉管家,和他們說了葉府的情況……”
通過儀潛的話,葉岚又,終于知道自己怎麽來到了這裏。
軍營裏阿遠、管家和儀潛打配合,帶着剩下的一小支葉家軍殺光了圍困軍營的人,又來到将軍府和青青裏應外合,躲過封鎖,帶她逃了出來。
“那你是怎麽得到管家他們的信任的?”
儀潛用手比劃了一下,“臨走前,青青給了我一塊長生鎖,說是管家曾經送給姐姐的禮物,他認得。”
二人正說着話,門被敲了兩聲,儀潛頓時緊張地作了個“噓”地手勢,迅速站起身來走到門旁,按住插栓,問外面的人。
“誰?”
“是我,阿遠。”
熟悉的聲音傳來,儀潛松了口氣,拉開門闩,阿遠和管家閃身進來。
二人朝葉岚躬身一禮,眼睛不敢看她,規規矩矩地低頭歉意道:“小姐,我們護主不利,又進了您的閨房,還請重重責罰。”
葉岚擺擺手,“事急從權,你們也盡力了,這種時候哪裏講究這些!來這裏是有什麽事?”
阿遠抱拳道:“謝小姐寬宥。我們剛剛出去打聽了一圈,太後的人正在全城搜羅咱們,恐怕不能繼續在客棧呆了。”
“那我們要怎麽辦?”葉岚緊張地問他。
“現在這裏還安全,等入夜時分,趁着天黑需要迅速轉移。”阿遠擡眼,頓了一下道:“可能要出城。”
出城……葉岚來到這裏,還從未離開過帝京,她不禁有些緊張。
“我們要去哪裏?”
管家在旁邊道:“南下,江南有一處夫人的舊宅。”
葉岚聽到管家提起去世的将軍夫人,愣了愣,随即點頭表示會配合他們行動。
“……還有一件事。”管家撇了一眼儀潛,欲言又止。
儀潛明白是他不能聽的話,便主動道:“我去外面,青青那邊估計需要我幫忙。”
葉岚不知道管家要說什麽,便同意讓儀潛先出去,正好她也有話要問管家和阿遠,他在這裏,怕問不出來。
儀潛退出去後,管家關好門,回身一下子跪地,阿遠也撲通跪下。
“你們這是幹什麽?有什麽話直接說,跪什麽啊?”
葉岚慌忙去拉兩個人,這倆人年紀可都比她大多了。尤其管家,跟半個親爹似的人跪自己,這不是折壽麽?
二人被葉岚扶起來,管家神色凝重又帶着一絲慌張道:“小姐,我們剛剛出去打聽的時候,聽說……好像邊疆出事了,将軍身負重傷!”
葉岚心裏一跳,一股熱血湧上頭頂,忙問:“怎麽個情況,細細說來!”
管家便把他們在外面打聽的消息告訴葉岚,說是将軍的先鋒隊到了涼州,沒多久便遇到伏擊,葉家軍死傷慘重,幸而忠王及時趕到,擊退敵人,才救回來重傷的葉隆。
葉岚聽完,雖然擔心将軍的傷勢,心裏卻同時升起一絲疑窦。
葉隆急先鋒,忠王晚了兩天去邊疆的事,是朝廷機密。
這事只有太後一派、将軍和蕭鴻越知道,她之所以知道,是因為蕭鴻越臨走前私下告訴了她。
葉将軍熟讀兵法心思缜密,怎麽會剛到涼州就遭遇了伏擊?
忠王一個完全不會打仗的親王,還跟太後一派的人,救了身經百戰的葉将軍?葉岚怎麽想怎麽覺得不靠譜。
而且這種關系勝敗的軍事戰報,還讓管家他們如此容易地打聽到了……葉岚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朝廷放出來的假消息。
比如,為了讓他們慌了手腳,暴露行蹤,又或者是為了給忠王博名聲,為後續勝仗攬功造勢?
葉岚咬着手指甲,絞盡腦汁思索,不排除這些個可能性。
管家見葉岚眉頭緊鎖,以為她憂心将軍,連忙道:“小姐不用擔心,相信老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老爺臨走前囑咐,無論發生什麽事,一定确保您的安全,江南那邊已經發了信,咱們去了會有人接應的!”
江南嗎?
現在将軍生死未蔔,帝京又呆不下去了,她逃到江南去就安全嗎?
将軍府要是倒了,她到哪裏都不安全,不如搏一搏!
于是,葉岚下定了決心,目光堅定地望着面前的二人。
“管家,阿遠,不必通知江南了,我們北上,去涼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