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7.4雕塑
第31章 7.4雕塑
林嶼被右肩短促而高頻的,電擊一樣的疼痛疼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他大腦空白,模糊地看到牆壁上挂着一張古典聖母像,聖子的輪廓暈染開,在未明的天光中顯得又聖潔又詭異。他掙紮地坐起身,看到一旁伸着手臂熟睡的顧生,才意識到自己枕了他一晚。
“怎麽了?”顧生按着眉弓迷迷糊糊地問,“應該還早的。”
“沒什麽,我創口有點不舒服。”林嶼輕聲說,他準備起身去倒水的時候,顧生的手順勢摸上了他的背。
“全是汗。”顧生眯着眼很快地從睡眠狀态醒過來,他起來的時候有些遲緩,大概是手臂被壓麻了。
“有沒有帶止疼藥。”顧生按住林嶼坐下,示意自己去倒水。
林嶼搖了搖頭無所謂地說,“沒關系的,它疼一疼就過去了。”
顧生聞言臉色有些陰郁,但還是給林嶼接來了茶水,又去浴室拿了毛巾幫他擦汗。
林嶼并不習慣被人服侍,他從顧生手裏取過毛巾說,“我自己來就好。”
顧生看着林嶼的創口,黑暗中隐約能看到皮膚下的筋骨活動。他輕輕上手揉了揉林嶼的右肩,林嶼瑟縮着,疑惑地望向他。
“我們不應該來水城,太潮濕了。”顧生自我反省道。他看着林嶼頭上滾落的汗珠,好似落在心尖上,不重不輕地砸出些隐痛。
“沒事的,這是很正常的現象,與水城無關。”林嶼很快地接話道,他一邊擦着汗水一邊對聖母像祈禱疼痛過去,他不想看到顧生露出這麽傷心的表情。
顧生無言地披上浴衣,轉開床頭的閱讀燈,吻了吻林嶼的頭發說,“你以前怎麽克服的。”
“找些轉移注意力的事做。”林嶼也跟着披上了外衣,“我想去窗臺看看。”他牽住顧生的手說。
顧生任他牽着,到客廳的時看到餐單,就問林嶼有什麽想吃。林嶼看到餐單上有顧生喜歡的三明治,笑着說,“就這個吧。”
顧生笑笑說,“別以為這樣我會點你喜歡的垃圾食品。”
但他撥通點餐電話時,還是聽到了顧生用英語說的炸物餐名。
林嶼的殘肢痛在吃過早飯後緩解了很多。太陽從水城的海平面升起,把水道兩旁的彩色百葉窗曬的明亮溫暖,充裕的陽光落在水面上,反射的波光很是刺眼。
這無疑是個游樂的好天氣。
林嶼整理好衣着打算去水城美術館,但顧生立刻否決了這個計劃,他說,“一會兒我朋友接我們去中部古城,水城不适合繼續住。”
林嶼感到莫名其妙,說美術館的票都訂好了,不看就走嗎。
顧生沒有絲毫讓步的說是,而後提醒林嶼等會把行李交給侍者,在乘接駁船的渡口等他,他去一趟藝術家工作室很快就回來。
林嶼有些不甘心地同意了顧生的決定。
林嶼坐在接駁船渡口的長凳上發呆。今天天氣明朗,游客也比昨天多了好幾倍。由于早晨手臂不适,林嶼沒有像平日一樣把空袖放進口袋,只是任它無力地垂落着,導致一些人發現了他肢體的殘缺。甚至有好心人士要幫他拿行李,都被林嶼一一謝絕了。
顧生沒多久就到了渡口。他先是輕輕環住林嶼,說“久等了。”
林嶼從顧生的懷抱縫隙中,看到幾個剛才就在打量他的青年,他們臉上流露出些微的驚訝。林嶼不好意思地推開顧生說,“這裏人多不太好。”
顧生皺眉環顧四周,沒看出什麽異樣,但看林嶼不太願意,也沒有強迫他粘膩的必要。
他們下了接駁船,見到了顧生來接洽的朋友。顧生開口就向對方介紹林嶼道,“這是我的男。。。”
他話還沒說完,就立刻被林嶼搶了過去說,“我是顧生的高中同學,叫林嶼。”然後伸出左手與對方問好。
顧生在旁邊看着這一幕,沒有多言。在之後交談也與林嶼制造出一些距離,顯得恰到好處,絲毫不逾矩。
顧生的友人以為林嶼是顧生的下屬,就一路都在和顧生閑談,沒有把林嶼放心上。
只有在到達古城的時候,友人才從車內後視鏡裏察覺出一些異樣。他發現顧生的眼神常常有意無意地落在林嶼身上,林嶼熱了要脫衣,顧生先他一步就上手幫忙,顧生拿了茶水點心也不食用,都推給了林嶼。
車停在古城的火車站,離景點和賓館都很近。顧生的友人下車送客的時候,拍了拍顧生的肩膀,下巴向林嶼的方向擡了擡道,“不容易。”
顧生很快地領會又平靜的說,“不會。”林嶼聽到動靜轉過頭疑惑地看向他們,顧生笑着與友人道別說,“走了。”
就快步跟上了拿着導覽的林嶼。
古城的建築都保存的十分完好,置身其中好像穿越到了中世紀。
顧生雇了馬車帶林嶼在有名的景點閑逛,馬車有一個不大的棚子,勉強能遮住過于火辣的豔陽。他們行過主街的大教堂,陽光下顯得多彩而精美。草草看過标志性的老橋和人滿為患的主廣場,林嶼就說想去藝術學院看雕塑。
藝術學院離的不遠,步行可達。顧生下了馬車,張開手示意要接林嶼。林嶼擋了一下說不用,就自己抓着扶手走了下來。顧生冷眼看着也沒有再扶。
藝術學院有着複興時期最有名的英雄雕像。它身高五米多,素雅厚重的大理石雕塑上,逼真的如同能看到人體血脈游走的動靜。置身藏館,比起熱浪翻騰的室外,顯得昏暗而莊重。
林嶼安靜地觀賞着,連對古典藝術不感興趣的顧生都看的很入神。
“我來過古城數次,次次到這裏都會感嘆,世上怎麽會有這樣完美的人體。”顧生仰着頭望着雕塑對林嶼說。
“嗯。”林嶼側過臉來,看着雕塑下,顧生簡練幹淨的輪廓。過高的個子在風衣的襯托下,顯得挺拔和舒展。
他看了一眼自己右臂的殘缺,悻悻然把袖管藏起來一些。
“沒有人不向往完美的東西。”林嶼指着雕像手臂上有力起伏的肌肉說,“好羨慕他啊。”
顧生聞言笑道,“再怎麽完美它也只是石頭啊,哪有活人羨慕石頭的。”
“至少他有完整的身體不是嘛。”林嶼幽幽地說。他四下望望,有些遲疑地挽住了顧生插在口袋裏的手肘。
顧生沒有發現林嶼的異樣。他看着肘窩上的手挑了挑眉,略帶挑釁地說,“哦,我的高中同學現在又挽着我了。”
林嶼聞言怔了怔,才用很低很沒有底氣的聲音說:
“那我這樣會讓你覺得丢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