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7.5左手
第32章 7.5左手
顧生聞言蹙起眉,在不明亮的展覽館裏顯得神情嚴肅。林嶼沒聽到回應略有不安,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從顧生肘彎裏挪下來,不料半途被對方發覺了。
顧生阻止他的手放下後又緊緊扣住,好像表明某種決心似的。
“怎麽會這麽想。”顧生雖然不解但還是保持溫柔,他帶着林嶼轉到了人較少的雕塑背面說,“我是不是做什麽讓你誤會了。”
“不是。”林嶼立刻擺手否認道。“但我的情況确實會被人。。。另眼相待。我怕你會介意。”林嶼擔心周圍投來異樣的目光,不禁有些緊張。他想起顧生憂心徐勻會不合群,強制糾正的左利手,信心又落下了一大截。如果合群是顧生的擇偶标準,那林嶼一定是分數最低的那一個。
“你別多想。”顧生低頭在他耳邊說,“也別再說丢臉這種話了。”顧生言辭認真地道。
林嶼站在雕塑的陰影下,看向了展廳的天窗。窗外古城的信鴿自由地從暖陽之間掠過。某一瞬林嶼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也會擁有很短的,獲得幸福的資格。
顧生牽着林嶼在展廳四處觀賞。林嶼依然認為自己的空袖會引人側目。他第一次覺得裝了假肢或許好一點,這樣顧生便不再會被投以好奇和疑問的目光。
顧生對于林嶼畏畏縮縮的樣貌,感到不太舒心。但仍然選擇與他十指相扣,就好像肢體上夠親密,展示的意圖越明顯,便能讓林嶼多一份安心。
兩人懷着不同的憂慮,在藝術學院冷色的展廳裏,心不在焉地游覽着。
走出學院展廳的大門,陽光和熱度又籠罩了下來。
顧生不想再考慮林嶼的意願,頗具強勢地環住他問想去的地方。林嶼并沒有掙脫,只說想在街邊的餐吧吃晚飯。顧生看着簡陋的餐棚和黑板上書寫的餐單,神情算不上贊同。但看林嶼滿眼期待,還是應了好。
侍者上了前菜。顧生嘗過餐前面包沾的醬料後,就再也沒有動叉。
林嶼點了一份烏黑的墨魚面做主食,他新奇又興奮,有點躍躍欲試。顧生看着他左手握叉,很流暢地在盤子裏卷了一圈面送到嘴裏,露出一個唇齒漆黑的笑容。
顧生也不禁跟着笑了。
但他沒有跟着進食,而是也伸出左手,不太流暢地拿起叉子,去切面前的千層面。他切第一塊的時候很不順利,叉子滑了一下,就刮下一小塊肉醬面。顧生沒有放棄,再切第二塊的開始還算順利,然而收尾時左手沒用上力,叉子滑了出去,砸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撞擊,引得周圍一陣側目。
顧生面無表情地放正了叉子,盯着千層面發呆。
林嶼疑惑地問他怎麽了,顧生擡起頭看了看林嶼斷肢的右肩,又把目光停留在他熟練吃着墨魚面的左手,一時沒有回答。
但顧生的沉默沒過多久,就恢複了常态。他換回了右手拿叉子,問林嶼,“墨魚面好吃嗎。”
林嶼大幅度地點了點頭,說,“你嘗嘗我的啊。”
顧生說了好,就從林嶼碗裏叉出一些放到嘴裏。林嶼很期待地望着他說,“怎麽樣。”
顧生皺了皺眉吞咽下去說,“好鹹。”
林嶼開着攝像,在旁邊一直鼓動他笑一個,顧生板着臉很不願意,但最後還是朝着林嶼擺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林嶼看着顧生漆黑的牙齒,和與之完全不搭的英俊面孔,笑的嗆到咳嗽。
顧生看他笑,也跟着笑。
只是心裏有點甜又有點苦。
晚上回到賓館,林嶼在床上整理一天的旅行筆記。顧生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從林嶼身後抱住他,把頭埋在林嶼頸間,弄得林嶼沒法書寫,林嶼抱怨了兩句聽到顧生問,“明天你願不願意去我以前居住的小鎮,離古城只有一小時不到的車距。”
“啊?是那種廣告裏有很多酒莊的小鎮嗎。”林嶼專心地寫着筆記,随口問道。
“不是,也是一座中世紀古鎮,古代城牆和城門都保存的很完好。”顧生抱着林嶼覺得很安心,他零散地介紹說,“可惜現在不是夏天,夏天會有賽馬,城門裏會很熱鬧,以後有機會再帶你看。”
“那我們冬天去看什麽?”林嶼無奈地撥開顧生的腦袋,顧生笑着又靠了過來,林嶼幹脆停了筆。
“去看市政廳塔樓裏的古畫修複吧。”顧生想了想說,“可以近距離看到原作也比較有趣。”顧生拿起林嶼的旅行筆記看了看說,“以前我覺得這個國家中南部好無聊,太多的歷史建築,太多重複形式的繪畫,還有比電子打印還要真實的人物雕塑。”他指着地圖上的北方說,“這裏的創作氛圍會好很多,但當時父親并沒有帶我去。現在來看,他過去來這裏也不是為了藝術和生意。”
“那為了什麽?”林嶼聽出顧生語氣的異樣,隐約覺得不是什麽好理由,他轉過身回抱了他。
“為了我的後母,徐勻的母親。”顧生淡淡地道,“我父親情人很多,他來這個國家只是為了追求女人。”顧生把林嶼整個摟在懷裏,像是孩童抱着自己的寶物。他幽幽地對林嶼說,“我以前很崇拜父親,他把所有人事都操控在股掌間。但直到有一天母親發了瘋,我才開始懷疑這份尊敬的對錯。”
林嶼默默聽顧生說着,使他想起十多年前在酒吧打工時,顧生的反常和脆弱。他遲鈍地發現自己可能并不那麽了解顧生,或許他喜歡的耀眼的,傲氣的顧生,也不如想象中那樣無堅不摧。
他在顧生懷裏悶悶地說,“有這麽多糟糕的回憶,你還願意再來。”
“我就想看看,快樂的記憶能不能覆蓋創傷。”顧生松開懷抱,把林嶼放平,而後壓着他啄吻道,“我發現是可以的。和你一起的話,會有單純的快樂。甚至看到那些古板的教堂,都開始發覺它們的優雅。”
“這麽說來,你是在利用我嗎。”林嶼默默地把顧生推開一寸,語氣裏有些委屈。
顧生聞言頗覺無措,他摸了摸林嶼的臉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嶼很短地笑了一下,他微微仰頭靠近顧生耳畔道,“沒關系。”他想了想又說,“就算被你利用,我也可以的。”
林嶼說完,停留在他臉側的手指先是一頓,而後發覺身上的重量又沉了一些。
緊接着他感到很熱很急的呼吸撲面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