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6.4影片
第27章 6.4影片
顧生被湧起的沖動愣了片刻,才若有所思地走到林嶼身旁。
林嶼指了指絹布問他,“你覺得怎麽樣。”語氣裏有些得意也有些期待。
顧生在畫作近處觀察着,可以清晰地看到運筆的筆法變化。它幹澀,算不上靈巧,但出筆和入筆都很認真。顧生知道林嶼花了很多時間,也盡了心力,但他沒有說畫面相關的話,他看着林嶼身邊的能量棒說,“你這麽多天就吃這個?”
林嶼不在乎地點點頭說,“我現在很想畫,得盡快表達出來,不然感覺過去了就很難再創作。”他看顧生沒有評價,又催促地問,“有沒有什麽建議?”
顧生斜了他一眼沒有再理,從地上撿起能量棒看了看成份表,皺着眉說,“你先跟我下去吃飯。”
林嶼聽他語氣不善,但也不清楚緣由,只能順着顧生一起下樓。在走廊上林嶼有些擔憂地問,“你沒事吧,是不是畫廊出什麽事了。”
顧生瞥了他一眼,情緒看起來未有好轉,說“沒有。”
林嶼聞言只能困惑地閉了嘴。
到了餐室,顧生先吩咐了阿姨幾句話,又把蔬果盤遞到林嶼桌前,說,“吃這個。”
林嶼苦着臉想拒絕,顧生很強硬地說,“不要不把健康當一回事。”
林嶼悻悻然地把蔬菜往嘴裏塞,顧生看他吃完了才滿意地動筷。席間徐勻跟林嶼說着學校的趣聞,惹得林嶼頻頻發笑,顧生不在意地聽着,卻似乎比進門時放心了許多。
聊了一會,阿姨收拾完餐桌,又端來了一盆炸物。林嶼看到後眼睛明顯亮了起來,顧生知他喜歡,只說,“別吃多了。”
林嶼沒有理會,和徐勻繼續邊吃邊聊。顧生有些無奈道,“你們倆吃飯都少說話。”
林嶼看顧生情緒好了些,就又問,“我作品還行嗎?”
顧生點了點頭說,“挺好的。”又說,“但a國簽證已經下來了,我們過幾天就得出發,可能要耽誤一段時間。”
林嶼驚訝道,“這麽快?我都沒有準備。”
“你不用準備什麽,如果有想去的地點告訴我,我安排進日程。”顧生答道。
“啊,那好吧。”林嶼想了想又說,“晚上給勻勻上完課,我有點事找你,你空嗎。”
“空。”顧生很快地答道,而後又說,“剛好我們可以再商量一下行程。”
林嶼問大致幾點合适,顧生說,“九點半吧,去我房間。”林嶼應了好,三人又說起了別的話題。
林嶼給徐勻上完課,又去畫室裏待了一會兒,才拿上電腦往顧生房間走。他雖在顧家住了有一陣子,但還從沒去過顧生的房間。他帶着好奇心敲響了顧生的門。敲了幾下無人響應,就自己開門走了進去。
顧生的房間和他本人一樣,幹淨,簡潔。寬闊的房間裏放着一張低矮的大床,一張造型線條獨特的長桌,還有一張長沙發圍起的放映廳,沒有其他多餘的家具。林嶼聽到浴室的方向傳來水聲,看表确實自己早到了一些,就坐在放映廳的沙發上玩電腦游戲。
顧生是在九點半整穿着浴袍從浴室出來的。他頭發半濕着,水從耳後滑到衣領裏,顯得脖頸修長有力,林嶼看得哽了一下。他有些慌亂地裝作認真玩游戲的樣子,然而耳朵卻不自禁地紅了起來。
顧生從書桌旁的矮櫃裏拿出一瓶酒,問林嶼,“來點?”林嶼放下電腦搖頭拒絕了。顧生也不強求,自顧自地倒了很小一杯,說,“先說你的事。”
“其實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就是我在準備畫昔川的材料的時候,找到了一些以前的視頻。”林嶼頗有興致地解釋道,他問顧生,“投影可以用嗎,我放給你看。”
顧生肯定後幫他調好了幕布,林嶼把電腦投屏到了影幕上,點開一個文件夾,裏面有一整頁的影片,他很熟練地點開一個時間是二零一零年六月的影片,而後坐下來和顧生看起來。
影片的開頭是他們高中門口的昔川支流,畫面郁郁蔥蔥,陽光明亮的耀眼,伴着稀疏的蟬鳴,林嶼的聲音在畫面外響起,“今天是六月二十五日,我們上午剛剛發了期末成績條,現在我和年級第三午休逃課出門,在河邊吃披薩。”
少年林嶼聲音裏沙啞也掩飾不住他的快樂,他移動着相機,畫面轉向了一個六角涼亭,有一個身材精瘦,輪廓分明的少年笑笑地坐在亭子裏喝汽水。
“現在我們讓學霸發言,請問你此刻有什麽感想。”林嶼的聲音裏滿是笑意,鏡頭也近了很多,年少的顧生顯得別樣地英俊。他指了指披薩說,“別拍了,涼了不好吃。”
林嶼答了他好的,又拿起叉子當采訪話筒說,“請問學霸,這學期已經結束了,你有什麽記憶深刻的事情嗎。”畫面裏的顧生聞言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你從哪裏找來這些。”顧生看着年輕的自己無奈地笑了,又說“我們看起來都好傻。”林嶼豎起一根手指放到嘴邊要他繼續看別說話。
“印象最深的事肯定是和林嶼同學一起去d市跑了三次看許昌老師的特展啊。”影片裏的顧生溫和地笑着說,“還有的話就是完成了自己第一個完整的裝置作品吧。”
林嶼的畫外音又響起說,“原來顧同學是想做藝術家嗎?”顧生聳聳肩說,“如果有可能的話希望吧。”
他拿起披薩盒旁的一根薯條舉起來,效仿林嶼的話筒道,“那你這學期有什麽印象深刻的事呢,年級第一百二十五名?”
林嶼聞言直接叼過薯條邊吃邊說,“那必然是期末考砸了。”
顧生又拿起一根薯條問為什麽,林嶼又接過來吃着說,“考前想了些有的沒的。”顧生笑說,“是思春嗎。”
林嶼的畫外音斷了一下,只聽顧生笑得更厲害了說,“別翻白眼,說說你想誰呢。”林嶼沒有再說話,把相機放下,鏡頭轉向了昔川。
夏季是雨水豐沛的時節,流水潺潺在陽光的反射下閃出幾道白光。而後鏡頭就定格在流水上,偶爾傳來少年們沒有營養的聊天內容。
相機直到他們離開時才發現沒有關,拍了接近二十分鐘的流水空鏡。
“這條河是我的畫最前面的片段,靈感的産生是不是很有趣。”林嶼關上了影片,準備退出來,卻被顧生制止了。
顧生似乎想到了什麽久遠的事,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以前錄過的視頻不止這一個,我記得挺多的。”
林嶼聞言有些臉紅,他趕緊把文件夾關了,說,“是錄過一些,但就這個還留着。”
顧生坐近了一點靠着林嶼問,“能點開這個文件夾看看嗎。”
林嶼有些窘迫地停住了手,有些無助地望向顧生說,“那還是不看了吧。”
顧生轉過身,沐浴露的香氣淡淡地萦繞在林嶼鼻息之間,讓他無措又恍惚。
顧生輕聲地在他耳邊說道,“點開吧。”
林嶼無奈地點開了那個文件夾,裏面安靜地陳列着二三十個視頻,每個都标有具體的時間和地點,顧生掃了一眼便心下了然。在這些地點,林嶼都舉着相機,對自己胡亂說着些話。時隔十多年,所有的記憶都被分門別類,妥帖地儲存了下來。
顧生看着紅着耳朵的林嶼,又想起在畫室見到他時莫名的沖動,安靜了一會兒開口說,“林嶼你是不是又說謊了。”
林嶼嘴唇微微開合,手放在胸前搖晃着,似乎想說沒有,但又無法說出口。
顧生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微張雙臂,輕按着林嶼的頭把他抱進了懷裏。林嶼在震驚中被芳香和溫暖緊緊擁住。
在他陷入茫然地時刻裏,感覺顧生的聲音似乎也不是很真實。
他聽見顧生說,“沒關系,我也不能算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