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4.1三樓
第15章 4.1三樓
林嶼頭腦昏沉地回了家,翻出電子賬本計算剩下的積蓄,他失落地發現,過兩個月再不找份工作,就得動用緊急存款了。他看着收信箱空空的求職軟件,煩躁地躺在了床上。
這時手機裏傳來兩條訊息,林嶼劃開第一條發現是房東,發來了下個月的漲租列表,林林總總加起來多了兩千塊,林嶼感到不可思議,簡直以為是房東要逼走他。他致電去詢問可否通融一些,而房東很果斷地拒絕了,說是附近新建了畫廊和小學,整片街區都漲了租金。林嶼嘆了口氣環顧四壁,暗想着無緣在這溫馨舒适的房間居住了。
他沮喪地劃開第二條信息,發件人是顧生。林嶼一掃方才的萎靡,心也像恢複了感知砰砰跳了起來。顧生來詢問林嶼是否願意早些來家裏,可以共進晚餐。林嶼嘴角微揚,似乎剛才房東發的簡訊未曾存在過。
他給予了顧生肯定的答複後開始找房子,由于是無主業的游民,所以林嶼對房子沒有什麽要求。他本想選擇顧生家附近的房源,但那裏的房子都比他的預算貴了十倍有餘,林嶼只得撇撇嘴選擇離顧生家有些距離,靠近地鐵站的房子。
選定了幾間廉價的單身公寓,他就聯系中介看房選房。出門前林嶼在藏很久的收納櫃裏,翻出了快有十年的香水。他試着噴了一點在空氣中,發現味道有些發酸,只得懊惱地把它又塞了回去。之後他在室外行走的時候,總感覺身上有一股壞掉的鳶尾花香,有點臭又有點甜膩,弄得心裏很不自在。
他在幾家單身公寓裏選擇了最小最舊的一間,打算住進去前粉一下斑駁到露出網磚的牆面。這間房子勝在離地鐵很近,到顧生家只有三站的距離,可以省下很多的交通路費。
林嶼很快地和中介簽好協議,決定下周開始搬家。待他把一切處理好,時間接近五點。林嶼道別了中介往顧生家的方向走。
他沒有乘坐地鐵,因為約定的開餐時刻是六點,地鐵十來分鐘就到了。林嶼決定步行去顧生家,省去早到的尴尬。
去顧生家的路是沿着昔川修建的,他悶頭走着,發覺很久沒有這麽悠然的時刻,不禁想起過去制作作品集被否定的一個項目。
項目的初衷是通過繪制昔川在全城的碎片場景,來喚醒人們對整個K市不同的回憶。
這個項目當時被否的原因是它太淺顯,既沒有深刻的社會意義也不夠新穎。可林嶼卻對這個主題念念不忘。他從小在昔川旁長大,這條長河盤繞在林嶼快三十年的記憶裏,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好似占了生命背景的很大一半。
林嶼邊走邊想着,行至水窮也到了顧生家。
進門的時候顧生正坐在客廳裏,一邊打電話,一邊順手在筆記本上寫畫。看到林嶼過來先是笑着點頭示意他落坐,待林嶼靠近後又皺起眉看了他一眼。
顧生挂了電話,仍然在寫些什麽,他沒擡頭卻問道“怎麽還在噴這個怪味香水?”
林嶼先一愣,擡起袖子嗅了嗅疑惑道:“我沒噴多少啊。”
“味道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你是不是放久了。”顧生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擡頭調侃道。
林嶼有些尴尬地四處看了看說沒有,又敞開外套扣子,似乎這樣做就能讓味道散的快些。
顧生嘴角幾不可見地揚了揚道:“今天廚師臨時有事會晚半小時,你要不要去三樓我的工作室看看。”
林嶼應了好,匆匆跟着顧生上了三樓。
三樓的裝修風格和畫廊很像,但少了先鋒感更為舒适。顧生先帶林嶼參觀了工作室,裏面有一件未完成的木雕,是扭曲的形象,上面刷着銀漆。顧生解釋說:“是沒開畫廊前在公司時做的,純屬發洩。”
“看的出來挺壓抑的。”林嶼點點頭環顧了工作室,四周還有一些金屬裝置和冷黑色為主的畫,他抿了抿嘴說:“你很長一段時間心情都不太好吧。”
顧生掃了林嶼一眼,插着口袋無所謂道:“我一直不是都做這些嗎。”
林嶼想了想看向顧生的眼晴,“比以前更冰冷了些,好像自暴自棄一樣。”
顧生點點頭笑道:“有一點。但在打理家事就是這種感覺。”
林嶼沒想到大公司的公子工作也要身處漩渦。他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語卻感到無從說起,最後說:“現在不是開畫廊了嘛。”
顧生冷笑道:“不是為了企業形象和公益的利益,我父親也不會同意我開辦。”他頓了頓嘆口氣道:“也不知能開多久。”
林嶼擡眼看向他,發覺現在的顧生似乎有些憂郁的。他很驚訝憂郁這個字眼會與做什麽都成竹在胸的顧生相關聯。顧生總像一棵枝繁葉茂,為人擋風遮雨的樹,很難叫人想象他也有陽光照不到的陰影。
顧生自覺有些失态,他說:“抱歉,怎麽對你說這些。”而後想了想又道:“可能見到你就覺得能安心吧。”
林嶼不知道顧生這些随口而來的親近話有沒有別的含意,他感到一些和以前不同的委婉要好。
之後顧生又帶林嶼到了收藏室,藏室有三間,随意挂着一些畫,放着一點些雕塑,不算整潔。顧生解釋說前幾日家裏辦酒會展出一些尚未還原。
林嶼小心地在裏面穿行着,因為看到了幾幅前陣子拍行頗受歡迎的新星藝術家作品,他明白它們的價值。
當林嶼走進裏面最小的一間藏室,一種熟悉感撲面而來,他驚訝地指着那些顧生高中時的藏畫道:“你還留着啊?”
顧生神色柔軟地拿起一個做的很精致,但又沒什麽特色的雕塑道:“不留着怎麽辦,又沒人買。”他又看向林嶼眼裏滿是笑意:“你以前總說我品味壞,我心裏是不服的。但現在看來好像是這樣。”
顧生走到房間的裏側,有一排大小不一的畫框。他選出幾幅把它們轉過來。
待林嶼上前看清,不禁心跳空落了一拍,好似見到了久未謀面的故人。
“你送我所有的畫我都裱起來了,以前還在老宅的時候就挂在我書房。看到這些就讓我想起高中時代。”顧生用手掃開畫上的灰塵,讓一些靜物畫露了出來。
林嶼看着畫眼眶有些酸。
那時候他送了顧生很多自稱草稿的畫,都是一些很瑣碎的小場景。比如顧生常用的ipod和線式耳機,桌上兩人相疊的考卷,上課傳紙條畫的連環畫。。。都是他們生活時的零散碎片。
林嶼沒有給顧生畫過肖像,那樣太土太酸也太明顯。
顧生收到時總會很認真地看看,然後夾進一本又厚又大的教材裏,笑着對林嶼承諾:“謝謝,我會好好保存。”
顧生并沒有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