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4.2郊游
第16章 4.2郊游
林嶼想顧生是做友人的模範,推心置腹的示好和洽到好處的幫助,他總能置辦地最為精準。
但他的真誠并不唯一,因為林嶼在畫框的翻找中也看到了昔日同窗的作品,甚至還有顧生多年前前任的雕塑。
林嶼并沒有沮喪,因為顧生始終如此,在溫柔中帶着冷,似是一塊用材天然而少糖的冰糕。吃起來可口,但若喜歡吃便有鬧肚子的風險。
他們游覽完三樓便下一樓餐廳用餐。林嶼坐在長桌的客座,于徐勻對面。顧生坐主桌。
飯食簡單清淡,均等地分在樸拙素色的餐盤裏,并不是很給人食欲。徐勻并不在乎,她自己做了餐前禱告,就開始無聲地進食,顧生解釋說她母親是教徒,而後開始對林嶼勸食。
林嶼平日裏外賣吃太多,只覺得蔬菜和魚肉味同嚼蠟,顧生看着他複雜的面色饒有興致地問道:“吃不慣了?”
林嶼遲疑地往嘴裏塞進一口菜說,“沒有啊。”
顧生垂眼笑道:“以後多來一起吃,家裏的還算健康。”
林嶼撇了撇嘴把顧生的話當了耳旁風。
飯吃到一半徐勻很小聲地講,學校這個月要交實踐作業,要求家長陪同孩子去曉山植物園采集植物樣本。
顧山聞言放下了筷子無奈道:“怎麽又有實踐作業,上個月不是才去過科學館。”
徐勻沒理睬他,似乎只是個傳口信的郵差,沒有管包裹內容的責任。
“我把這周的工作重新安排,下周日陪你去吧。”顧生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給助理編輯短訊。
徐勻聞言并沒有作聲,只是停下來直直地看着林嶼,讓他很是困惑。
顧生擡眼看到這一幕覺得好笑,他放下手機對林嶼道:“她在邀請你。”
林嶼面對這種詭異的邀請有些茫然,他指了指自己胡亂說道:“我理科好爛的。”
顧聲聳了下肩用濕巾擦幹淨嘴,“沒關系,她理科很好,可以帶你。”
林嶼對植物園興致不高,但很久沒有同顧生一道出行,心裏生出一點期盼,他裝地不經意道:“周天我好像也沒課。”
“那就一起去吧,你把地址給我,到時候去接你。”顧生聞言似乎情緒很好,面容都比之前舒展了很多。
徐勻得知林嶼要去,開心地自顧自敲起了餐盤,被顧生制止後也沒有喪氣,把平時不喜歡吃的果盤都吃了幹淨。
顧生看徐勻也覺得古怪道:“她很少願意和別人共處,不知道怎麽就很喜歡你。”顧生看了眼林嶼又調笑地問徐勻:“是因為林老師好看的緣故嗎。”
徐勻吃着草莓盯着桌布并沒有搭理顧生,一旁的林嶼聞言卻紅了臉。
一頓飯吃的緩慢而輕松。
待林嶼上完課要歸家已經很晚,顧生想送他還是被斷然拒絕了,林嶼不太想讓顧生看到自己的公寓,總感覺有些不上臺面的窩囊。最後在推拉中還是選擇了打車回家。
之後一周的工作日林嶼都沒有見到顧生,據徐勻所言他要出國談項目,但周日會回來。林嶼不甚在意,因為他也在忙着搬家。
搬家前他為了節約資金,自己網購了一桶環保牆漆,花了幾天對新家進行粉刷,由于房間只有十來平方,漆起來還算不上費勁。但整個工程做完還是把林嶼累的癱倒在床。
單只手臂要完成這樣的工作量着實辛苦,他看着漆好的整潔而空白的牆壁,又為自己感到一些無來由的心酸。
周日顧生驅車約在林嶼新搬的小區門口會面。林嶼遲了一小會下樓,便看到顧生的車邊有青少年讨論。林嶼有些臉熱,他雖不懂車,但單看外形也知道顧生的車與破舊小區的格格不入。
林嶼上車後顧生并沒有對小區發表言辭,只說這裏離自己家很近,離林嶼上班的巷弄稍遠。林嶼這才想起自己要面子撒的謊,支支吾吾地說這裏房租更理想些。
顧生聞言打趣道:“那不如住我家,離你上班距離也差不多。”
林嶼聽他這樣講驚得腰都坐直了,他不知道顧生這些年怎麽轉的性,竟然允許別人随意出入他家。
顧生從後視鏡裏看出他的窘迫,趁着紅燈道:“不必這麽緊張吧。”
“你不是不太喜歡別人去你家?”林嶼還是問出了口。
“以前住在老宅,我父母都是很冷淡的人,不想友人來的尴尬。”顧生轉着方向盤解釋道。“現在你願意來住的話可以住三樓,客房有好幾間。”
林嶼忙不疊地搖手拒絕,弄得顧生無奈中帶着好笑說:“我并沒有逼你的意思。”
顧生又說了幾句玩笑話平息了尴尬,随着車駛上高速,車廂裏也安靜了下來。曉山在k市市郊,車程一個多小時。顧生點開了音樂,安靜的藍調在車裏靜靜流淌。林嶼放松中帶着困倦,看着車窗外疊聚的高樓變為平房和綠野,也慢慢進入了夢鄉。
到達後顧生叫醒了兩位熟睡的乘客,他揉了揉徐勻的腦袋,“帶着小朋友們來郊游了。”
林嶼赧然地整理好衣服,拿起自己的單肩包下了車,本想去拿徐勻帶的工具箱,顧生卻先一步地接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感謝了好意。
天氣是冬季難得的暖陽天,雖然空氣還是冷的,但陽光把山脈勾勒的清晰明朗,水藍的天穹蔓延開去,偶爾略過的雲彩像泊于海上的紙船,顯得單薄而脆弱。
曉山植物園建于山腳,他們像外地游客一樣坐上觀光火車,到植物園南站下了車,像是被抛棄的貨物。林嶼與顧生并肩走着,左手牽着徐勻,對顧生道:“我其實是第一次來曉山植物園。”
顧生驚訝地轉頭看向他,問“真的嗎?”然後又笑說“還是不是k市人啊。”
k市的曉山植物園很有名,它面積寬廣分為南園和北園,南園是珍稀植物館,北園更像游樂公園。
他們先去南園,徐勻用蠟筆和紙,在課本指定的植物樹幹上做了拓本,收集了十來張交到了林嶼手上。林嶼觀察這些拓本的紋路各不相同,有的疏朗像是蕩漾的河流,有的混沌複雜像是擾亂的電波。他指着拓本對顧生開玩笑:“我把這些拓本裱一下放你畫廊,說這是時間的形狀。”
顧生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更加輪廓分明,有一種明朗的英俊,他附和說:“你這麽說也沒有錯,只是放我的畫廊觀念有點過時。”
林嶼似乎想起了什麽說:“你們國畫的網絡征稿也很過時。”
顧生愣了愣又恢複了從容,他朝林嶼揚了揚下巴,“但你可以試試,讓他新穎一些。”
林嶼無語地把拓本放進書包,他搖搖頭說:“江郎才盡了。”
顧生笑他,“不會,還是有天賦的。”
林嶼問:“三十歲了也講天賦嘛。”
顧生又說,“不是離三十還差一點嗎。”
徐勻吃着棒棒糖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忽然就擠進了兩人中間,一只手牽着顧生,一只手牽着林嶼的空袖,拉着兩人向北園走。
林嶼疑惑地問徐勻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徐勻悶悶地不做聲,像一只生氣的小牛。
顧生搖搖手要林嶼不要理她,說“她覺得被忽視了,求關注呢。”
三人走到北園,徐勻要做鴨子船。鴨子船沒有電動檔,只能腳踩。顧生不願意踩船,覺的不體面,開船的工作就交給了林嶼和徐勻。
他們開始還有新鮮感覺得有趣和悠閑。然而冬季的湖心氣溫很低,離水又近,就愈來愈寒冷。踩船的兩人有運動還算湊合,對面端坐的顧生就有些勉強。他個子太高,船艙過窄,将将放下腿腳。因為市裏氣溫高,他只穿了一件風衣,在寒風飄浮的湖面上顯得單薄。
“是不是有一點變天?”顧生看着天上飄來的大塊烏雲皺眉道。
“天氣預報說沒雨啊。”林嶼困惑地說。
“k市的預報并不靠譜。我們往回劃吧。”顧生謹慎地指揮。
然而他們還沒劃到岸邊,天上就開始飄雨,接着豆大的雨點砸在鴨子船的船篷上,像是焦慮的鼓點。湖面上被落雨擊出了無數的水漣,密集到有些反白光。
林嶼和顧生隔着小船簡陋的方向盤面面相觑,過了一會兒一同笑了起來。
“似曾相識的場景。”林嶼望着小小船艙外的雨簾喃喃。
“好像那時候的老城。”顧生接着他的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