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生日快樂(下)
生日快樂(下)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章和上章應該合并在一起,我操作失誤了
鳴人感到自己軀體突然僵直了。這陣僵直幾乎沒有任何前兆性,仿佛徒手去掰八音盒似的,咔地一下就定在那兒了。他知道,若是對這陣僵直放任不管,就會瞬間發展成滅亡。他發誓自己一定要戰勝它……
他的牙關重又咬緊。在那滾燙的肌膚下面,腹部已經略微塌陷了,逐漸有了真空的感覺。這股失重般的真空感告訴了他器官和血液正在外湧的事實。他的胸膛內似乎正回響着低下煉鐵爐似的剛勁的嘈雜聲,那是他和他的心髒一起努力對抗死亡時所發出的怒喊。然而,無論那反抗的怒喊如何在胸膛內激蕩,如何在每一道脈絡血管中鳴笛高唱,如何在每一根雄獅般的筋骨中迎風呼嘯,也改變不了生命力一點點地往體外流逝,無可挽回。他的眼睛始終閉着,呼吸更加急促了,翻爛的傷口散發出一股腥甜和汗酸的氣味。這當口,一溜粘稠的漿狀物流過他的前額,直豎豎地滑向他的鼻梁。這不是我的腦漿麽,他想。腦漿好像不是從他那被敲爛的腦殼裏流出來的,倒像是外來的什麽東西,既突兀又悠閑,像一片飄在眉骨間的濕桦樹葉。鳴人眨了眨眼睛,伸出手,用手指蘸了一下自己的腦漿。
這個動作引起了宇智波帶土的注意:“我就知道。我和你的父母打過交道,甚至交情不淺,你們都是這樣……漩渦的強大血統會讓你站起來。”
“就算不是漩渦,他也會站起來的。”宇智波斑說。
鳴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嘗試做最後的反抗。由于血液的大量流失、長時間的疼痛和睡眠不足,以及稠重的腦漿和蔚藍海光的刺激,再加上此時體內逐漸加重的真空感,此時此刻,漩渦鳴人的內心不免湧上一陣畸形的情思。他感到心中充斥着沉重的空虛,苦澀的滿足,甜蜜的紊亂,信然而荒誕,強烈而孤獨。
在再度倒下之前,他明顯還活着,這時候,他想到了佐助。等到再度倒下那一刻,他已經要死了,這時候,他還在想佐助。
他開始後悔沒有早點意識到自己愛上了佐助,他曾擁有過最無所畏懼的、最不懼流言與艱險的歲月,可那個時期他并沒有把自己對佐助的感情與愛情聯系在一起,這就導致等他意識到後,就已經是一個會為了他人的評價和個人的道德觀而猶豫的大人了。而當他以大人的身份和成熟的口吻去表達愛意時,又總是無法有個結果,總是就這麽傾訴完之後,留下困擾的佐助就馬上走了……
他曾以為這樣的做法是問心無愧的,可死神是多麽偉大,竟讓他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想起了以前所有與佐助相處過的時光,并總結出了他過去十多年都沒有總結出的錯誤。
在這個時候,他憶起了數月前在監獄裏對佐助表白,當他催佐助離開的時候,佐助正用那雙美麗無比的黑眼睛盯着他。他也注視着,并用僅存的那只手臂摟抱着佐助。當時,他的心髒就像是被風吹擾的燭火,不僅滾燙無比,還不停地慌張亂鼓。只要宇智波佐助說一句,這枚燭火似的心髒就能立馬掉下來,落到他的手心裏。他附在佐助的耳邊,予以囑托,佐助驚訝地看着他,但沒有掙脫他的懷抱,還對他說……說了什麽,都不重要了。那一刻,漩渦鳴人以為自己會因為愛他而死。
怎麽偏偏是這個時候呢?鳴人無奈地笑了。偏偏是這個時候讓他頓悟,原來他離別的是這輩子最美好的、最珍貴的、最一去不複返的、也是最接近佐助的那句“我答應你”的機會。偏偏是這個時候……
聽着腦漿和鮮血流動的聲音,感受着生命的消逝,他想哭了。不過,眼淚最終還是沒有出現。悲傷的情緒和眼淚可以暫時支配他,但終究滲透不進他的靈魂。他這個人是不透水的。
随着最後一點耐力也耗盡,他閉上了雙眼。唯有在黑暗中,逝者的面孔才格外醒目。手打、菖蒲、我愛羅、勘九郎、佐井……一張張面孔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他的記憶比風之國那清一色的沙丘和渾圓的月亮都還要清晰。
死亡,以及死亡的伴侶:生存,這兩者正在他那浩渺的四維空間中活躍着,這令他覺得生與死都是如此甜蜜,如此親切,好像他早已活過了千萬遍,死過了千萬遍似的。村長死,他也死,忍者死,他也死,畫家死,他也死,百姓死,他也死,百姓活着,他依然死。一切死亡他都死過,一切死亡他都願循環往複去死,去死年輕的村長之死,去死失去了兩個弟弟的可憐女人之死,去死孤獨悲慘的畫家之死,去死百姓之死,繼而還有那花草樹木之死,高山河流之死,石頭土壤之死,冬蟲夏草之死。大到整個自然界,整個人類文明,小到每一只萍水相逢的蜉蝣,每一株未曾相識的草木,他全都願意為之而死!是的,全都,全都!等他死後,這世間一切的一切都會以他的殘骸為階梯,走向更深層的悲苦,邁向更牢不可破的秩序,升向最終的死亡與新生!世間一切都在湧入他那被打爛的缺半的腦袋,讓他在這最後一刻終于明白了自己最應當去保護的、去愛的、去追求的是什麽,讓他死得心無所怨。是的,一切,一切!現在,他可以對自己這輩子做出再誠懇不過的評價:絕沒有碌碌無為,絕沒有背叛信仰,絕沒有放棄過愛。
于是,當宇智波斑開口詢問他時,他把之前想好的那些耍帥的臺詞和試圖說服敵人的感人話語都丢掉了。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宇智波斑問。
“今天,是我的十七歲生日。”他回答。
斑的眼睛裏閃過一抹驚訝:“這麽年輕?”接着,他的眼神複又平靜,但整體神态已不似之前那般驕傲冷淡。他凝視着血肉模糊的鳴人,始終不說話。
良久,他打破了沉默:“看來,你也不容易。”
他皺起眉頭,款步走到鳴人旁邊,然後蹲下身去,撿起了一枚小手裏劍:“這是什麽?”
鳴人的目光轉向了他手裏的手裏劍。這應該是在剛才的打鬥中掉出來的。鳴人剛想開口,卻忽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查克拉。這查克拉的感覺來自這枚手裏劍的前任主人。這傻瓜,怎麽跟到這裏來了?他臉上揚起了滿足的微笑。
斑注意到了他的笑容:“這有什麽好笑的?你毫不畏懼嗎?看來你很看重我手中的這個小玩具……也罷,我可以用它來送你上路,也算是成全你。”
我毫不畏懼?恐怕也不見得吧。鳴人在內心自嘲道。不見得的證據就是,他開始慌張了。佐助就在不遠處,也許只需要等一分鐘,就能看到佐助的身影了,在那雙黑眼睛的誘惑下,他怎麽可能不對生存産生一絲留戀呢?可他已經……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衣兜,裏面竟然空無一物。他這才猛然想起,之前來監獄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煙了,森乃伊比喜給的是最後一根,也在入獄的那陣子就抽完了。
“唉。”他不禁嘆氣。
宇智波斑盯着他,似乎在思索他為何剛才笑了現在又要悲嘆。最終,他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你在挑釁我?有膽量。”
“不是……我只是想,早知道監獄裏不提供煙酒,我就省着點用了……從第一次抽煙喝酒開始,就省着……每次抽,每次喝,都省着,省着……這樣,我現在就不至于兜內空空了。”這當口,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個臨死前想點煙卻沒能如願的故人。他的臉上揚起一抹苦笑。他不想兩手空空地死掉。他覺得,臨死前抽點兒煙,既能裝作毫不畏懼的樣子,又能幫那位故人把當年未點燃的火苗給續上。只可惜呀……他又嘆了一口氣。随着這聲嘆氣,他又覺得自己确實毫不畏懼了。證據就是,他已經坦然接受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并準備對這一切給予微笑。
“我改變主意了。”宇智波斑說,“你可以選擇和以往的天真愚蠢劃清界限,與我并肩作戰。只要你想通了這一切,我們可以立馬送你去醫治,興許現在還有救。如何?”
鳴人轉動了一下眼珠,和他四目相對。對視了兩秒後,鳴人的目光又轉移了方向,投向了前方那依然瑩光閃閃的大海:“我是野狗……我不奢求死在溫暖的病房裏,我只希望有一個歸宿,一個在我遠游後還能回去的地方……”
宇智波斑閉上了眼睛,沒有再對他說什麽了。
一聲清脆的手裏劍的聲響,結束了他孤獨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