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日快樂(上)
生日快樂(上)
“第七十三號,宇智波佐助……”
獄卒的叫喚聲在牢房走廊上回蕩,被點名的宇智波佐助蹭地站起來,努力地伸長脖子。粗長的頸鏈和手铐鏈不斷碰撞,其聲響夾雜在他的叱問中:“為什麽七十三號反而在六十四號前面?這應該是按照數字順序來的吧?”
“你一個臭吃牢飯的問這麽多?”獄卒朝他翻了一個白眼。
他的手死命地捏緊了欄杆,掌心的熱汗和鏽色的冷鐵擦出刺耳的嗞啦聲。獄卒見他目光淩厲地瞪着自己,不禁冷笑:“敢朝管你的人瞪眼睛,你架子不小耶?”“上一個被叫出去的是六十三號,這次應該是六十四才對。”佐助的眼神愈發冰冷,“搞小動作?”
“閉上你這張嘴,留着嗦雞┃┃巴去吧!輪得到你說話嗎?我愛叫誰就叫誰!出來!”
佐助有些焦急了。森乃伊比喜的號碼還沒被念到,如果他現在就離開,怎麽确保森乃伊比喜接下來不會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在牢裏呢?他必須得讓伊比喜在自己目所能及的範圍內,這是和鳴人之間的約定。當然,就算沒有鳴人的那句話,他也會自發地去保護身邊這些僅存的朋友。面對現在并不樂觀的情況,他一時無策。
正在獄卒扯住他的頸鏈,準備像遛狗一樣強行将他拉出來時,一道中氣十足的女人的聲音響起來:“把你的手拿開!”
綱手又塗上了口紅,并一如既往地穿着最愛的那雙高跟鞋,在廊間踩出富有節奏感的有力的嘚噠聲。她邁着穩健的步伐朝這邊走來,秀眉一擰,朝那獄卒怒吼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連我保的人也敢動?”
對方正想回嘴,卻猛然瞅見她身上的那件象征着地位的披風,頓時便沒了氣勢,只好陪笑道:“是我手賤……當然了,嘴也賤、嘴也賤!都怪我有眼無珠,頂撞了佐助大爺……”他一直在旁邊點頭哈腰地道歉,佐助完全沒有理會。
“你,帶着靜音去找森乃伊比喜,要記住,靜音的話,就等于是我的話,她讓你放人,你就得放!明白?”她用一根手指指揮着對方,安排完畢後,又對着佐助揮手示意,“佐助,你跟我來。”
“不……”面對這位救了場的恩人,佐助沒有方才那麽強橫傲慢了,但他的心思似乎早已飄走,語氣略顯敷衍,“我有自己的事情,先走了。”
“你要去找鳴人,我知道。我也要找人,他和鳴人走的同一條路線,所以我才叫上你一起。你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嗎?”
他默不作聲,垂下了眉睫,修長的眼睫毛在下眼睑處投下了一片輕顫的陰影。這片陰影代替了一切語言,将他的心思表露無疑。他跟着綱手一同離開。
“鳴人在哪兒?”一出監獄大門,他就開始問,“你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也就是說你知道他的所在地。”
綱手有些心虛地看着他:“我只是知道行刑隊的走向而已,能不能找到他的具體所在,還得看緣分。”
他不喜歡這種答案:“什麽緣不緣的,真是可笑!你既然都知道了方向,為什麽不早點行動?”
“不要為難我,我雖然重新坐回了辦公室,但打聽別人手下的隊伍行蹤也是需要過程的,而且……”
“不要解釋這些細枝末節!”佐助直接打斷了她,“浪費時間而已。快告訴我該往哪兒走……”
他們一同趕路,從寬闊的大監獄場地,至人來人往的繁華區,再來到廖無人煙的邊境,最後進入了隧道般幽暗且偏僻的小路。一抹顯眼的血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血跡旁邊布滿了錯落有致的腳印,直直地延伸到前端的地平線。佐助很快便察覺到,周圍有鳴人的氣息。他出神地望着地上這一灘面積不小的已氧化的褐色血跡,竟一時呆滞在了原地,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忽然,他又像是靈光一現,想通了什麽,呆滞的眼神迅速恢複成以往的神采。他那雙黑眼睛轉動着,将四周環視了兩圈。這不是鳴人的血跡。确認了這一點後,他的表情明顯舒展了。
然而,一聲突如其來的抽泣又令他眉尖緊蹙。他回頭一看,見綱手正蹲在血跡附近,手指溫柔地撫摸着被腳印踩得凹凸不平的地面,肩膀正微微顫抖着。他疑惑地看着她這一連串莫名的舉動,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下一秒,綱手又自發地站了起來,擦幹了淚水,朝他招呼道:“剛才風吹得我眼睛有點癢了……腳印消失了,接下來該走哪個方向我也不确定,你要是急的話就自行探索吧,我打算在這裏逗留一會兒……”
佐助沿着直覺所選擇的道路走下去,盡頭卻不見鳴人的蹤影。這裏只有一截缺胳膊少腿的鐵軌,被山脈遮掩住的蜿蜒的母親河,一片如精工雕刻般的連綿山巒,以及一顆位于山巅之上的圓潤如珠寶的金色太陽。他猜錯了。
怎麽會這樣?佐助茫然地凝視着對面那皺裂不一的山巒的剪影,胸脯因劇烈奔跑而不時起伏着。他感到太陽格外貼近。山巒只有大致形狀算得上清楚,可具體是怎樣的風景、怎樣的一種走勢,他無法闡述準确,只能透過那黑蒼蒼的輪廓大致認出其蜿蜒的脈路是向東。那輪廓的黑色,就好比方才路上那灘氧化後的血跡的黑色一般。一股無力感瞬間便湧上佐助的心頭。他本以為,以自己對鳴人的了解程度肯定不會猜錯路線,肯定能直接與鳴人再會……
恍惚之間,一切都回到了從前,他依然是那個會在森林裏被大蛇吓得直接應激嘔吐的天真男孩,依然會在敵人來找鳴人時急得束手無措,依然會遲到那麽一步,等鳴人早就在賓館和宇智波鼬交鋒相碰,他才兩手空空地趕來……難道我真的沒有變化嗎?佐助的心中忽然泛起了這樣一個疑問。
他迅速掉頭,又回到之前的那個岔路口去,重新選擇了一個方向。這個方向的路并不長,很快便到了盡頭,但依然不見鳴人的蹤影。于是他又只能折回去,另辟路徑,如此反複……我這是怎麽了?佐助不禁煩躁了起來。不行,我不能再亂跑亂猜了,這樣只會讓本來很簡單的事情一錯再錯,錯誤的次數多了就更難走到正确的道路上了……他做了幾回深呼吸,重新整理好了思路。鎮定下來後,他憑借着敏銳的捕捉能力再次抓到了鳴人的氣息,當然,還有那種只存在于他和鳴人之間的心有靈犀。那麽多路線都排除掉了,這次多半不會再錯。
他需要先穿過一個陰暗的隧道,這裏散發着常年不見光的情況下才會出現的潮濕的發黴氣味。腳下的路具有一定的坡度,看來前方并不是居民區。坡度讓他的步伐比正常情況緩慢了些,也更加讓他感到不耐煩,甚至還有一點沒由來的恐懼和不祥預感。無論怎麽向前方望去,無論怎麽馬不停蹄地向出口處亢進,也始終無法見到一點兒光亮,就連光亮來臨之前那種前兆性的朦朦胧胧的光暈都沒有。不過,即使如此,隧道的石壁上居然還長出了不少羊齒類的雜草。簡直令人不敢置信,又沒有水分又沒有陽光又沒有土壤,它們卻鑽過了枯萎與貧瘠的裂隙,在黑暗中譽寫出了生殖與繁衍的韻文。這一切的詭異都讓佐助開始産生懷疑了。鳴人真的會在這段路的盡頭嗎?鳴人是不是……
這當口,一束光線噴薄而入,鳴人的氣息和查克拉痕跡也驟然明晰了起來。太好了,這條路是對的!佐助大受鼓勵,一路緊蹙的眉頭也終于舒開。他加快了步伐……
此時此刻的碼頭,暑熱煙霭正一波波地拂過瑩光閃閃的海面。
悶熱的微風吹到傷口上,漩渦鳴人不禁暗嘆自己的命運。金色的光斑像一群水做的魚兒似的,在樹蔭裏咕咚咕咚地游動着,情态十分柔美,而那些在鳴人的臉上浮掠而過的短暫光斑,就像是滞留于陰濕玻璃上的雨滴大小的黃色飛蛾,只需十分微小的動靜便能使驚飛而起,各自分散。他平靜地閉上了雙眼。
“一個合格的戰士不應該在戰場上沉睡。”宇智波斑說,“你這是什麽意思?已經認輸了嗎?”
“你讓我想起了一種生物……”帶土意味深長地俯視着他這副凄慘的模樣,“魚,你知道嗎?海鮮市場上的那些魚,腦袋都被敲爛了,腮都還會動,肚子被剝開,都還活着,還能在塑料袋裏跳好一陣子,才徹底咽氣。就和現在的你一樣,死到臨頭了,還在徒勞地甩尾巴,命大。但可惜的是,有時候命大并不是幸運的事情……”
鳴人想回答他。在他準備張開嘴巴的時候,胸膛不可避免地微微外擴。這輕微的動作令他感到痛苦。腥臭的焦糊味堵在他的心口和喉嚨口,這是人肉暴露在高溫空氣中的味道。他喘了一口氣,努力直起身來,一看,果然肚子被劃開了,腸子清晰可見。血很稠,很酽,像鼻粘膜似的混了千百種濃濃的味道。炮彈似的攻擊把他的腦袋炸得不成樣子,腮部成了一團血醬,可人還沒死。一塊石頭碎片牢牢地卡在他面頰的破爛部位,嵌在颌骨縫裏頭。不過,即使如此,他的臉頰還是在顫抖着,腮部溫柔地起伏。這樣的起伏,彰顯出他還在嘗試着努動嘴唇,嘗試着訴說。一股甜腥的鮮血像這塊碎片卡在臉頰上一樣卡在了他的喉腔裏,一些訴說的話語像紀念碑浮現在詩行裏一樣浮現于他的眼中。
再一次,死亡爬上了他那張年輕的臉。和上回的假死不一樣,這一回,死神對他的性命有了堅定不移的判決。
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漩渦鳴人意識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