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
昨晚下了第一場秋雨,未經修整的土地上一夜之間冒出了成簇的黃草。在秘密押送自來也的小徑上,髒兮兮的水窪像墓地周圍那落滿塵埃的冷杉般灰濁,整條路還很潮濕陰涼。沉重的行刑隊隆隆而過,粗如手臂的枷鎖不斷發出金屬碰撞的哐當聲。他們的腳印整齊如線,一直延伸到彼端。不一會兒,玫瑰紅的黎明之霞順着山峭的線條噴薄而出,群山的姿影也在人的臉頰旁曼舞而起,每個人的視野都變得明晰起來。朝霞如同用胭脂塗抹了的精致紅唇。美人的紅唇,跟索命的紅鞭子似的抽打着癡情的大地的血。大地就這樣被抽打得全身的血液都燃燒起來。兩片美妙的紅唇,讓這癡情漢迅速變得像患了疹子和高燒一般滾燙悶熱。
泥地上漸漸出現了另一串腳印,打破了其他腳印整齊如線的規律。漩渦鳴人緊跟在行刑隊後面,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這支隊伍,油膩的汗水沿額頭流到太陽穴。
忽然,他放棄了一路而來的隐秘,掏出兜裏的最後一支煙,将其點燃,噙在嘴裏。這一串動作發出了很明顯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衆人紛紛回頭,警惕地看着這個披袍戴帽的陌生人。他們問他是誰,并迅速擺出作戰姿态。鳴人沒有回答。他默默地垂頭閉目,感到心中投下了一道靜悄悄的死亡的陰影。他和在場的忍者厮打在一塊。
在争鬥的過程中,一把長劍掉到了他的腳邊。
自然,為了不留下可被指認為漩渦鳴人的痕跡,他不會攜帶任何武器。他毫不猶豫,撿起了這把自敵人身上掉落的劍,來到自來也面前。自來也似乎并不驚訝這發生的一切,他的坦然表現在那清澈的、笑盈盈的目光中,表現在他臉上以至身上流露出來的不動如山的神态中。黎明的太陽割着鳴人的脖子,汗水反出利刃般的白光。在這一剎那,他聽到了行刑隊飛奔過來的腳步聲和大叫住手的呼喊,聽到了頭頂上的飛鳥的尖叫,聽到了被群山反彈過來的如同印度濕婆的笑聲的回音。最後讓他下定決心的,是自來也的眼神。
看得出來,他很欣慰。
鳴人手起刀落,抹掉了他的脖子。
自知無法交差的行刑隊亂作一團,不斷地大呼小叫。鳴人不予理會,迅速離開了現場。綱手會幫他收尾的,他只需要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他還有最後一件使命。
他一言不發地流浪在木葉村清晨的小路上,盡情享受着最後一根香煙。透過吞吐出來的雲霧看去,眼前的世界從清楚的點線面三維變成了棱線不清的色塊堆疊,緩解了他不少的壓力。
這時,他因一時失神撞到了一個路過的人。他們彼此致歉。
“先生,你這是要去哪兒?”對方問,“前面就只有碼頭了,這會兒還沒到第一班的時間。”
鳴人本不想回答,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暴露聲音也沒什麽,反正過了今天,不論輸贏,他都不會再回到這裏了。于是,他回答道:“去見一個人。”
“好的,祝您度過愉快的一天!”
他發自內心地笑了:“你也是。”
告別後,鳴人繼續朝碼頭的方向走去。白日灼熱,天雲舒卷。當黎明靠岸,火之國的碼頭格外憂傷。宇智波帶土和宇智波斑的身影在海岸邊,跟随着晨風的拂動而微微起伏。鳴人沒有開口喊住他們,他打算等他們主動回頭打招呼。他嘗試在原地閉目養神。在閉上眼睛之前,那悄悄冥冥的晶瑩的藍白色海光占據了他的視線。風花灌進了他的衣領。飛鳥的黑色影子在幹淨的白色堤岸邊徘徊,俨如一對曜石似的眼睛嵌在白化病人臉上那般醒目而突出。日光沿着他的披風褶線溫柔地晃動着。他的身影也愈發碼頭岸上現形了。海面上閃爍着許許多多的光點,像一位強者正在揮動寶劍。
一陣海風吹來。他有些想家了。
“漩渦鳴人,”摘下面具的宇智波帶土轉過身來,叫住了他,“我就知道,你會出現的。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
鳴人看了他一眼,摘下了兜帽,甩掉披風,與他相對而立。宇智波斑站在他身邊。
“我只是沿着行刑隊的腳印走而已,”鳴人回答,“腳印結束後,沿着最安靜的路走下去,就直接通往這邊了。”
“我早說了不該把他從牢裏放出來,你偏不聽。”宇智波斑斜睨着他,“自作聰明。”
他不怒反樂:“沒辦法,檢舉立功,就得減刑,規矩就這樣。一次越矩,就有二次,三次……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就難以回頭。到時候大家都亂成一團,我怎麽管理?不過,既然漩渦鳴人已經自己找來了,也省去了許多麻煩。”張狂的笑容出現在了他那張崎岖的臉上:“鳴人,你猜猜,我們誰輸誰贏,孰先孰後?”
鳴人的目光在面前這兩人之間來回巡視,揚起了一抹和宇智波帶土截然不同的微笑:“你們都是佐助的親人?”
“是又怎麽樣?你該不會是想說,未來要入贅宇智波,所以現在打算大義滅親吧?”
“我只是覺得你旁邊站着的那個人和佐助長得有點像而已。”
“是他像我。”宇智波斑睃了鳴人一眼,補充道。
“也就是說,比起佐助來,你肯定很老咯?”
他波瀾不驚,只是發出了一聲冷哼:“來吧,讓我見識見識你到底有幾分能耐。不過,我也沒怎麽把你放在眼裏就是了。以前的你或許還會讓我有所期待,可現在你已經失去了尾獸之力,一介凡人耳!又能做什麽?”
“你又說想見識我的能耐,又說沒有了尾獸的我怎樣怎樣,你到底想見識的是我,還是九尾?如果你只是想和尾獸打,幹脆回頭和旁邊的爛臉男互毆好了,九尾現在在他手上。”
“你還挺能東拉西扯。”斑微微一笑,“也對,我差點兒就忘了,耍嘴皮子和擡杠可是你們這類人最擅長的事情……”
“最終能改變這個國家的,不正是我們這類人嗎?”
“國家?所以你奔波一生,目光就只是在一塊小小的土地上嗎?世界之大,星球之深,豈是零星幾塊彈丸之地能比!”
“這麽說,你這位瞧不起土地的偉人,一定有更為寬廣的心胸和視野了?”
“那是自然!烏托邦是明日的真理,戰争是今日的手段。我和你們可不同,我要的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對全人類乃至整個星球來說都無可挑剔的烏托邦,一個嶄新的時代,和一顆嶄新的星球……只有像你們這種烏合之衆死光了,上一輩的迂腐之流死光了,才能向烏托邦邁出正式的第一步。”
“我看你們是在做白日夢。”
“月讀計劃會讓其變成現實。”宇智波帶土說,“這顆星球已經徹底完了,但浩瀚宇宙還大有希望!在這顆星球上,一旦出現未知的病毒,就遲早會讓全人類都感染一遍,除非躲到太空裏去。宇宙不需要封建主義,也不需要民主主義,甚至連主義本身都不需要,因此也不會存在厚黑學,不會存在暴民,不會存在舊道德,更不會存在無意義的死亡!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同胞,為了國家,為了全世界的解放,卻無時無刻不在制作着死亡,引導着流血。革命只是你們的借口,你們絲毫不為他人着想,只想奪得政治地位以滿足自己玩弄權勢的虛榮心……”
鳴人忽然笑出了聲。
帶土眉頭一皺:“你笑什麽?”
“我沒有笑呀,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在自我介紹。”
“無知小兒,你懂得什麽!”宇智波斑斥道,“這世上本就不可能有絕對的和平!只有擁有了足夠的力量,力量和力量之間可以碰撞,在并駕齊驅的情況下,才能做下來讨論進一步的和平。當這股力量用來踐踏生命時,它是罪惡的,而當它用來鎮壓罪惡時,毫無疑問,它就是高尚的。所以我才說,戰争是今日的手段。這顆星球真正需要的,是一場能夠徹底淘汰全人類、洗滌全人類的大戰役,之後才能談論月讀計劃……”
他睥睨着鳴人,見鳴人不說話,便接着數落:“我知道你們的心思,一會兒共什麽主義,一會兒資什麽主義……你們對拯救當今世界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論,然而,這些全都不是出路。不懂仰望星空的人是悲哀的,明白嗎?徹底清算,徹底淘汰,徹底翻新,徹底遷移——這就是美夢一般毫無痛苦的月讀世界……這才是能一勞永逸的革命!無謂的流血和鬥争只是在這顆狹窄的星球上內耗罷了。像你們這種一直在陸地上勾心鬥角的人,可能永遠也無法理解我的追求吧。”
“我們是哪種人”
斑笑了,回答道:“嘴上都是主義,心裏都是生意。”
鳴人沉默着,還是沒有說話。他似乎陷入了思考。
“怎麽了?剛剛還那麽厲害的擡杠技巧,現在怎麽不使出來看看?”宇智波斑面露譏諷地看着他,“還是說,你有其他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