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鷹的救贖
鷹的救贖
政府沒有用資金來改善監獄條件,整個牢獄裏都充斥着爬滿青蝦的鹹水沼澤般的氣味。關押宇智波佐助的那間牢房缺失了一面牆,僅存的另一面牆又髒爛無比。黧黑的牆面很粗拉,附着條條道道的毛茬兒像非洲狼蛛的腿毛,間或夾着因表殼脫落而露出來的屎黃色的牆磚,夜晚的月光照上來時會讓人覺得像帶着魚腥味的鱗片。宇智波佐助從來都不是受不得苦難的嬌少爺,可面對如此環境,他也忍不住緊皺眉頭,面露不滿。況且,他并不認為自己應該入獄,他覺得自己是被陷害了。這樣憤懑不平的心态和對糟糕環境的厭惡促使他整日陰沉着臉色,不拿正眼看人。
他對罪犯們傲慢無禮,罪犯們也如法炮制地對他。當他被裹上囚服并被戴上象征着奴役的手铐和頸鏈時,所有囚犯都試圖跨過面前的圍欄,朝他的方向沖過去。他和這裏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也許剛入獄時,這些人會試圖用紋身的特立獨行和履歷上那筆異于常人的敘述來安慰自己,但現實就是最後只會剩下不倫不類的陰陽頭、昏黃如蠟的面相、紋理崎岖的皮膚、屎尿皆有的體臭,以及可能會百遭出入的肛┃┃門。與之成反比,宇智波佐助擁有秀長如虬的頸項和幹淨漂亮的皮膚。并且,除了美貌以外,青春和活力也是很重要的,可以說,當宇智波佐助那不甘受辱的嚣張而強烈的眼神掃過來時,沒有一個囚犯會不興奮。适度囚禁渴望異性,過度囚禁渴望同性。
佐助入獄的第一天,他們就興奮無比地把臉貼在鏽紅色的圍欄上,用輕佻的口吻和下流的眼神對待他:“他們說你七歲就管不住屁股,是真的嗎?七歲就開眼?那應該早就不緊了吧?”“我猜你說的是那個開眼。”“此開眼非彼開眼。”“傻逼!沒聽到說嗎?人家是和暴走的尾獸合作,你沒見過暴走的九尾吧?我見過,當年那場動亂,可他媽吓人了!媽的,那怪物可大,尾巴掃起來能把天空遮完。想象一下,這個體型的怪物的那活兒,塞進七歲孩子的屁┃┃眼裏。”“你就扯吧你!這能活?”大夥兒都笑了。
宇智波佐助坐在鐵板床沿,耳邊聽着幾十個男人交疊在一起的笑聲,眼神卻愈發堅定了起來。他始終沉默着,不擲一字。在這片獨屬于他自己的寂靜中,燭光的明滅、月色的溫和,以及回憶的撲閃,都不曾停止過。
夜裏,當被屍骨析出的石灰質侵蝕的牆體的氣味飄入他的夢鄉,強行将他從短暫的美好中拉拽出來,讓他睜開眼睛,回到這個被菌類噬殘蛀空的粗拉單牆面前時,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鳴人。生活越是枯燥,就越容易被那些離開的人所占據。具體是鳴人的哪一部分特質或者哪一次言行占據了他的回憶,他也說不上來,他只是知道,想起漩渦鳴人有助于他在這盡是孤獨和遺憾的失眠夜得到些許心安。如果他曾閱讀過瑪柳特卡在荒島上開了第四十一槍的故事,他或許會恍然大悟,自己就和那朝愛人的心髒開槍的瑪柳特卡一樣,非常舍不得那雙大海似的藍眼睛。
就這樣,失眠既成為了他的痛處又成為了他的幸運,誠然,回憶與感情這些夜來客并不會直接給他帶來喜悅,可是,在白天的羞辱與落魄的對比下,漩渦鳴人的藍眼睛竟會成為他腦海裏唯一的真實。唯有那雙藍眼睛裏所透露出的感情是絕對可信的。
蒼穹之上,群星有規律地眨動着眼睛,如同酒席上的人有規律地舉杯暢飲。星星用高懸于大地的燦爛之罇把黑夜喝幹,白晝便像展翅的風磨那樣,撥開了星月,在人世間轉動起自己的藍白色之風。約莫幾個時辰後,醉咕隆咚的星星凱旋而來,人間再度幽黑。之後再失眠幾個時辰,佐助便能看到一縷縷黎明的柔光從無牆的方向照來,小心翼翼地投射到對面的牆上,就像估價官和珠寶鑒定商那雞賊的眼神朝桌椅下方仔細察看似的。日子就這樣單調地循環下去。
換做以前,佐助或許會急于出獄,會在圍欄邊不斷地嘗試突破而出,因為那個時候的他有當務之急。而現在,仇人也殺了,仇也報了,老實說,他還沒有找到下一個支撐他堅定地生活下去的信念。應該保護海野伊魯卡的,他沒做到,應該在複仇結束後遵守約定去找鳴人,去問清楚鳴人的想法,還是沒有做到。這兩件事情有共同點,就是錯過後便不可能有第二次機會。所以,當漩渦鳴人被炸死的消息登上報紙,當他的屍體照片被明晃晃地放大并占據整個版面,佐助确切地感覺到了自己目前已無特別想做的事情,已無必須要完成的追求。他當然不相信鳴人就這麽死了,他只是明白了鳴人所進行的活動沒有他插手的空間。他能插手什麽?逼迫阿飛和斑給宇智波正名,給鳴人正名?這件事可不容易,他得韬光養晦。不過,韬什麽光,養什麽晦?他還真的想不出個所以然,畢竟這和殺宇智波鼬截然不同,後者需要他找人,找到了就開打,打贏了就成功,輸了就命殒于此,無怨無悔。而事實上,這也是他一直以來走的路線和風格。現在突然把一個韬不明養不懂的目标放在他面前,把一個不能再通過對拼戰鬥能力高低來解決的事件交給他,他真有些無從下手了。思考這種事情令他煩躁,令他混亂,令他反感。他自己都不知道越獄的理由是什麽,越獄出去後該幹什麽。
直到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獄友到來,才為他解決了這些疑問。
當森乃伊比喜頂着那一頭傷疤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此人是在中忍考試時見過的。佐助不喜歡記人,對于無關緊要的人物,他通常就像猴子撿瓜那樣看一個忘一個,只有在一定程度上對對方産生了認同,他才會記下此人的信息。中忍考試是他人生的一個重要轉折點,他肯定還記得。尤其是筆試,他現在都還能回憶起那些題目有多難。于是,他看了森乃伊比喜一眼,回應了對方的招呼。
“你居然會在這裏,”森乃伊比喜驚訝地說道,“他們之前說會給我安排一個很特別的獄友,沒想到還真沒騙人。”
“嗯。”
“你不是得絕症了嗎?”他問。
佐助用憤怒和疑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回複說:“我很好,沒病,也沒死。”
“所有人都以為你得絕症了,”森乃伊比喜解釋道,“上面放出了消息,說你們家族就是有這個遺傳病,一旦瞳術上升到某個等級,好像是叫什麽筒吧……一旦到了那個等級,就會身患絕症,漸漸失明,最後虛弱地死去。”
某種程度上也沒有說錯,佐助冷笑着想。
“這是真的?”見佐助沒有反駁,他得出了這個結論。
“我為什麽要透露寫輪眼的信息給族外人?”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這可不是與你無關的事情,你得重視起來。我能大致猜出他們把絕症消息放出去的目的。”
“什麽意思?”
森乃伊比喜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也勾起了一抹冷笑:“有人會為了你而趕來。無論多遠,無論多艱難,他也一定會來見你。”
“沒有人會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有的。你自己也知道,不是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我再說明白一點吧:如果漩渦鳴人知道你得了絕症,那麽他一定會趕來見你。這就是他們想出來的抓捕鳴人的辦法。”
“不可能!”佐助橫眉瞪眼,倏地站起身來,俯視着盤腿坐在地上的伊比喜,“他已經死了,死者想要複活只能通過穢土轉生,而被穢土的人不會擁有自主意志。”
“得了吧,連我都不相信他被曉組織炸死這種新聞,何況你呢?你肯定也在期待着他的回歸吧。”
“照片也有,屍檢報告也有,整個事件的發展和結果也有,我都仔細看過了。”
“你要堅持這種想法的話,我也不好說什麽。”
他低下頭去,悄悄地掀開自己的囚服,把手伸到衣服裏面,接着,又不知道從哪兒拿出兩根香煙。他将其中一根遞給佐助。佐助此時的面部表情本來就是擰緊的,一看到這根煙,更是把眉頭蹙緊了。
“嫌髒?”他也不介意,果斷地把煙收了回來,“這沒辦法,在這裏只能穿這種衣服,沒地方給我放煙,除了夾着還能怎麽辦?這兩支煙和這把打火機都是賄賂獄卒才帶進來的。”
佐助退後一步:“看來你們沾煙的人都這樣。”
“都?”他笑了,“鳴人這小子,竟然也吸煙,真像個男子漢了。”
“這兩者之間有什麽聯系嗎?無聊。況且,我對談論死者沒有興趣,你不要再把話題引到這上面了。”
“鳴人還活着。他會來找你。”
“你很了解他嗎?你知道什麽?”
“我确實不是很了解他,但我了解他的信仰。理想主義者是不會死的。他一定還潛伏在這個國家的哪個角落,等待着回歸的機會。毫無疑問,這個機會就是你。”
“你為什麽這樣斷定……”
“因為他愛你。”
“我受夠你們這些人了。大蛇丸這樣說,或許有他自己的理解,那你呢?我和你很熟嗎?鳴人和你很熟嗎?看你也不像是八卦戀愛游戲的年紀了吧。”
“那我可得為自己澄清一下。我确實對戀愛游戲沒有興趣,但我對後輩的心路歷程可是時刻關注着。再說了,心理方面也是我的專業和本職工作,我惦記一下沒問題吧?”
“你關注到什麽了?你又沒有……”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呢?”他瞄了佐助一眼,“我看到了。當年在中忍考試,我和他私底下對峙過,那個時候我就看到了他的內心。”
“他的內心是什麽?”
“全是你。”
“你騙我!”
“我騙你能得到什麽?橫豎就是個會臭在牢房裏的老男人而已。可你不同,你正值青春,鳴人一定會來尋找你,并且我也知道,你不是被困在牢籠裏就放棄的那種人。也就是說,你早晚會出去,并且還會有大把的青春。我只會對你産生祝福、欣賞、勉勵,以及身為教師的本能:對好學生的偏愛。我會盡全力幫助你把握當下,不是對你有好處的信息我是不會講的。如果你非得認為我在坑害你,那我也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