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初次來到合歡宗, 鳳翎心裏挺高興。
瞧着山水亭臺,雖比不上逍遙峰飄渺俊逸,但也精致華美, 顯出合歡宗不俗的實力。盤算着日後真要陷入危機,也還能有個靠山護着自己。
從前都是她保護別人, 如今修為不再, 也輪到她期盼別人的保護了。雖然還不太習慣請人幫忙,但她會盡快習慣的。
距離這個想法從腦子裏過去, 還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所有的構想與期盼就被全盤打碎了。
鳳翎站在門外,看着林潇月驚訝又恐懼的臉,尴尬的撓撓頭。
頭腦催促着自己趕緊跑路, 但自己不請自來,面前不光是“口出狂言”的林潇月, 還有合歡宗主和夫人, 那兩位可是元嬰大佬,自己想跑也得看看場合。
想了半天, 喃喃道:“早知你心思如此缜密, 該我拜你為師才對,哪裏值得少宗主為我費盡心思。”
現在回想起來,他的那些措辭本來就很可疑。
明明不清楚她中的什麽蠱, 卻聲稱能夠配置壓制蠱毒的藥。
說不求從她這裏得到什麽,卻不願意離開, 非要留在她身邊。
親耳聽到他說出那些駭人聽聞的計劃, 她心裏不光是驚訝與恐懼, 甚至還會覺得可笑——果然,這個人靠近她也是有所圖的。
難道她是什麽吸渣體質?
怎麽身邊一個好人都沒有。
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二師姐, 從前還在宗門時,也是專心于修煉,并不過多的關心她,直到外出雲游後,才送些東西來表達思念。
可能她就是這麽倒黴吧,都說修成仙要歷經劫難,她從前修煉不費勁,如今劫難才比別人多的多。
鳳翎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有了一次斷絕關系的經驗,這一次,她果斷了很多。
沒有過多猶豫,看了一眼裏面的合歡宗主和夫人,她清咳了兩聲,心想:這事兒是他們的兒子做的不地道,他們也不出口責備,竟然還對此表達支持與鼓勵——合歡宗的人果然都有病。
被她瞟了一眼,屋裏的兩個人眉頭微皺,宗主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很快撇過臉去,回應着她們的就只有沉默。
宗主和夫人離得近,隔着一段距離看自己的兒子和那位倨傲的鳳翎道君。
不知為何,兩人隐約覺得兒子的計劃見不得人,卻沒什麽錯處,被人撞破了雖然丢人,但也不至于到他們伏低認錯的地步。
詭異的沉默在四人之間彌漫。
林潇月僵硬的臉扯出一絲柔和的笑,好看的面容帶着笑容更顯親切,上臺階下走了兩步,“師父,你不是說不來嗎?”
假裝無事發生,故意給了鳳翎一個臺階,期待她能順着臺階往下走。
畢竟,她身負蠱毒,總有脆弱的時候,需要人保護,需要人醫治,自己身後有數不清的藥,有整個合歡宗做賭,她不會不看在這些利益的面上,稍微妥協一點。
只要她願意妥協,哪怕一點點,他也能力挽狂瀾……
鳳翎看着快走到面前的青年,冷靜道:“既然你父母都在這裏,也就不用太多複雜的過程,我們直接兩清吧。”
她沒辦法裝作無事發生,也不願意踩他給的臺階。
寧缺毋濫,如果不是真心為她,那這段關系也沒必要維持下去了。
少女的眼眸透露出疏離的清冷,變回了兩人相熟前的冷漠堅硬,水油不進。
林潇月心裏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變得扭曲起來,還嘴硬着堅持:“師父你說什麽呢。”
“你是多大的人,應該知道這種情況,裝傻也沒用吧。”
鳳翎擡眸無奈的白了他一眼。
“我那只是随口說說的,你也知道,我們合歡宗的人都是這樣的……”林潇月終于慌張起來。
“合歡宗的人是什麽樣我不管,反正我不在意你說的那些鬼話,你也不用再做我徒弟了。”鳳翎擡手将男人拒在身外,倒退着離開。
怕他不死心,又補充說:“就這樣吧,我這就走了,你以後不用再來找我。”
眼看着少女禦劍飛離,林潇月的心好像被撕裂一樣。
他太得意忘形了。
本以為鳳翎對他感情不深,所以才要用那些手段将她捆在身邊。沒想到她會跟過來,會聽到他所有的私心。
他無法接受鳳翎的兩清,很快追過去。
如果沒有遇見她,或許自己會在漫長的等待中被蠱蟲反噬而死,他只願意接受自己喜歡的,這世間唯一一個會讓他靈魂顫動的人。
但她,卻被他自己親手給推遠了。
林潇月不想就這麽結束,在她身後喊:“師父!鳳翎!”
鳳翎捂着耳朵都躲不掉一路跟在身後的聲音。
貌美的青年聲音顫抖着道歉:“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只是因為太愛你了,所以才迷失了心智……我知道錯了!”
鳳翎面無表情。
所以說,他口中的喜歡和愛到底是什麽呢?
是占有、控制、剝奪自由,是讓她失去自我的意志,剩下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做他愛情游戲裏的人偶娃娃嗎?
以愛之名,行罪孽之事。
都已經暴露了真面目,還想裝作沒事人一樣重修舊好,真把他當傻子了。
被他喜歡上,該不會是她的一道劫吧?
鳳翎打了個寒顫,回頭去看,林潇月竟然還在追。
從前覺得他是一條會搖尾巴的可愛的小狗,現在倒覺得是只兇神惡煞的喪家犬,被他纏上,非得斷一條腿不可。
再這麽下去,萬一追到了逍遙峰的地界,這些鬼話不就傳的滿天飛了。
鳳翎不得已停了下來。
林潇月看她停下來,忙追上來,滿心歉疚的看着她,心中揣摩着如何真情實意的求得她的原諒。
師父是個心軟的人,只要他好好認錯,一定還會有轉機的。
抱着這樣的信念,林潇月往她身前去,在距離鳳翎還有兩臂距離時,面前飛來一把燃燒着火焰的赤色劍,迎面捅穿了他的心髒。
林潇月愣在了當場,一時間心髒撕裂的痛仿佛消失了,他低頭看過去,胸膛上多了個血窟窿,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裳。
停在半空的少女這才朝他面前來。
在撕心裂肺的吼叫聲中,林潇月感到自己的元神被抽離。
他本可以反抗,這點傷痛不足以讓他失去反擊的能力,但是……他做不到。
就像他自從醒後就可以輕松地影響身邊人,讓他們在無意識間順從自己的意志,他本以為自己是那個掌控一切,淩駕于衆人之上的人。
沒想到,他無法違逆鳳翎。
哪怕事關生死,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自己的元神被她捏在手裏,碎成粉末。
十數年的修為,毀于一旦。
青年眼眸含淚,失去血色的唇顫巍巍的開口:“鳳翎……”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
鳳翎俏皮的微笑起來,看着他的元神在自己手上化成灰燼,心中的忐忑才稍稍安定下來。
她學着林潇月那人畜無害的微笑,演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故意惡心他。
“只有這樣才能讓我放心,你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怪我吧?”
林潇月深深的看着她,咬了下下唇,低頭答:“我……不會。”
都到這種地步了,竟然還裝得下去。這人真是深藏不露。
鳳翎也陪着他演,輕笑一聲:“那就別來找我。”
說罷轉身離開。
與青年相處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她心情複雜,心裏有些發酸,連擦肩而過的風也變得悄無聲息。
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嗎?為什麽她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有着數不清的心思,彎彎繞繞,而她總是最好騙那個。
剛找到的靠山,又沒了。
啪一下就消失了,比泡沫還易碎。
那本書是不是坑她呢?
自從書出現,她的生活就處處是荊棘,找到一個兩個救星,書裏寫的誇的跟朵花似的,結果他們本人卻那麽不堪,品性不端,滿肚子壞水,跟書中描寫的大相徑庭。
難道真應了那句古話,是禍躲不過?不管她再怎麽努力,舒坦了一段日子,結果還是會變成悲慘的結局。
那也太不公平了!
她也沒幹過什麽壞事啊,憑什麽是她倒黴,不是那幫忘恩負義的家夥。
不服,就是不服。
嘩啦啦的水流聲不絕于耳,瀑布後濕潤又清涼的空間中隐藏着一個秘境。
秘境中是一方小天地。
有山石水草,還有一條巨蛇,和七條小蛇,一家子盤成各式各樣的蛇餅,巨大的蛇餅上整齊的擺着七只小蛇餅。
一家蛇安靜的聽少女苦惱的傾訴。
“為什麽我身邊的人總對我另有所圖呢?大家都是修仙者,為什麽非要搞我,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啊。”
少女時隔多月的到訪,蛇妖沒有東西招待她,只推給她一些瓜果。
鳳翎抓起一個野果,在手心蹭了蹭灰,阿嗚咬了一大口,又酸又澀的口感極大的刺激了她的口腔,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
蛇妖看她煩悶的樣子,柔聲開解道:“可能是因為菩薩你長得好看?”
小蛇蛇們學着母親的聲音鹦鹉學舌道,“好看!好看!”
聲音又細又小,奶聲奶氣,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雞崽。
“因為臉?”鳳翎摸了摸自己的臉。
比她長得好看的人也不少啊,真算起來,道祖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美人呢,人家不也開了逍遙宗,到老了也是個長胡須的美人。
把倒黴歸咎于相貌,她不接受。
蛇妖看出鳳翎有很重的心事,擡起蛇尾将孩子們撥到一邊去,“去玩兒去。”
剛孵出來不久的小蛇們腦仁還沒蝦米大,被母親一尾巴掃到地上,也不喊疼也不哭,一條接一條爬到一邊去,滾泥巴鑽草地,無憂無慮。
鳳翎轉頭看着一群還沒開智的小蛇,沒腦子也沒煩惱,心生羨慕。
做人好難,不如做獸做妖,不用思考人心險惡。
仰頭望着頂上的鐘乳石,鳳翎輕聲說:“我看中的第一個徒弟,高大英俊,有錢還很聽話,結果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他就說要娶我,他娶我?他怎麽張開口的?”
直到現在,她都無法理解。自己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對,讓劉輝竟敢向她求婚。
“然後我又看中了第二個徒弟,長得很美,嘴甜也有點地位,剛見第二面就說喜歡我,我實在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心想着湊合湊合也能過,結果他玩的更狠,背地裏給我下藥,還想囚禁我!”
合歡宗的人多少都有點病,她已經不奢求理解林潇月的腦回路,但還是不明白,師徒做得好好的,他為什麽要給她下藥?
安靜的聽完她的話,蛇蛇目瞪口呆。
做蛇做久了,雖然不怎麽接觸人,但也對人世間的事有些了解。
對于鳳翎遭遇的事,它只能深刻表示同情,“您還真是厲害,碰到的都是些奇人……”
“什麽奇人,那就是腦子有病。”想起那兩個男人,鳳翎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您怎麽處置的這兩個人?”
“一人捅了一刀,第二個心思太黑了,我怕他真會綁架我,幹脆把他的修為廢了,一勞永逸。”
鳳翎說着自己做的事,傷人如同殺妖一樣,平常又普通。
許是從小習慣了殺戮,只要有正當理由,她絕不會放棄每一個能自保能重創敵人的機會,哪怕是潛在的敵人,也不會放過。
“這……這……”
蛇妖擰了下鱗片,憂心道:“那想害您的人不就更多了?”
從前不是沒見過這位活菩薩殺人的手段是多麽幹淨利落,但同樣的手段用在她自己的徒弟身上,多少有點不念舊情了。
蛇妖并不多說,鳳翎也能聽出它的話外之意,小聲道:“我也知道,光靠這蠻橫的手段只能一時管用,但不給他們一點教訓,我是真怕他們會來找我。”
被那種人纏上,是挺難受的。
蛇妖能夠理解,但還是問:“菩薩,我有一言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說吧。”鳳翎吃完了一顆野果,随手把果核扔到了一旁的草叢裏。
從合歡宗離開後,她心裏不太舒坦,想着回家去,但又想起林潇月在她的院子裏澆花,弄得她滿院子都是香味。
從前不覺得有什麽怪異,聽他說了那些話後,便怎麽都不敢回去了。
多少得在外頭待段時間,等院子裏的香氣散光後再回去才安全。
左想右想,自己竟然一個信得過的朋友都沒有,只有随手帶走的蛇蛇能來說上幾句話。
悲哀啊。
感嘆過後,就聽蛇妖開口問:“您對這兩個徒弟是什麽感情啊?”
聽到這個問題,鳳翎脊背發毛,嫌棄道:“誰跟他們有感情,要不是因為收徒能給我擋災,我正眼都不會瞧他們。”
蛇妖緩緩移開視線,心下了然。
“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您身邊才總是心不軌的人……”
“哪樣?”鳳翎還沒聽明白。
“就是,要人有利用價值才願意親近,不然就看不上人家……”蛇妖解釋說。
鳳翎眨巴眨巴眼睛,從中品出些滋味來,嘶一聲,“你這麽一說,感覺我很像個壞人啊。”
“不不不,說不上是壞。”蛇妖思考了一下措辭,說,“最多就是太傲氣,不尊重人,自視甚高,薄情寡恩……”
這些詞,怎麽都稱不上是好話。
鳳翎逐漸尴尬,忙打斷了它:“行了行了,我大概理解了。”
越說越像個壞人了。
合着身邊都是壞人,是因為好人都被她的孤寡氣質給趕走了。
不過這麽說,好像也沒錯。她的确沒什麽情商,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只淺淺的一層交往溝通,再往深了,就不想了解了。
鳳翎陷入沉思。
一旁的蛇妖看她若有所思,小聲開口說:“我聽您的描述,您那兩個徒弟貌似都挺迷戀您的,他們年紀也不小,不缺錢也不缺權,願意跟在您身邊無非就是圖您能給一點感情上的甜頭,而感情又是您最不在乎的東西……”
給一點又有何妨呢?
“你是說,讓我吊着他們?”鳳翎轉過臉看着蛇妖那巨大的猩紅色眼珠。
眼神澄澈,給出的主意倒是精明。
蛇妖點點頭,為她的悟性感到高興。
繼續說:“只要他們有利用價值,又沒有真的傷害到您,您就應該想辦法讓傷害降到最低。就算真要分開,兩害相權取其輕,好聚好散總比把桌子掀了好。”
聽君一言,茅塞頓開啊。
一席話說到了鳳翎心坎兒裏。
她繼續求教問:“那我現在已經把桌子掀了,該怎麽辦啊?”
看到鳳翎從一開始的迷茫到現在像個學生一樣誠心求教,蛇妖擡高了自己舉大的蛇頭,念道:“該說不說,您的确是意氣用事,魯莽暴躁,做事不計後果……”
“诶,行了行了,我改還不行嘛。”鳳翎趕忙打斷它。
瞧她的耐心連一句整話都不願聽完,蛇妖搖搖頭,反問她:“您師父就沒教過您如何待人處事?”
鳳翎呆呆道:“忘記了。”
有關童年的記憶很模糊,她并不會主動回味。
一般而言,沒有父母教養,她應該會很依賴把自己帶大的師父,但她只記得師父的一張冷臉,只有她打贏,受到別人稱贊的時候,師父才會對她微笑。
不像撫仙閣的道主,時時刻刻,都是一張溫柔的笑臉,雖然冰冷僵硬,卻是她心目中長輩該有的模樣。
現在想起來,她怎麽看怎麽像是師父給未來的掌門也就是萬延青培養的打手。
除了修為高會打架,她一無所有。
現在連這唯一的優點也沒了,所以才會像書中所寫,會走向那悲慘的結局。
“要是有挽回的餘地,您回去跟大徒弟好好說說,說不定還能成。”蛇妖衡量了一下那兩個人後,勸說她。
鳳翎眼神一沉。
的确,如果是劉輝的話,她主動示好,說不定還有轉機。
可是一想到她是那麽的信任劉輝,曾經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也想過只要有他在身邊,自己的确能做到向他承諾的那句“不再看別人”。
但她的一片真心換來了什麽呢,是得寸進尺的逾越,是貪得無厭的占有。
“好馬不吃回頭草。”她狠心答。
心都已經捅了,哪還有回頭的道理。
她這樣決絕,替她想主意的蛇妖有些無所适從,只能提議說:“那……您再找一個?”
鳳翎搖搖頭,“靈根好的人可不是滿大街都是,能讓我遇見兩個已經是有緣分了,再去找第三個,哪那麽容易。”
額嗯……
蛇蛇撅起了嘴。
瞥眼道:“不吃回頭草,又不找新草,再好的馬也會餓死的。”
聲聲入耳,鳳翎不得不聽:“我知道了。”
閑聊幾句後她起身走向秘境出口。
看到她走過來,正在秘境各處玩耍的小蛇不約而同的往她面前游走過來,趕在她前面排成了一排。
一條條都挺直了上半身,學着母親的模樣低下頭來,半眯着眼睛,激動的吐舌信子。
鳳翎看到它們乖巧的樣子,走到小蛇跟前時,俯下身去,一條挨一條的摸它們的頭摸頭,從第一條磨到最後一條,一條都沒落下。
在她身後,蛇妖溫柔道:“若是不成,菩薩再回這裏來。”
鳳翎擡手答:“放心養你的孩子們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天水城中,夜色漸深,街道兩側點起燈籠,路上仍舊行人不減,車水馬龍。
此處是距離蛇妖住的秘境最近的一處城,她想着和蛇妖談話到最後的結果,還是決定再找一位靠得住的徒弟。
不清楚方位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就這麽漫無目的的在城裏走着,看着街上人來人往,一張張陌生的面孔,有些對她抱以善意的微笑,更多的是不看她,擦肩而過。
走在陌生的城裏,看着那些溫暖明亮的燈火,形形色色的人,鳳翎暗自反思,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嘗試着去深入的了解過一個人。
行走在世間,她是這樣孤單。
這世上有那麽多的人,她身邊來來去去有數不清的人,卻沒有一個知心人願意與她相伴。
真如蛇妖所說,她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所以才會面臨無人相助的窘境。
感情,感情……
想了很久,唯一跟她有點感情的,只有遠隔千裏之外的二師姐。
即便有感情,她也不希望二師姐因為她放棄自己的修行。
是她自己走到如今這般田地,那就該她自己想辦法。
她一定要找到那個不一定完美也不一定合她心意的徒弟,好好教導他,也給他感情上的甜處,吊着他,讓他心甘情願的守在自己身邊。
天水城很大,鳳翎在城裏待了三天,也沒有把城走遍。
第四天的清晨,下起了小雨。
她撐着傘走在街道上,因為小雨,路上的行人少了一半,某些犄角旮旯的陰暗處,露出幾張髒兮兮的臉。
他們好奇的張望着身着粉紫色衣裙的少女,看她的眼神如同仰望天上遙不可及的仙子。
放在從前,鳳翎的眼神只在前路,從不屑于看向身旁看向路旁。
這一次,她感受到那些小心翼翼投來的視線,轉過臉看了回去。
那都是些乞丐,無家可歸,衣衫褴褛,眼睛渾濁暗淡,沒有希望,沒有神采。
鳳翎看了兩眼,心感不忍。
修仙的是天下大同,但哪怕是修仙界,也沒能做到人人有衣食。
她走到乞丐的面前,掏出些許銀兩來分給他們, “拿去買些糧食和衣裳吧。”
“謝謝姑娘,您真是個大善人!”
乞丐們連連叩首道謝,鳳翎擺擺手,并不為乞丐們的誇獎感到開心。
她并不是善人,只是個想活下去的,自私又薄情的人。
往前走了幾步,她忽然注意到,在更偏僻的小角落裏,有一個小乞丐沒有湊過去跟其他的乞丐分銀子。
他安靜的坐在原地,張着手掌接屋檐上滴下來的雨滴。
因為長時間的饑餓和營養不良,少年瘦弱病态,好像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
但他的眼睛是那樣的幹淨,專注的看着天空飄落的雨滴,像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對這個世界的一切事物都很好奇。
在她看向少年的時候,少年也注意到了她,但他的視線沒有在她身上久留,只短暫的看了一眼便轉向了地上雨滴拍打出的水花。
因為這道移開的視線,鳳翎停下腳步。
她看到了少年的靈根,在他虛弱的身體中,有着不俗的靈根。
疑惑:他有着如此優質的靈根,怎會淪為乞丐?
心中有萬千猜想,還是走到了他面前。
“這位小友,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的視線從水花上移開,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
面前的仙女太過驚豔,看一眼都好像是在美夢中,少年不敢再看,垂下視線,虛弱的聲音答:“我沒有名字。”
他什麽都沒有,只是一個小乞丐。
鳳翎只猶豫了一瞬,放輕了聲音,溫柔地問:“那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徒弟,讓我給你一個名字?”
少年仰起頭,将信将疑地點了頭。
于是,他有了師父,也有了一個名字。
連曉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