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此情此景, 鳳翎不免回想起從前來。
她就是在流浪的時候被師父撿回逍遙宗的,如今她長大了,也給自己撿了一個徒弟回來。
連曉雲跟先前那兩個都不一樣, 他沒有錢財地位,只依靠自己過活, 年紀也很小, 比不得那兩個人精頭腦活泛。
意外拜了師父,有了歸處, 少年也還是懵懵的,看向她的眼神裏有崇拜,有感激,卻內斂着連笑容都不敢放開, 生怕被她覺得自己沒有規矩。
他不知道,鳳翎才是最沒規矩的。
有了新徒弟, 過往的陰雲緊跟着散去, 她開開心心的帶走了少年,心裏已經盤算着要如何培養他。
距離中蠱已經有兩個月了, 她的身體已然大不如前, 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好鬥逞能,傷過林潇月後,便再沒有與人打鬥過了。
街道上煙雨蒙蒙, 她把傘撐在兩人中間,身後的少年只探了半個身子到傘下, 并不敢距離她太近。
看着與她略顯生疏的少年, 鳳翎輕嘆了一口氣。
瞧他的模樣, 左不過十二三,瘦骨嶙峋的, 臉上還帶着未消的病氣。光是調養身子,也要費上不少時日,等他能獨當一面,至少也是三五年後的事了。
她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安全的活到那個時候。或許回去看看那本書?
每一次劇情發生重大轉折,都是在她收了新徒弟之後,這應該不是巧合。
但書裏的東西也不全然能夠順利進行,前後左右變動了好幾回,讓她猜不透到底自己選中的人是對是錯。
鳳翎認真思考後,決定:不去管那本破書了。
回回更改後的劇情都不能順利進展,還要影響她對未來的期盼和對弟子的看法,這回幹脆全靠自己,她相信,以她的能力一定能培養出一個很優秀的修士來。
拿定了想法後再看少年,怯生生的樣子反倒真實可愛。
這麽看着,他是醜了點,髒了點,不落落大方也不溫柔讨喜,普普通通,放在人堆裏也不惹人注意。
見過了健壯有力的身材,美貌俊秀的臉龐,被表面的事物迷花了雙眼,才發覺外表之下的人心很難看透。
她得去了解連曉雲,弄清楚他的人品秉性,因材施教,師徒關系才能走得長遠。
鳳翎停在一家早點鋪前,買了兩個包子,遞到上少年面前。
許久沒吃過一頓飽飯,少年饑腸辘辘,餓得肚子疼,聞到食物的香味口水直流,仰着頭看向師父,卻不敢主動伸手去接。
鳳翎看向他曲在身前的手,兩只小手又黑又髒,手背還有幾道被打的舊傷,醜陋的疤痕橫在皮膚上,猙獰可怖。
她眼神微動,命令他:“拿着,吃。”
連曉雲這才敢伸出手,一手一個接過包子,慢吞吞的吃起來。
哪怕餓的厲害,吃東西也不是狼吞虎咽,大概是身體虛弱的厲害,沒什麽力氣,光是跟着她就已經很累了,連吃飯都使不上勁兒。
鳳翎不着急趕路,就站在一旁看他把東西吃完,轉頭又問老板要了一碗溫水,也遞到他面前。
“喝了。”
連曉雲乖乖接過去,喝完水後,看到白色的瓷碗上被自己碰到的地方粘上了污漬,羞愧的低下了頭。
謹小慎微又膽小如鼠的模樣落在鳳翎眼裏,不由得生出疼惜來。
自己當初流浪在外,為了活下去,跟野狗搶食,偷穿死人的衣服,什麽事兒沒幹過,所以才養得一副健康又活力十足的身體。
反觀少年,不會争搶也不敢接受善意,柔弱可欺,才病弱至此。
她很想關心少年兩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給他治病,洗澡換身衣服。
今天的雨雖然不大,但他睡在牆根下,半邊衣裳都濕透了,長久的穿在身上,濕氣纏身,肯定要加重病情了。
帶着少年繼續往前走,她從袖中摸出一顆藥來,送到他面前。
“吃了,能治你的病。”
連曉雲小心接過來,乖乖吞下。
鳳翎把人帶到成衣店,多給了些銀兩,讓店裏人幫忙把少年裏裏外外簡單擦了一遍。
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時候,少年臉上還帶着病弱的黃黑色,骨瘦如柴,穿着新衣服也襯不出他的精神氣來。
“會不會太貴了?”連曉雲垂着視線不敢看人。
他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也沒穿過這麽好的料子,雖然面前的人是師父,但他才認識師父不到一天的時間,怎麽好讓師父為他破費呢?
師父這麽好的人,他有幸接觸到已經是很有福氣了,像他這麽卑賤的人,實在不配被師父如此優待。
少年的自卑與敏//感隐藏在扭捏的小動作裏,鳳翎看到卻沒說透。
随口答:“不會,你安心穿着就是。”
衣着本是身外物,不足挂齒。
再貴的,她也穿不起。
簡單置辦了幾件衣物後,快到中午,兩人回了鳳翎下榻的客棧。
鳳翎叫了桶熱水讓連曉雲泡了個熱水澡,洗幹淨身上也能用熱力催化他身體中剛服下不久的藥丸,早些拔除病根。
等到少年幹幹淨淨的穿着新衣裳坐在鏡前時,她看着鏡中的人,一時有些恍惚。
許是他服下的藥徹底在體內起了作用,剛剛又叫他吃了晚飯,這會兒的少年臉上褪去了病态的黑,面色變的雪白紅潤,就因為身體還是很瘦,看上去倒像是個長得好看的小姑娘。
雖然不如林潇月美麗,也不如劉輝俊朗,但勝在這雙眼睛純粹幹淨,不摻雜雜七雜八的心思,更顯得惹人憐愛。
她的雙手停在少年發間,筆畫了半天也不知該如何落下。
剛剛還志得意滿的說要給他梳頭發,結果拿起了梳子站到人參後,才發現她根本就不會給人梳頭發。
她沒有為別人做過什麽事。
除了殺妖就是驅魔,那些細節的戳心窩的事,她一點都不會。
因為也從沒有人為她做過這些。
鳳翎笨拙地抓着少年的頭發,心中倍感愧疚。
要是她早些反省自己,也學着帶人柔和些,知道如何對人好,也就不會連照顧自己的小徒弟都那麽笨拙。
都怪那個臭老頭。
她當然有錯,但師父也不是全然無辜。
世道如今,怪自己怪別人都沒什麽用,她只能一點點摸索着自己去學。
最後,成功給徒弟編了兩個小辮子。
鳳翎滿心歡喜的欣賞自己的手藝。
雖然彎彎扭扭,亂七八糟,還一大一小,但也還是很好看的嘛。
最多就是不會有人頂着這樣的頭發出門罷了。
鳳翎欣賞夠了去鋪床,連曉雲還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呆呆的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好奇又驚訝,原來他是長這個樣子的——他只在水窪的倒影裏見過自己的臉,也是黑黢黢髒兮兮的,原來洗幹淨收拾整齊後,是這樣一張臉。
看着鏡中自己發間多出來的兩個小辮子,少年試探着擡手摸了過去,嘴角不自覺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師父給他紮的小辮子。
師父真好。
師父什麽都會,會選衣裳,會治病,還會給他梳頭發,師父好厲害啊。
從前他只在路人的口中聽說過那些無所不能的修仙者,但那距離自己太遙遠了,他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選中,也成為一個修仙者。
師父竟然選中他,師父真的好不一樣。
越想越覺得心裏暖洋洋的,轉頭去看鳳翎,已經在地上鋪好了被褥。
她站起身,叉着腰說:“過來睡吧,你得多睡覺才能把身體的元氣補回來。”
說完指了指地上的被褥。
連曉雲起身走過去,乖乖坐在地鋪上,
鳳翎夜趴到床上去,滅掉燭火,屋裏很快暗下來。
夜不算太深,鳳翎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眼睛盯着頭頂的床帳,心裏回想着自己跟蛇妖交流時的感覺。
想要了解對方,得多聊些話。
今天還沒跟新徒弟說上幾句話呢。
想了想後,開口問他:“曉雲,你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誰嗎?”
“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他們。”
睡在地上的少年也沒閉上眼睛,聽到她的聲音後,神情不自覺的歡快起來。
聞言,鳳翎平靜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沒見過我的爹娘。”
這麽看來,他們師徒還是挺有緣分的,總有那麽點相似之處。
連曉雲微微轉過臉來,好奇問:“那師父是被師父的師父養大的嗎?”
“可以這麽說。”鳳翎淡淡道。
轉身換了個側卧的姿勢,看到床下躺着的少年臉上浮現出些許期待。
她笑着問:“你也想讓我把你養大?”
被看破心思,少年又羞又緊張,慌忙說:“我已經不小了。”
小孩子在大人面前總是要裝大人的,這點倒是很合他的年紀。
鳳翎自己心思少,也更喜歡單純的人,繼續說:“我還沒問過,你今年多少歲?”
“十五了。”連曉雲小聲答。
“這麽大了?”鳳翎有些驚訝。
細看起來,他長得也算同齡人中比較高的,就只比她矮了一頭。但因為太瘦了,再加上白日裏垂眉低腰的,所以看上去才顯得那麽弱小。
鳳翎撅起嘴來,試探着問:“你一個人是怎麽過日子的?”
她不太會去過問別人的過去,尤其是那些不太美好的過去,好像問起來,說起來都是在揭別人的傷疤一樣。
問出口後,眼神悄悄的盯着少年的臉。
連曉雲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他目光柔和的看着房梁,仿佛陷入了沉思。
“不記得了。”
他搖搖頭,喃喃道,“我好像生了一場病,快要死了,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我聽到下雨的聲音,才醒過來,不然,可能就死掉了。”
想起來,應該是上一個雨天發生的事。
那個時候醒過來,他就已經餓的肚子痛,病的身體沒力氣了。撐到今天,如果不是遇見了師父,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
從他醒過來後,身邊就沒什麽人。
雖然同為乞丐,但生了病快死的人,就算是乞丐也不願意靠近。
所以他一直保持着空白的狀态,聽風聲,看雨落,直到鳳翎走到他面前,成為第一個與他交流的人。
在他稚嫩簡單的頭腦裏,落了一滴溫柔的雨。
鳳翎看到他柔和的表情,好像一縷清風,穿過了外頭黑夜裏飄落的雨滴,清涼而讓人放松。
“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好多了,師父的藥好厲害,身上不疼了,變得很暖和。”連曉雲躺在被子裏,撫摸着嶄新的被褥,感受着從未有過的溫暖,悉聽在耳邊傳來的,珍貴的關心。
鳳翎也覺得很奇妙,原來了解一個人,彼此之間說點知心話,心裏會這麽舒服。
忘記了那些不愉快的經歷,只專注于當下,兩個人說些有的沒的,就能治愈心裏的苦悶。
她微笑着,前所未有的放松,“光吃藥還不夠,以後要乖乖吃飯睡覺,認真修煉,身體才會變得健康。”
“嗯。”少年應下,在包裹着身體的溫暖與萦繞在耳邊的愛意中,漸漸起了困意。
看他眼皮已經支撐不住的快要閉上,鳳翎不再說話,躺平了身體,也閉上眼睛。
沒有再想那兩個徒弟,沒有想師兄和那些看她不順眼的人,也沒有想那本能夠預言她結局的書。
她完全放松的睡去,心中只有歡喜。
夜深人靜,窗外的雨聲逐漸停歇。
熟睡的少年緊張地抓緊身下的被褥,猛的睜開眼睛,他喘着氣,看着這個陌生的地方,是在夢裏回到了那個閉塞的小角落。
睡夢中的角落陰暗潮濕,是他熟悉的地方,睜開眼後卻發現自己躺在溫暖的被窩裏,耳邊還有一道平穩的呼吸聲。
他轉臉看過去,只看到床上人搭在床沿上的半邊手掌,細膩白皙,纖纖玉指。
是師父……
連曉雲逐漸從夢中回神,想起了自己一天的經歷,還有給予自己新生的師父。
雖然他是一個人,但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很陌生,好像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他感到好奇,也感到迷茫。
他什麽都不會,甚至連思考都很簡單。
仿佛屬于人的欲//望被抽離,只剩下最純粹的本能——他在等一個人。
雖然他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猜,那個人應該是師父。
因為她的出現,他虛弱的身體煥發了活力,匮乏的精神得到了撫//慰,原本空蕩蕩的心,被溫暖的愛意填滿。
他能夠感受到師父對他的關心與愛護,也越發肯定,他活在這個軀殼中的原因,是為了遇見她,了解她,愛上她。
就像她給他的愛護一樣,他也會報之以愛。
純粹的愛,不索求任何回報,只要是為了她好,他什麽都願意做。
在天水城又待了幾天後,少年的氣色好了很多,每天被鳳翎投喂各種食物和靈藥,總算不再那麽骨瘦如柴,盡管還是挺瘦,但看上去沒那麽吓人了。
她把劉輝用過的劍送給了連曉雲。
反正都是練氣階段用的劍,廢物利用也是件好事。
少年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每天都很勤奮,去看那些他看不懂的心法,學那些他無法理解的劍術。
鳳翎期初并不怎麽上心,畢竟少年的身體還是有點弱,讓他修煉心法,修習劍術更多是為了鍛煉他的身體,去去病氣。
當她把心法丢給少年後的第五天,事情開始變得魔幻起來了。
不識字的少年,竟然把心法給練通了?
鳳翎“嘶”了一聲,又驚又奇。
但也只那麽一瞬,很快就冷靜下來。
世上總有天才,她這個天才隕落了,還會有數不清的天才下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個個都是拔尖兒的。
此時恰巧被她找到了一個而已。
修為不比從前,心态倒是好了許多,逐漸能夠接受自己從頂尖變成平庸,就眼睜睜看着給他從乞丐堆裏撿來的少年一躍成為最拔尖的那個。
欣慰,也好嫉妒。
腦海中冒出這樣的想法,她一下子感到脊背發涼,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徒弟都能有這一念的嫉妒之想,那些看她不順眼的人不會每一次看她除妖都會這麽想吧。
忽然就理解了為什麽她這麽招人恨。
理解歸理解,真要哪天被人欺負到頭上來,她該還擊還是要出盡全力的。
這麽優秀的徒弟,不拉出去幫她打人實在太可惜了。
唉,現在還是得低調低調。
等什麽時候徒弟修到了元嬰期,她才能再一次在修仙界橫着走。
重回榮耀巅峰,想想就美。
連帶着給少年養身體,教他修煉,兩人在天水城待了半個多月後,鳳翎才帶人回逍遙峰。
和從前一樣,她回來不先往主山去,先回自己的小地界。
帶着少年落在山崖邊上的亭子外,站在這裏能看到崖底下飄渺的雲霧,流動的水波,三兩只白色的水鳥在水面盤旋,在水面上輕輕一點後飛向高空。
周邊是高聳的樹木和雜亂的花草,少年站在亭子外看着修在懸崖邊的平臺,轉頭看向亭子後面延伸向山坡上的石板路,目光中滿是驚奇。
鳳翎率先踏上了石板路,連曉雲很快跟了上來。
鳳翎偏頭看徒弟的走姿,指點說:“走路挺起胸膛。”
半個多月的時間才讓他改掉低眉彎腰的習慣,剛到一個新環境,老毛病又冒出來了。
連曉雲很聽話,挺起胸膛,端正了走姿,但看向周遭景象的視線還是有些怯。
小孩子來到陌生的地方總會不習慣的。
鳳翎很理解他,秉承着自己要做一個仁慈寬厚的好師父的目标,她垂下手去,晴晴抓住了少年的手,牽了起來。
手掌突然被抓住,連曉雲半邊手臂都跟着僵了,轉臉看向她,目光中有疑惑,有驚詫。
鳳翎看着他,溫柔道:“有師父在,你什麽都不用怕。”
這種話,能有幾分真幾分假呢。
連曉雲不會思考,僅從她的眉眼就能看明白,師父是真心愛護他的。
“嗯。”他微紅着臉點頭。
從沒有人跟他說過這種話,也從不會有人像師父這樣對他好。
他想:師父可能也和他一樣吧。沒有爹娘,沒有信得過的朋友,茫然又孤單。
有師父在,他不孤單。
有他在,也不會讓師父孤單。
一路走到門前,連曉雲擡起頭來看着嶄新的大門,氣派的院牆,眼中激動的直閃光。
鳳翎推開大門說:“這裏是我的府邸,日後你就跟我住在這裏。”
他能住在這裏,住在這麽好看的院子裏,和師父一起,好像有了一個家。
心中萬般感念,笑着感嘆:“好漂亮。”
鳳翎把他送到了側屋門前,告訴他以後這就是他的房間。
連曉雲驚喜的走了進去,看到滿屋精致的擺設,還有一些衣物,激動的心漸漸冷靜下來,看向門口的師父,疑惑問。
“師父,這些東西……”
“你喜歡就留着用,不認識的就丢掉燒掉吧。”鳳翎随意地說,并不把那些東西放在眼裏,“那是你二師兄的,他人已經不會回來了,東西就随你處置。”
“二師兄……?”
連曉雲看着屋裏人住過的痕跡,聽着鳳翎很随意的提起他還有兩個師兄這件事,心中頓時慌張起來。
有二師兄就有大師兄,他不是師父唯一的徒弟……
少年的眼中露出些許慌亂,似乎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猛然溢出的情緒:他還想對師父好,讓師父開心,原來是他自作多情了?
鳳翎注意到少年情緒突然變得低落,平淡道:“他們兩個都是黑心的,辜負了我的期望。”
這件事早晚要告訴他,不如早些說了,免得他們師徒之間生出芥蒂。
“曉雲啊。”鳳翎輕聲喚他,擡手招呼少年到身前來。
“嗯?”連曉雲小跑到她面前。
鳳翎面色嚴肅,微微俯下身來,正面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經的問:“你會不會想跟師父成親啊?”
聽完她的話,少年眨了眨眼睛,理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是在問什麽。
小臉頓時紅起來,眼神緊張別扭,連手指都緊張地蜷縮起來。
半晌才磕磕巴巴道:“那怎麽行,師父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怎麽能跟師父……”
稚嫩的少年不會隐藏情緒,本性中的純粹讓他将成親理解為男女之間以愛情為基礎,組建家庭,生兒育女的儀式。
他愛師父,卻不是想和他組建家庭,生兒育女的那種愛。
只是想陪伴她,讓她開心,彼此之間有個依靠。
看着少年的反應,鳳翎肯定的點頭。
這就對了,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總算,收到一個正常的徒弟了。
她摸摸少年柔軟的頭發,輕聲說:“師父年紀也不大,可能不太會做一個合格的長輩,但是師父會對你好的,你也要努力修煉,以後長大了才能保護師父。”
“嗯,我會的。”連曉雲乖巧點頭。
鳳翎微笑,“乖。”
說完,鳳翎留下少年獨自收拾側屋,轉身走去自己的房間。
在他身後,連曉雲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呆呆的,陷入了不解的沉思。
還能和師父成親?
第二次想到這話,腦海中不知為何浮現出少女身着紅裝,鳳冠霞帔的模樣。
不不,連曉雲連連搖頭,苦惱的垂眸,咬住粉色的唇,把一連串不可預知的聯想都甩到腦後。
他才不會對師父有私心,只要師父好好的,他什麽都不求。
心裏這樣念,看向她的眼神卻還是多了一絲妄想。
她就像是又美又香的花,對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他無比堅信自己的愛意純粹無瑕,也無法掩蓋,心上殘缺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