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所有一見鐘情,都是久別重逢
所有一見鐘情,都是久別重逢
顧重離縮在簡祁暄懷裏,汗珠順着下巴滴在簡祁暄駝色的風衣上,他咬着唇瓣,壓印着哼悶聲。
疼,太疼了。
明知道沒有被車子壓到,可渾身的疼痛又不似作僞,難不成這是懲罰他出車禍那會沒有這麽疼麽。
顧重離伸着蜷縮的手指,艱難的勾上簡祁暄的手腕,他眼眶酸澀異常,卻忍着淚沒有掉下來一滴。
簡祁暄的手在抖,他在害怕,他不能讓簡祁暄更害怕,更擔心他。
“重離,算我求求你了,咱們去醫院好不好?”
簡祁暄猩紅的眼睛幾乎要掉下淚來,他抱着顧重離都不太敢用力,生怕力氣大一些顧重離會直接碎掉。
他摟着縮成小小一團的顧重離,心如刀絞,已經碎了一地的瓷娃娃拼命把自己拼湊成完整的樣子,可那雙支離破碎的眼睛,早就暴露了他的僞裝。
“不要。”
顧重離手指微微用力,他慢慢挪動到簡祁暄身側,幾乎是把自己揉進簡祁暄身體裏,以更親密的姿.勢貼着。
倚在簡祁暄頸窩的顧重離緩了口氣,熾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
吧嗒一下。
顧重離條件反射一抖,滾燙的淚珠滴在他的脖頸上,幾乎要把那一小塊皮膚燒化了。
簡祁暄哭了。
他以為像冰山一樣的簡祁暄,因為他哭了。
“顧重離,你到底要我怎麽辦才好,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抱着顧重離,力氣重的像是在懸崖邊上拉住的最後一株稻草,一旦松手,萬劫不複。
醫院,顧重離抗拒到他提到醫院這兩個,身體就僵硬一分,他除了抱着他,什麽都做不了。
顧重離忍着疼,慢慢擡起頭撫摸上簡祁暄的眼角。指腹擦着緋紅的皮膚而過,濕潤感讓他呼吸一窒。
他小心地湊過去,在簡祁暄眼角吻了一下,蒼白的唇瓣冷冰冰的貼了一下簡祁暄的臉頰,又緩緩分開。
“簡祁暄,你陪陪我就好,你就是我的藥。”
心髒最柔軟的部分被狠狠戳到,簡祁暄仰頭把淚擦幹,他重重點頭,胡亂應着。
“我陪着你,哪也不去。”
車窗外飄來不知名的花香,在寒風已然淩冽的十一月,簡祁暄聞到了很貼合顧重離的花香。
他垂眸看着勾唇淺笑的顧重離,心髒抽疼。卻還是努力擺出自然的樣子,調侃道:“乖寶,我好像聞到了你的體香。”
顧重離笑着笑着就咳嗽起來,盡管說話時的呼吸都在疼,他還是配合道:“那你一定很愛很愛我,我的味道,只有你可以聞得到。”
“嗯,很愛很愛很愛你。”
簡祁暄壓着發顫的手臂,在車子挺穩的那一刻,穩穩當當抱起顧重離上樓。
別墅外到卧室的這一段距離簡祁暄走了無數次,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沉重。懷裏的顧重離輕飄飄的,似是沒有一點重量,他颠着顧重離,心卻沉到了谷底。
在柔軟的大床上,簡祁暄給顧重離換好睡衣,手指按壓在他慘白的唇瓣上,試圖這樣給他的唇染上一些豔色。
“重離,你是哪裏疼,家裏有止疼藥,可以吃嗎?”
“你随便拿一顆就行,我想喝點水。”
簡祁暄:“嗯,我先去我給你倒水。”
支開簡祁暄,顧重離才敢重重的呻.吟出聲,他手指按在心髒上,閉着眼睛,恍惚間,又看見那個模糊的人影。
顧重離努力伸手想拉住逐漸消散的人影,眼睛瞪大,手臂無論怎麽用力,總是差那麽一點。他擡起的手伸在半空,男人一點點消失了。
失落的手臂定在半空,顧重離半阖着的眸子裏,隐藏的光亮一點點熄滅,就在他手臂要垂下之時,一雙溫暖的手飛快把他握着。
“重離,我來了。”
就這幾個字,突然就讓顧重離懸着的心放了下來,好像他用了十二萬分力氣,拼盡全力想要留住的人,終于留住了。
“簡祁暄,你說,我們前世是不是見過。”
顧重離眼前模糊不清,說話的聲音也飄忽起來,他抿了抿唇,手指撚在簡祁暄的耳垂上,在他指尖停留的位置,有一顆細小的痣,除了他,因為沒人碰過。
簡祁暄端着水杯的手一顫,他仔細端詳着顧重離的神情,酡紅的臉頰,擡都擡不起來的眼皮。
他的貓貓到底是在說胡話,還是認認真真的發問,簡祁暄分不清了。
“見過,我猜,我應該是你的——男朋友。”
刻意停頓之後低啞的聲線更加磁性,顧重離莞爾一笑,輕輕嗯了一聲。
“男朋友,我想喝點水。”
簡祁暄把水杯放好,自己坐在床邊,讓顧重離靠在自己懷裏,小口小口喂着顧重離。
疼痛感似乎接觸到簡祁暄就能稍稍緩解一點,顧重離眯着眼睛,腦袋舒服地在簡祁暄下巴上蹭了蹭,惬意的就差喵嗚喵嗚叫了。
“沒有止痛藥嗎?”
“嗯。”
簡祁暄握緊手掌,白色的藥片粘在他濕濡的掌心,他家顧貓貓好像是發燒了,渾身燙的驚人,稍稍一碰,指尖都火燎燎的。
掙紮幾秒後,簡祁暄帶着歉意道:“抱歉重離,我自作主張跟林輕舟打了電話,你發燒了,你要是不願意,我現在就告訴他不用來了。”
他沒有考慮顧重離是不是真的需要,只是覺得他必須看看醫生,把他的意願強加在了顧重離身上。
顧重離沉默起來,他咬了咬唇,眼神盯着虛空一點,輕聲道:“沒關系,讓他看看也行。”
“簡祁暄,沒事的,我自己什麽情況我自己清楚。”
疼是心理上的疼,實際上他沒有半點毛病。
“嗯,我知道,可我還是擔心,擔心的要死,總要讓林輕舟看看才好。”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簡祁暄安置好顧重離,這才去把門打開。
林輕舟半跑到床邊,帶着怒氣,不由分說就拉過顧重離的手腕。
顧重離都成什麽樣子了,滄桑的不像他。這個面色,跟地獄裏的小鬼差不多,唇瓣都咬破了,看起來慘兮兮的。
“林輕舟,你還會把脈啊。你不是西醫麽,準不準啊。”
“閉嘴。”林輕舟帶着怒氣的眼睛,輕飄飄掃過還有力氣跟他開玩笑的顧重離,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自己都什麽樣了,還開玩笑呢。
“顧重離,我媽好歹也是帝都中醫院的頂級專家,我沒有去中醫大學學過,不代表我不會。”
顧重離閉嘴裏,他緩了口氣,故作輕松道:“林大專家,我是什麽毛病?”
“您能是什麽毛病,肯定是死不了的毛病呗。其實都用不上我,最後一年不見面,你他媽的能不能有點好事找我,不是生病就是生病,老子一看見你電話就心梗。”
“沒辦法啊輕舟,誰讓你是我唯一一個朋友,還是醫生呢,不找你,難道我住院啊。知足吧,沒有隔三差五喊你還給簡祁暄治病。”
一般瑪麗蘇文的醫生朋友,那都是淩晨兩三點上班,隔三差五就得來給主角治療一下小毛病,等醫院趕來了,主角病也好了。
“呵,簡祁暄比你強,身體素質差點不是一星半點,你好好躺着吧。沒什麽大毛病,發燒了,出門把衣服穿好,耍什麽帥啊。”
林輕舟三下五除二把顧重離身後的靠枕抽走,讓他靠着軟綿綿的床頭,指揮簡祁暄給他喂藥。
“簡祁暄,還給他墊好幾層的靠枕幹什麽,讓他難受難受,長長記性就好了。”
顧重離無辜的笑了笑,喝了藥自覺鑽進被窩裏,只是眼神就沒有從簡祁暄身上離開過。
“你睡你的,我跟簡祁暄說一下藥怎麽吃,免得你顧大少爺吃藥過量。”
顧重離輕輕嗯了一聲,他知道林輕舟瞞着他什麽,他自己的身體他清楚,沒什麽毛病,這次就是吓到了,僅此而已。
卧室外。
簡祁暄關好卧室的門,往一邊走了好幾步,這才輕聲道:“林醫生,重離到底是什麽情況。”
“是應激。應激反應過于強烈,精神緊繃,神經性紊亂導致自己出現錯亂現象。他不是疼,是暗示自己疼。發燒也是應激引起的,喝點藥就沒事了。”
“你們遇到什麽了,他怎麽突然這樣了。”
他跟顧重離認識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顧重離小時候過了幾天苦日子,性格是比較沉悶,但苦日子也是跟千億富翁比,真不像是會突然應激成這樣的人。
“我們從酒店出來,在不應該走機動車道車道上過去一輛車,擦着重離過去的,他可能是吓到了。”
“哪個酒店,名字報給我,我讓傅叢給查查是哪個傻逼車主,不給把駕駛證吊銷這個事沒完。”
擦着身體過去,媽的,眼睛長臉上是幹什麽用的,吃飯的麽。
“行了,我知道了,還有啊,你多注意一下顧重離的情緒。他思慮過重,對身體很不好的,要不然就找個時間好好聊聊,最近別聊,等他穩定了再說。”
“好,我知道了。麻煩你這麽晚跑一趟,就在這住吧。”
“不用,傅叢在樓下呢,我要是不回去,他得打一晚上電話,煩死個人。”
林輕舟嘴上說着煩人,可眉間的幸福卻做不得假,又是口是心非的一個人。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時間長了顧重離又要想東想西的。”
“好。”
思慮過重。
這四個字狠狠給了簡祁暄一擊,思慮過重,他到底在擔心什麽。
簡祁暄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小心地打開門,又端了一杯水遞給顧重離。
“唔,簡祁暄,你倆背着我都說什麽悄悄話了。”
“林醫生說要找出那個人,看看能不能吊銷他的駕駛證。還有,讓你以後所有事情都聽我的,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
顧重離悶悶的笑了一聲,他勾着簡祁暄的手指,撒嬌道:“咱們家到底是誰說了算啊,是你,還是我。”
“是你。”
簡祁暄俯身吻在顧重離微微發燙的額頭上,小心地給他掖好被角。
“林醫生讓你早點休息,你這個就是突然吓到引起的發燒,休息一晚上就沒事了。你身上還疼嗎?”
顧重離悶悶的應了一聲,做了一個哭泣的表情,而後推着簡祁暄去洗澡。
“你快點洗完,洗完摟着我,我就不疼了。”
“好,我馬上。”
簡祁暄前腳剛走,顧重離調整好姿.勢,眼皮子就開始上下打架。痛感到底消失了沒有,顧重離自己都說不清,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前後不過一分鐘,他就徹底睡着了。
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簡祁暄飛快洗了一個戰鬥澡。
他換好睡衣出來,顧重離已經睡了,他在床邊看了好久,确定顧重離不會醒來,這才蹑手蹑腳去了隔壁的陽臺。
簡祁暄站在陽臺上,俯瞰着遠處的風景。手指敲着欄杆,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漆黑一片的夜裏,壓迫感十足,無端讓人心悸。
[系統,我和顧重離以前認識對嗎?]
密密麻麻的電流冒出來,簡祁暄渾身一顫,他下意識攥緊手底下扶着的欄杆,這才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把重心壓在上半身,跟系統對抗。
嘶,簡祁暄忍着疼,血液似乎都凝固在了胳膊上,麻的像是被刀狠狠砍了一下。系統似乎是做了升級,懲罰的力道高了不少。
簡祁暄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要疼得蜷縮在地上。盡管如此,他還是堅持跟系統對話。
[呵,你也就這點能耐了。]
[顧重離出過車禍,我不記得他,他不記得我,是因為,他也失憶了,還是你們動了什麽手腳。]
系統沒有反應,簡祁暄也不急,他冷笑一聲,絲毫沒有在意噼裏啪啦的電流,只是發出若有似無的喟嘆。
[封印我的記憶對你們有什麽好處,你已經沒有可以威脅我的手段了,我什麽都不怕,你沒轍了,對吧。]
[請宿主不要妄加揣測,我是你的系統,不是顧重離的,我沒有資格封印他的記憶。]
[所以,你就是承認我們之前認識了。]
簡祁暄原本只是炸一炸這個系統,他當然知道顧重離沒有失憶,一個失憶的人,是會千方百計找答案的,顯然顧重離并不符合。
[系統,你答應給我的一部分記憶呢,拍攝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煩人的電流停了,簡祁暄背脊一點點彎下來,汗漬浸濕了睡衣,他渾身脫力,猛地跌坐在地板上。
呵,像是死了一次。
[宿主,請遵守規則,不能随意揣測。任務會以夢境的形式發放,需要宿主自己觸發,從任務完成的那一刻開始,什麽時間什麽地點,我不能保證。你只要知道,系統所做的事情,沒有違背宿主意願,也不會違背宿主醫院。]
傻叉系統。
簡祁暄第一次如此直白的開罵,對象還是一個系統。
他望着屋外天空藏在雲層,只露出半截的月亮,唇角一點點勾起。
所以,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無緣無故的愛,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久別重逢。
哪怕他失憶,兜兜轉轉,第一眼看見心髒就悸動的人,還是原來熟悉的那一個。
簡祁暄撐着牆慢慢起身,他又沖了一遍澡,這才輕手輕腳躺到顧重離身邊,小心地把人抱進懷裏。
溫熱的唇瓣掃過顧重離的發絲,簡祁暄閉了閉眼睛,狂跳不止的心找到了歸宿,突然就安靜下來。
顧重離,不管我們之間還有什麽秘密,在一起了,就永遠不能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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