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循
循
/叽視角,原著向,片段風。
/靈感來自科幻電影《降臨》,該電影改編自特德姜原著小說《你一生的故事》。
/不同尋常的時間線,也不是特別嚴謹的設定,與靈感來源有所不同。刀向(大概?
/推薦BGM:《On the Nature of Daylight》
/原著屬于墨香,私設崩壞在我。
前言
我不能沉湎于留不住的過去,也不可避免預知到的悲劇。
一 去日
藍夫人将小小的藍忘機抱在懷裏,問他:“你見到那個人了嗎?是什麽樣子的呢?”
她道:“有的人,當你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足以定下一生。”
她的目光裏滿是懷念。
“明知飛蛾撲火,仍舊一往無前。”
“義無反顧。”
二憧憬
藍忘機十歲時就見到了那個人。
來日裏,他們年歲相當,初遇時,那人踏月而來,如風離去。
那個人不守規矩、古靈精怪,不拘于常規,他們行事風格背道而馳,理念卻心意相通、不謀而合。
竟會有這樣的人麽?藍忘機總是會被他吸引。
畢竟一成不變的生活裏,他是唯一的變數。
燦爛奪目的變數。
他只待了三個月就離開了雲深不知處,藍忘機卻再也不能忘懷。
是的,他的母親說得對。
“有的人,當你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足以定下一生。”
三訣別
藍忘機十一歲生辰時,在去日中對他母親說了最後一句話:“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嗎?”
一直溫柔淺笑的藍夫人笑容頃刻消散,臉色發白地看着他,露出近乎心碎的表情,将去日裏六歲的他抱在懷裏,無聲流淚。
她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
上天殘忍地,将這個玄妙而又讓人痛苦的能力,贈予了她的孩子。
四能力
十歲的藍忘機用了一年的時間,在母親的幫助下,總算适應了這樣的生活。
十歲開始,他活在當下,卻也活在過去五年和未來五年之間,他的去日、今時、來日并無差別。
而這樣的經歷,除卻在去日裏已經故去的母親,他無法向任何人提起。
過往中的母親會溫柔地撫摸着他的臉,對他說:“過去的只是你的回憶。”
“不要貪戀過去,不要惶恐未來,不要迷失在年歲裏。”
之後,十一歲的藍忘機,終于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他的能力,也終于完全“不可說”。
他愈發沉默寡言。
五 迷失
藍忘機長到十五歲,已經期待了許久,也惶恐了許久。
他與魏無羨初遇時在牆頭交手。
來日的他與魏無羨重逢時在閣樓交手。
魏無羨躲開了他的手。
來日的魏無羨躲開了他的手。
今時的少年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來日的青年死郁陰翳、蒼白消瘦。
他們在他面前交錯。可他們明明都是魏無羨。
藍忘機面無異色,心驚神駭。
六當下
魏無羨被拘束在藏書閣罰抄,藍忘機負責看管他。
不曾想某一日,魏無羨卯足了勁兒,起了個大早,早早便來到了藏書閣,趴在二樓窗口跟他打招呼。
“藍二公子——”
七來日
藍忘機低着頭,淡澈的眸看着懷抱的芬芳花束,聞聲擡頭,魏無羨懶散地倚在高閣圍欄上,舉着酒盞,向他打招呼示意,而魏無羨周圍圍着的少女恰好是方才抛花給他的那幾位姑娘。
周圍的修士方才見了一出好女抛花,這下又瞧見夷陵老祖挑釁含光君,都注意着這邊。
魏無羨邀請他上去坐坐。
他抱着花踏上閣樓,坐在了魏無羨對面。
一片沉默中,藍忘機開口道:“你不該終日與非人為伍。”
鮮花着錦的姑娘們聞言,她們的皮膚瞬間失去鮮活色彩,一片鐵青,是為非人。
陰風卷動着閣樓竹簾,魏無羨的神色亦如天光,毫不明媚,黑雲密布。
藍忘機沉默凝視着他。
八當下
“怎麽樣藍湛?我總算比你早了一回吧?”
魏無羨頗為得意地朝書案對面的藍忘機笑道。
馬尾高束的少年仍舊是一副坐沒坐相的懶散模樣,單手撐着頭,笑容洽融窗外的燦爛春光。
藍忘機收回目光,低下頭去,翻動書頁,沒有指責他的坐姿不端,而是道了一句:“如此甚好,繼續保持。”
九 當下
雲深不知處山下的彩衣鎮最近有水祟需除,鎮上百姓求助于姑蘇藍氏,雲夢多湖,除水祟最有經驗,于是魏無羨和江澄也随同去了。
“藍湛,你吃不吃枇杷?”
魏無羨手裏一高一低抛玩着方才水路上賣枇杷的姑娘送給他的兩顆飽滿、誘人的枇杷果,笑嘻嘻地站在鄰近的船板上問藍忘機。
十 來日
香囊繩索晃悠悠地套在魏無羨手上。
正是方才當着藍忘機的面,向綿綿姑娘讨來的一個草藥香囊。
藍忘機問:“你對誰都是這樣一派輕浮浪子的行徑嗎。”
“魏遠道”公子一歪腦袋,答:“好像是?”
聞言,藍忘機帶着些不忿,輕道一聲:“輕狂。”
“好嘛。你不用走這麽快,我走就是了嘛。”魏無羨回頭趕上江澄。
十一 當下
“又在搔首弄姿啦?”江澄接了魏無羨的枇杷。
“去你的。”魏無羨撐着船篙,笑罵着劃船過去要打他。
嬉笑怒罵着的兩艘渡船遠去,藍忘機看着魏無羨的背影。
藍曦臣落至他身側,問:“你想吃枇杷,要買一筐回去嗎?”
藍忘機答:“……不想!”
十二迷失
“真的不要?那我送給別人啦?”
魏無羨提着一對兔子從玉蘭樹枝上翻進藏書閣二樓,要送給藍忘機當賠禮。
“你要送給誰?”
“誰兔肉烤得好我就送給誰。”
“給我。”
“你又要啦?”
“雲深不知處……”
十三迷失
“雲深不知處禁酒,為何知禁再犯?”
“哈哈好巧,又見面啦,藍二公子。”
魏無羨第二次提着天子笑翻牆被藍忘機撞見,兩人你來我往又開始在牆檐上過招。
十四來日
“啊,藍湛。”
他們站在同一處屋檐頂上,卻仿佛相隔千裏。
魏無羨手裏攥着黑笛,顯然已經神志不清,半瘋半狂。
“從前你就該知道了,清心音對我沒用。”
藍忘機收琴拔劍,劍招只往那只笛子上去。
“好好好,我就知道,終有一天咱們要這樣真刀實槍地殺一場。橫豎你從來都看我不順眼,來啊!”
“魏嬰!”
十五 當下
“在呢在呢,藍湛咱們倆現在可是共犯了!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
魏無羨雖然奇怪為什麽藍忘機方才好像心不在焉的,但他偷襲成功,把自己鎖在藍忘機身上,撲着他往雲深不知處牆外倒過去,讓他掙脫不開。
魏無羨如是威脅被強制成為了共犯的藍忘機。
十六來日
魏無羨滿身是血,眼神空洞地道:“滾。”
他輕柔将他安置在此,提劍轉身,朝洞口步去。
十七迷失
他跪在祠堂裏,戒鞭高高揚起。
魏無羨挨打的嚎叫似乎在耳邊響起,揮起和落下的是戒尺亦或是戒鞭已經看不清晰。
黑夜與白晝的界限,也被時空交錯混擾。
十八清心
“不要迷失在年歲裏。”
藍忘機在冷泉中靜心,回想起母親的告誡。
這些年來他很少會動用記憶,因為他一直會同時生活在十年光陰中,這些時間裏的事情,對他而言與其說是想起來,不如說是一直在經歷着。
只有超出五年時限的過去才能被稱之為回憶。
這樣的能力沒有任何典籍記錄,因為這項能力是“不可言說”的。
他已經心亂了。
他幾乎迷失在時空裏。
“藍湛。”
耳邊響起他的聲音,而藍忘機卻不知該如何分辨。
十九 來日
“好了,衣服脫完,輪到褲子了。”
黑黢黢的山洞裏,魏無羨恬不知恥地湊近他,要開始脫褲子。
他驀地吐出一口淤血。
玄武洞內,本應随着大部隊游出去的魏無羨折返回來,奇跡般地把他從屠戮玄武嘴裏扒了出來,拽上背就死命玩岸上跑。
來時高高的洞口已被溫氏砍斷樹藤,巨石封壓,水路現下也被屠戮玄武堵住,他們的佩劍也被溫氏繳走,力盡糧絕,眼看走投無路。
魏無羨勉強四處收集散落的箭矢,他拆下琴弦,協力六個時辰,磨死了屠戮玄武,水下卻找不到出路了,他們被困此處。
他們在此交心。
藍忘機為燒地失智的魏無羨哼唱了一首曲子,一點枯枝架起來的篝火,足以點亮他暖玉般的面龐。
魏無羨發着高燒昏睡過去,他小心翼翼将他的頭顱挪到自己腿上安枕。
魏無羨剛剛說地上硌人。
藍忘機輕撫上他的面龐。
二十 迷失
“魏嬰,跟我回姑蘇吧,好不好?”
“滾。”
二十一 當下
魏無羨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威脅他:“藍湛,你對我這麽兇,不怕我走的時候拿走你的衣服嗎?”
藍忘機抗拒他湊過來,一只手抵在魏無羨肩膀上給他輸送了一段靈力,助他盡快适應冷泉。
可任由魏無羨怎麽跟他套近乎,藍忘機一語不發,神色淡淡,雙眸始終錯開他的視線,不願與之相對。
二十二告誡
魏無羨與金子軒驚天一架,打散了江厭離與金子軒的婚約。
在十五歲的魏無羨離開了雲深不知處。
此後不久,二十歲的藍忘機在重傷中得知了魏無羨的死訊。
藍忘機忽然回想起自己離開龍膽小築的時候,母親安坐在小築門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分明是:
“過去無法挽留,未來不可避免。”
二十三難違
家族蒙難,他早已知曉。
可每逢“溫氏進犯”四字說出口時,他便已經站在大火中,與溫氏來犯者對敵。
生離死別的憾恨、失之交臂的訣別、刻骨銘心的悲痛,一切仍然按部就班上演,無法拯救,也不能阻止。
有些苦難只經歷一次就足以讓人永生難忘,那麽永遠徒勞無果地經歷百千次,又該是怎樣的一種精神折磨?
二十四難違
“藍湛,你吃不吃枇杷?”
他想要接下枇杷的。
“要……”
可說出口的,卻是二十歲的藍忘機。
他拖着一身極重的傷勢,站在酒旗下,卻仍然身姿挺拔。
面前是彩衣鎮的酒家,藍忘機要了兩壇天子笑。
無可避免,也不能言說的悲哀。
二十五 記憶
“過去無法挽留,未來不可避免。”
藍忘機的母親在龍膽小築裏,抱着他潸然淚下。
“那是上天贈予我們的禮物。”
“可我不希望你擁有這樣的能力。”
“我只希望你像尋常的孩子一樣長大。”
二十六評說
未來是不可避免的,好壞參差。
就如同愛意的萌發,和親人的逝去。
尋常人在未知中走向未來。
而藍忘機在已知中被時間的洪流推向命運注定的未來。
去日、今日、來日,于他而言,并無分別。
二十七過去
暮溪山外,湖水邊有一片楓樹林,他看着江澄帶回來的支援,帶着高燒昏迷的魏無羨離去。
這是他最後一次看見這樣的魏無羨了。
二十二歲的藍忘機。
看着十七歲的魏無羨離開。
距離夷陵老祖身死道消,不論是生前還是殁後,都不過相隔兩年多的日子。
二十八徒勞
藍忘機想救魏無羨。
可最終,不夜天後魏嬰不願接受他,他強撐着最後的力量将他送回亂葬崗。
那是藍忘機與魏無羨最後一次見面。
此後僅剩去日裏二十歲的藍忘機,在魏無羨身死圍剿後的亂葬崗絕望徘徊,召不來任何一縷魂魄,尋不到任何一絲殘骸。
那時的他恍惚明白了刻骨烙心的痛苦,他與魏無羨,僅剩最後一點從前了。
藍忘機抱起高燒的阿苑。
二十九 過去
“我喜歡你……我也喜歡你。”小阿苑手裏揪着藍忘機買給他的兩只竹編蝴蝶,自逗自樂。
魏無羨坐在他面前捧腹。
他端起甜羹推給阿苑。
三十 懷念
“天子笑,分你一壇,當做沒看見我行不行?”
那已經是他記憶裏的事情了,可實在重演過太多次。
年歲見長後,對藍忘機而言,某些過往哪怕已經轉變為了記憶,卻仍然深刻得像是一直在歷經着。
經久不衰的愛意,在他心裏燃燒着。
三十一 過去
魏無羨替綿綿擋了一下岐山溫氏的烙鐵,當胸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疤痕。
屠戮玄武洞裏,靈符點燃的篝火微微搖晃。
他方才咬了魏無羨一口,魏無羨心有戚戚然,連滾帶爬挪到了一邊。
家族蒙難、父親傷重、兄長失蹤,藍忘機郁結于心,一口瘀血被魏無羨以蠻不講理的方式逼出。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無心之為,就能随意撩撥到自己,心煩意亂。
三十二幻象
藍忘機砸破禁制,在庫房翻箱倒櫃,找到了溫氏的烙鐵,摁在胸口處。
青煙裏蔓開了布料燒灼和皮肉燒灼的味道。
魏無羨在他眼前,頂着那樣的傷勢戲弄他。
“魏嬰……”
“忘機,你在做什麽?你飲酒了?”
眼前的人影變成了藍曦臣。
他的兄長對他說:“忘機,魏公子已經身死道消了。”
三十三頹然
藍忘機幾近迷失在過去中。
他挨了三十三道戒痕鞭,一次罰清,他又強撐着身體趕往亂葬崗。
那些時日傷重昏睡,他甚至難以分辨夢境與過去。
他徘徊在亂葬崗,想找到一絲故人遺留的痕跡。
可是從來都只是徒勞無功,過去不停流逝。
直到連阿苑也不能帶他見到安然無恙的魏無羨。
三十四過去
無名的山洞。
藍忘機倉惶在不夜天中撈起神志不清,祭出陰虎符厮殺至重傷的魏無羨躲藏于此,他在悲戚中向魏無羨剖開心意,希望能帶他回雲深不知處。
可魏嬰不願。
藍忘機提劍回身,洞外是藍家諸位長輩。
一輩子恪己守歸的藍忘機,與長輩拔劍相向。
他撐着最後的力量,将魏無羨送回了亂葬崗。
三十五 再別
藍忘機站在空蕩蕩的伏魔洞,此處早已被圍剿的玄門百家搜刮幹淨。
他将魏無羨安置在他的石榻上。
“魏嬰,保重。”
三十六清醒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他親眼目睹舊事如流水逝去,他與魏無羨僅存的從前,在此刻,也終于盡數化作記憶。
這樣的能力的确是上天的禮物,它讓一場死別延續了虛幻的五年,卻也像鈍刀割肉一樣,持續又綿延地攪弄着人心裏的痛苦。
他行走世間的一切悲歡喜樂,從猝不及防的預見,到無法挽回的流逝,整整十年,他無時無刻不在經歷。
這樣的能力,早已讓他将所有情感刻骨銘心。
“魏嬰。”
“魏嬰。”
“魏嬰……”
他再也見不到魏嬰了。
三十七年歲
寥寥數年,千餘日夜。
含光君仍然逢亂必出,他教導着高燒失憶後的阿苑,喂養着院內的兔群,翻動着故人年少時的書頁。
那些原本被揉作一團的書頁被人仔仔細細展開,夾在書中熨平,夾雜着幾支漂亮的幹花書簽。
他會坐在藏書閣二樓批改小輩們的筆記,春光大好時,他會擡頭看向窗外的玉蘭樹。
藏書閣的擺設沒有太大變化,而花枝已經不是記憶中的形狀。
那年笑容粲然的魏無羨還能從玉蘭樹枝上翻到藏書閣裏來,而那棵與藏書閣靠得太近的玉蘭樹,已經随着昔年的藏書閣一起在大火中被焚毀。
三十八故人
魏無羨送給他的兩只兔子壽終正寝。
他将它們親手安葬在一處。
他翻閱着書卷,幹花飄落,他擡眼看向窗戶,仿佛有故人在與他說話。
藍忘機依舊活在不為人知的十年光陰裏。
一成不變的光陰裏。
漸漸不會再有人還記得驚世卓絕魏無羨,世人眼中僅剩不成人形的邪魔外道夷陵老祖。
藍忘機想,終有一日,當他也不存于此世,那麽故人便再也不會被提起。
三十九 歸來
铮響弦斷。
即便管笛音色粗糙不堪,可他仍然從那嘲哳的曲調中辨別出了熟悉的缱绻。
胸腔裏燎原的愛意永遠燃燒着,經久不竭。
飛蛾撲火,義無反顧。
他緊緊地,攥住了歸來故人的手腕。
四十 終
川流不息,東彙四海,煙雲化霧,風吹雨落。
時如逝水,輪回往複,我們所失去的,終将會以另一種形式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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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湛。”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