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枯青雪浪夢丹砂
枯青雪浪夢丹砂
一、原著向,設定最後解釋。時間線為觀音廟後,忘羨夫夫帶小輩夜獵。
二、設定極其沉重,警告!!私設連篇!!
三、原著屬于墨香女士,ooc和私設在我。
林間迷霧大作,來得蹊跷。
藍忘機與魏無羨一時難以辨別出形勢,魏無羨迅速叫住三個小輩圍攏一起,溫寧的聲音從迷霧裏悶悶透過來。
“公子……有兇屍,靠近,很厲害。”
“溫寧,你對上‘它’如何?”魏無羨按了按額角,能被溫寧稱作厲害的兇屍,定然不會簡單。
溫寧似乎有些遲疑道:“不知道,他身上,陰氣很弱,像是,被什麽……東西,遮住了。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很強。”
這究竟是什麽東西?竟然還能隐藏自身的陰氣?
魏無羨耳邊隐隐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音色,但是,這道聲音,是鬼音。
“這什麽鬼地方?!”
魏無羨眸色驟縮,辨別出了那個音色,顧忌着不能讓這未知的邪物知道他們的名字,魏無羨輕輕喚了一聲:“含光君?”
手掌被熟悉的交握住,迷霧裏穿出藍忘機清沉的聲音:“我在。”
“這個聲音……”魏無羨将“金淩”二字寫在藍忘機掌心間。
“嗯。”藍忘機颔首,劍芒出鞘半尺,照亮了他們周身方圓三丈的地方,三個小輩正靠在一起站在他們二人左側不到一丈遠的地方。
“含光君,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音魅’?”
音魅,一種以模仿他人聲音而引人入陷阱的鬼魅,但并沒有這種能升起這樣的密霧的能力。
故而,藍忘機道:“或許不止。”
也有可能,是一只音魅,借着這場不知從何而起的迷霧出來謀害人命。
“藍思追!!藍景儀!!你們在哪兒?!”
這道聲音從很遠的迷霧裏傳來,所有人都能以耳聽見,音色聽起來,極像是金淩。
金淩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細細辨別出來之後,登時怒火中燒,“他唔!!!”竟然敢偷我的聲音!!混蛋!
金淩話還未完全出聲,藍思追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以目光示意:呼應鬼祟之語太危險了。
金淩知道他在理,卻還是覺得被他捂嘴損了面子,瞪着他,以目光駁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藍景儀看着金淩: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說話了!
金淩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眼看兩個人這樣都能吵起來,藍思追只好往前一步,站在兩人中間,有效隔絕了兩人的罵戰傳遞。
魏無羨眉頭一皺,心道:不對,并非音魅。
音魅只會模仿他人聲音,并不能探究到記憶,所以不可能知道藍家兩個小朋友的名字,而且,還是以金淩的口吻和聲音。
所以那迷霧裏的東西究竟是什麽,可能還要另當別論,思及此處,魏無羨擡眸,與藍忘機默契對望一眼,面色稍顯肅然。
一聲特屬于兇屍的咆哮穿透迷霧。
魏無羨側耳聽了一會兒,低聲道:“是挺兇的,還有些……”這聲咆哮裏兇戾氣息極少,更多的像是一種煩躁的情緒。
魏無羨目光一凝。
兇屍情緒如此明晰的存在很少,而且,像這樣但連溫寧都覺得棘手的存在,很有可能,是被人煉制的兇屍,被煉制的有自己的神志兇屍,除了溫寧以外,見過的便只有宋岚了。
但若是宋岚的話,斷還沒有讓溫寧感到棘手的程度,難道又有什麽人,煉制兇屍竟如此厲害,能比得過他鬼道老祖魏無羨?
魏無羨唇邊一抹冷笑,卷舌吹哨發出召令,溫寧咆哮一聲,沖進了迷霧裏。
二位打得難舍難分,不時有重物墜地,樹木碎裂的聲響穿過迷霧。
魏無羨舉起陳情發出號令。
“你來了就來了,吹什麽笛子?!”強烈的不滿情緒反饋回神魂之中,魏無羨猛地受了一驚。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怎麽這麽難纏?!”
“公子,他很強。”
兩種聲音傳回神魂,就像是……
像是他自己操控着兩具兇屍在纏鬥一般。
魏無羨心驚神駭地嘗試把“激化”轉回“安息”,果然打鬥聲漸歇。
“魏無羨!這到底是什麽東……”
林間迷霧排山倒海般朝四周散開,露出面帶錯愕的衆人。
“你……你你你……你怎麽……怎麽會是你?!”
溫寧被壓在地上被鉗制住脖子,他黑色的眼瞳裏映出一張灰白的、令人不可置信的、布滿屍紋的少年容貌。
——是金淩。
金如蘭猛地一驚,松開了雙手,皮膚上陰氣暴戾的屍紋漸漸隐去,灰白的臉上滿是驚詫。
“鬼……鬼鬼将軍……”
“如蘭,小公子?”溫寧一時半會兒還難以反應過來。金如蘭力氣甚至比他還大,作為一個兇屍,也比他還兇。
但最重要的問題是,為什麽這具極其厲害的兇屍,竟然有着與金淩一模一樣的樣貌?
而反觀金如蘭,他如腦中受了一記重錘,怔然看着溫寧。
怎麽可能會是溫寧?溫寧,他不是已經……
金如蘭腦中一幕幕回想起記憶裏的場景。
觀音廟裏,赤峰尊戾氣爆發,為了抑制他的戾氣,金如蘭就近撿起了金光瑤帶來的陰虎符,卻不料被陰氣噬體,而溫寧……溫寧為了替他擋下陰虎符的陰氣反噬,在他面前,如魏無羨當年一般被百鬼噬體,連碎魂也不曾留下一毫,多次招魂無果。
而他自己,也被陰虎符的陰氣改造了身體,若非魏無羨數日護住他的魂魄,只怕早就再投一輪胎了,最後,也還是成了這樣的一具兇屍。
溫寧怎麽可能會出現?是幻境?
金如蘭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你是什麽東西!!”金淩被這一幕所震驚,絲毫不能忍受這個和自己長得宛若卵生兄弟的兇屍,驀地令歲華出鞘,朝着金如蘭攻去
金如蘭一怔,随即也惱怒道:“你又是……”什麽東西?
他速度極快地從溫寧身上躍起,同樣自背後抽出歲華,兩道相同金色劍芒在林間碰撞四散。
一擊即分,真假已知。
金淩和金如蘭交手之後,都不約而同地停手吶吶道:“……竟然真的是歲華。”
一時間,林子裏寂靜一片。
藍忘機忽然出聲道:“界亂之霧。”
魏無羨聞言,又仔仔細細地打量着金如蘭。
若是界亂之霧,那麽便可說明這一切了。
界亂之霧乃古籍奇遇,是謂霧隐山間之際,可有幸尋跡另一個世界的彼身,而所謂彼身,則是親屬身份樣貌,甚而大半部分人世經歷皆是無比相似,卻仍有不小差距的來自于另一個界位的自己的彼身。
此說法大多被當做轶聞傳言,少有人信,卻不曾想他們今日竟然遇上了一回真的。
半晌,金如蘭收回劍來,面色似有些複雜地朝金淩道:“原來,真是如此。我……還活着。”
“……金淩?”魏無羨澀聲喚他。
他知道,這個金淩或許是從另一個界位無意穿過界亂之霧而來,但不論是哪個界面,他都罪無可恕。
有金淩的神魂反饋,有能力煉制兇屍,替他掩蓋氣息的人,只有他魏無羨一個人。
藍忘機默然攬住他的腰,站在他身後。
“你……真的是我?你怎麽會……”死?
金淩整個人都如墜雲霧間搞不清楚狀況,藍思追和藍景儀二人也一樣。
但好在,從金如蘭之前在迷霧裏放聲喚名字找他們也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友誼并沒有因為金淩如此身體狀況,而生出什麽嫌隙。
金如蘭沉默半晌,道:“……說來話長。”
在了解了一切來龍去脈之後,魏無羨只覺得胸口堵着一口氣,悶的他發慌,藍忘機握住他的手,溫和的靈力輸入他體內,梳理他的氣結。
魏無羨偏頭對上他詢問的眸光,回之一笑,示意自己無礙。
“金淩,對不起。”
金如蘭其實一直都很明白魏無羨對他的愧疚,每每為他研制出什麽有用的東西——比如他此時身上帶着的那個,能夠遮蔽陰氣的九瓣蓮銀鈴——之時,他卻總不會出現,只會托人帶給自己。
說什麽是随手做的小玩意兒,藍思追卻道破他為了做這個耗費了許多精力心血,翻遍了藍家藏書閣裏的典籍,試了許多次才成功的。
魏無羨暗地裏替他做了許多,卻一聲不言,金如蘭不知多少次私下懊惱于此,而如今,他的愧疚被這個魏無羨一語道破,金如蘭卻反而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被魏無羨這悶頭砸過來的三個字砸中,金如蘭若是能夠臉紅,此刻應該已經面如紅果,他朝魏無羨連連擺手道:“這跟你有什麽關系,你道什麽歉?”
魏無羨道:“此事,本不該由你來承擔。而我沒有好好護住你。”
這是他們這一輩的恩怨責任,最後卻由他一個小輩舍身來了解,金子軒,師姐,金淩……
魏無羨啊魏無羨,你可真是……
他大概能猜到的是,那個江澄只怕是要跟那個自己關系更加破裂,甚至是……不死不休。
溫寧乍然聽聞自己“身亡”,有些遲疑,卻也并沒有過多詢問自己的死因。左右不過他早已是個死人。
等長輩不再詢問之後,藍思追才向他問道:“金公子,你……是否……還是與彼身的‘我們’一起同行夜獵?”
金如蘭瞥了他一眼,語氣不怎麽好地應聲道:“是啊!怎麽,他們都沒說什麽,你還敢嫌棄我這副兇屍模樣嗎?”
“誰說的?!你怎麽沒事兒想這麽多?”藍景儀雖然嗆聲強答,言語裏卻含着回護之意。
藍思追不加思忖便道:“怎可能,不論你是什麽模樣,只要你是金淩,那麽我們就一定還是朋友。”
語罷,藍思追又莞爾一笑,補充道:“只是有些好奇罷了,你能力應該很強,願意和……‘我們’一起夜獵,想必是思追的榮幸。”
金如蘭被他這一番剖白和誇贊震驚了一番,若非兇屍體內已經沒有新鮮的殷紅血液流動,想必此時此刻已然鬧了個大紅臉,好半晌才幹巴巴地回答道:“你……你知道就好。”
金淩坐了半天,盯着那個自己也看了半天,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面前這具兇屍,是自己,卻又不是自己。
帶給金淩的,是一種微妙而奇妙的感覺,難以言喻,無法理清。
金如蘭轉過頭來,對上金淩的眼睛,正是兩相無言之際,一道桀骜的聲音忽然自林間遠遠傳來。
“金淩!再不滾過來老子打斷你的腿!!”來自怒吼的江澄。
金淩下意識一抖,金如蘭卻習慣性朝那個方向吼回去:“我才不怕你!反正你打斷了我也可以自己接回去!”
其間金如蘭情不自禁地夾雜了一點點屬于兇屍的怒吼咆哮。
習慣性反駁着吼完之後,金如蘭才想起來現下的情況,整個都懵了。
在場衆人:“……”
聽到兇屍的咆哮,遠處的江澄頓時臉色一沉,迅速朝那個方向掠去,幾息之間便大致看見了聚集而坐的一行人。
“好啊,金淩,膽子見長……你!!”江澄摸着手指上的紫電,眯着一雙杏目走近,卻愕然駐足。
金淩躲在金如蘭背後,但少年身體拔高得快,幾乎一天一個高度,故而數月之前便已經毫無改變的金如蘭的身體,其實比金淩要矮上那麽一二指,并不能完全遮住他。
江澄呆滞片刻,紫電指着金如蘭轉而朝魏無羨怒道:“你他媽在搞什麽?這是什麽東西?!”
這邊金如蘭閃開一步,不讓金淩碰到自己,金淩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金如蘭道:“我身上有屍毒,你是想喝糯米粥嗎?”
被金如蘭勾起了記憶裏極其可怕的經歷,金淩不做聲響地遠離了他一步。
金如蘭看着他正常的少年體質,本想說:你既然活着,就該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卻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金如蘭攔在江澄跟前,道:“舅舅,跟他無關,是因為那霧我才來到這裏的。”
“……”江澄瞪着眼看着面前這具樣貌極其熟悉的少年兇屍,不發一語,須臾,他召出紫電遞給了他。
仙器紫電對付陰邪兇屍不在話下,但它卻乖巧地化作一枚銀色指環,安靜地躺在金如蘭手掌中。
認主的,果真是金淩。
江澄費了半天時間,才貌似勉強接受了這一點,開始詢問來由。
将界亂之霧與金如蘭的情況又跟江澄解釋了一通,三個小輩已是口幹舌燥,至于金如蘭,他不想再說一遍,也不會感覺到口渴,故不在此列。
聽完金如蘭這邊這個結局迥然的經歷,江澄冷笑評價道:“可真是能編。”
雖然江澄口中這麽說,但出于對他的了解,金如蘭和魏無羨都清楚,江澄已經信了。
兩方對峙,氣氛忽然又凝滞了。
金淩在金如蘭背後悄聲問他:“不是吧?我舅舅一向只會說說,最多把紫電放出來抽兩下地,從來不會對我動手的,難道他真的把你……”腿打斷了?
金如蘭:“…………”
藍思追、藍景儀:“?!”
藍忘機、魏無羨:“……?”
江澄額角青筋凸起,默了半晌,面色扭曲地開口,似乎是想問他确認一下,道:“……你……”
金如蘭支支吾吾道:“……也不是,就是……有一回……”
有一回金如蘭跟一個兇戾的屍鬥的時候,江澄一鞭子抽過來,不小心斷了腿……而已。
反正之後也讓魏無羨給接回來了。
江澄牙腮一緊,怒意強忍,一字一句道:“有,一,回?”
看他這個表情,金如蘭和金淩都知道,是江澄要打人的前奏,哪怕那個人,可能,大概,是他的彼身。
“舅舅,我知道,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不痛,接回來之後……更結實了。”金如蘭也不算太過胡扯,勉勉強強把江澄給勸下來了。
一番沉默之餘,江澄忽然又問道:“阿淩,你如今,在何處?”
金如蘭身上沒有穿家袍,穿的卻也是适應他這種身體的料子,他雖比起尋常兇屍,已有豐沛靈力可趨勢佩劍,但到底還是兇屍之身,蘭陵金氏又是魚龍混雜,想必金如蘭已經不在蘭陵金氏了。
金如蘭沉默半晌,似在斟酌用語,方要開口,那迷霧卻又忽地從四面八方團團生出,将金如蘭層層包圍,既是界亂迷霧,此時也應該是送回不屬于此界的金如蘭了。
金如蘭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麽,只是朝他們笑道:“舅舅,魏無羨,含光君,思追,景儀,還有……我。我很高興能見到你們,不用擔心,我很厲害的!比那些碎嘴的人都要厲害!
“蘭陵金氏是我自己不想待,不是受人所迫。能知道另外一條路走的很好,我很開心。”
魏無羨道:“金淩,再見。”
藍忘機道:“多加防範,不可掉以輕心。”
江澄:“……”
迷霧已經快要将金如蘭的身影完全隐匿,金淩忽然朝他喊到:“那個我,早晚有一天,我也會成為想的那樣!
迷霧裏,金如蘭回應着喊道:“共勉!金淩!”
“金淩!……”
“大小姐!!”
金如蘭側耳聽到了呼喚他的聲音,是他那邊藍思追和藍景儀。
而這邊,藍思追喊道:“金淩!你要好好的!”
藍景儀也喊道:“大小姐!你厲害!”
金如蘭道:“再見!”
迷霧散去之後,原地已然不見金如蘭的身影,餘下林間的人面面相觑,一言難盡,回想起來,都覺得這番奇遇簡直是不可思議,如在夢中。
金如蘭站在原地,尚還沒有反應過來,藍景儀已經率先沖過來拍了他肩膀一掌。金如蘭低頭瞥了一眼,藍景儀和藍思追手上都帶着一層薄如蟬翼的,天蠶絲織就的護手手套,遂不再玩笑。
“大小姐!你跑到哪兒去了?”
“……怎麽樣?沒出意外吧?”
金如蘭勾出一個有些僵硬了的笑容,道:“沒什麽,做了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