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蘭香夢
【下】蘭香夢
食用提醒:
①《無聞靈語》後續,第三人稱,羨羨魂體狀态,死後第十年,年分和坐在袖子上的梗來自魔道動漫版(當然我知道大家都清楚這個但還是要說一聲噠)。
②關于兩只兔叽的刀片。
③原著是秀秀的,ooc和私設是我的。
魏無羨微微眯開眼睛,微微舒身,在空中滾了一圈。
不錯,就是在空中翻了一圈兒。
他這才完完全全睜開眼來,一張昳麗的容顏便映入眼簾。
此時的他橫飄在半空,頭正虛靠在藍忘機胸前,若有人能看的見他,準能看見她就像是躺在端坐的藍忘機懷中一般,身形修長而透明。
他伸出手來看,手臂從藍忘機臉側伸出去,穿過他發絲間,而此刻,藍忘機左側的抹額帶子竟好似被魏無羨的手所影響而微微一傾。
恰好藍忘機翻過一頁典籍,對這點細微處并無察覺。
魏無羨只注意到他們二人此時這種有些親密的姿勢,知道現在藍忘機看不見自己,便也安然佯縮在他懷裏,仔仔細細地打量他。
藍忘機面貌已脫稚氣,棱角分明,淡澈雙眸更添肅然與寒意。
魏無羨不知道自己凝聚魂體到底用了幾年,但想來,時日不會太短。
說不定七八年就這麽過去了?藍湛的傷有沒有好?
瞧夠了,想多了,魏無羨也就自覺飄到書案對面,如同當年一般與他相對而坐,一手托腮。但其實,他現在什麽都碰觸不到。
是時,藍忘機翻過一紙書頁,一枚幹花書簽飄然而下,映入雙眸,勾出了一段被虛掩下去,從未真正放下的,關于那個人的所有記憶。
他的狡黠無賴,他的燦若明陽,他的一言一行。
“藍湛?”魏無羨一直凝神注意着他,察覺他神色變化,心有不安地喚了一聲。
藍忘機似乎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聲音在喚他。音調一如當年那般輕佻。
他猛然擡頭,桌案對面依舊空空如也。
沒有那個人,也沒有那一聲笑意璀璨的“藍湛”。
又是他的錯覺。
魏無羨見他忽然擡頭,還以為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連忙道:“藍湛你聽到我說話了?你看得見我嗎?”
可是藍忘機沒有回應。
藍忘機的眸中堅冰只破開了一剎,随即又被一陣凄苦的寒風吹拂冰封。
竟是比先前還要寒冷。
魏無羨看不見自己方才眼中那一抹光亮希冀和欣喜如藍忘機般黯淡的樣子。但他見到藍忘機這副樣子,只覺自己靈識都密密麻麻的刺痛着。
而藍忘機思慮侵擾,再無心閱書,閉眸合書,長嘆一氣。
好半晌,他才重新睜開雙眼,神色平複如常,取下一只筆,泚筆欲書。
魏無羨又好奇心複燃,抛開了方才的不适,飄坐在書案上,藍忘機右手邊,不偏不倚地坐在了他袖子上。
“真是可惜啊藍湛,我現在這樣子,再也壓不住你的袖子啦,你還看不見我。”魏無羨猶有遺憾地笑道。
他低頭去看藍忘機寫的什麽。
白宣墨字,秀雅如人。
藍忘機書:玄正叁拾伍年,歲次乙酉。已入三月暮春……
魏無羨一愣,暗道藍湛這莫不是要寫私記?自己還是不必仗着他看不見就這麽不要臉去看了吧……
思及此,魏無羨抿着唇,翻身越坐到藍忘機身後的窗臺上。
窗外天光正好,風景仍舊,那棵玉蘭雖然是雲深不知處藏書閣被燒之後移植的,卻也在此處生根安家了十餘年了,此時方入暮春,花期正盛。
亭亭淨植,枝無片葉,香蘭雅白。
魏無羨雖然沒有意識到這棵蘭樹有什麽不同之處,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十年了。
可笑,他魏無羨枉稱風流,卻至死後,餘一分殘魄寄身,才知道藍忘機的深情。
才懂得自己的心意。
可是這又能如何?
就算藍湛看不見自己,自己能這樣看着藍湛,也好。
幾縷清風拂過,将數蕊盛開的蘭朵玉瓣采撷,染香而去。
一片花瓣飄搖着飛向魏無羨,他下意識伸手去接,不知是不是那縷攜着花瓣的清風在承他人情,亦或是別的什麽原因,那花瓣很是配合的随着他手指的動作,在他手中翻轉了幾圈。
藍忘機不知何時顧看,注意到了這片在風中恣舞的蘭瓣,起身行至窗前,伸出了手,那蘭瓣很是聽話,準确地落在藍忘機掌心。
掌心若有微風掠過,藍忘機卻不覺得涼意。
魏無羨見他伸手時還愣了一下,見他望向這枚花瓣,把自己的手連同花瓣一起,搭在了他掌面上。
“……魏嬰……”
魏無羨一驚,縮回了手。
靈識處刺癢愈發難熬,如若不是魂體,魏無羨只怕要被他這一聲喚到落淚。
可魂體無淚,無可宣洩,悲難更甚。
藍湛……十年了。
十年了,你怎麽還記着我?
藍忘機垂首,忽的望見玉蘭樹下,有一團熟悉的毛團,蜷縮着爬在樹下葉堆之中。
魏無羨見他神色一駭,便抽身離去,也匆忙飄在他身後跟上,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樹下有什麽,也忘了自己可以直接從窗臺上飄下去等他出藏書閣。
他怕藍忘機又做什麽傻事。
如今他已經凝聚了魂體,方才也發覺他雖不能完完全全感受和碰觸,但是就目前而言,對于一些輕飄飄的物什才能有所影響,就像是一陣微風。
如果藍忘機又做什麽傻事,就算是暴露自己,他也必須用些什麽方式叫人來阻止他。
藍忘機在玉蘭樹下蹲身,落葉蘭瓣堆積的樹下地面很是柔軟,黃葉上趴着一只兔子。它身上還有幾片飄落的蘭瓣。
“……”魏無羨和他一起蹲下,看着這只兔子,有些發愣。
這兔子……是我送的嗎?
藍忘機伸手拂去它身上的花瓣,小小的身體還帶着些許殘溫,但已然了無生機。
藏書閣與靜室距離不近,它年紀也大了,藍忘機不知道它是如何找上來的。
這是魏無羨第一次看見藍忘機眸中一片空白。
“還有……”藍忘機剛開口,他腳邊就緩緩蹭過來另一只兔子。
這只兔子看上去很是乖巧,它趴在同伴的屍體上,用耳朵輕輕蹭了蹭藍忘機的手,似在勸慰,又似在……
“你也……想要和它共死……”藍忘機看着它,眸中一片悲恸。
魏無羨靈識鈍痛,難以言語。
“藍湛……”半晌,他只能喚他的名字,但是,藍忘機聽不見。
藍忘機輕輕抱起了兩只兔子,魏無羨跟在他身邊,看着他帶着兩只兔子往後山行去。
那只兔子緊緊依偎着同伴,靠在主人的懷裏,終于閉上了紅琉璃般的眸子,和另一只一起沉沉睡去。
藍忘機素白的袍子染上塵泥,如玉的手掌染上泥污。
“藍湛……我求求你,別挖了……”魏無羨擰着眉,想要落淚,卻無淚可流。
藍忘機聽不見。
他一捧一捧地将土挖開,然後小心翼翼避免着改變兩只兔子的姿勢,将它們放進去,然後又一捧一捧地把它們掩埋。
宛若在親手埋葬一個完成不了的夙願。
藍忘機回到玉蘭樹下,擡頭看着藏書閣那扇窗,眸中泛赤。
“……魏嬰……”
兩行清淚斷腸人,死生長別離。
魏無羨什麽話也說不出,只能怔然看着藍忘機,身為魂體,他的眼角卻湧出赤紅如血的魂淚。
清風拂面,漫天飛舞的雪白蘭瓣隔絕了二人。
魏無羨迷迷茫茫地睜開了濕潤的雙眼。
他正被盛開的玉蘭花枝擁簇包圍着,被沁人心脾地蘭香萦繞。
他仿佛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躺在花幹上發呆,直到樹下有聲音喚來。
“魏嬰。”藍忘機在樹下仰首喚他。
“……”魏無羨勾起粲然笑意,應道:“在呢。”
“下來。”藍忘機道。
“那藍二哥哥是想讓我慢點兒下來,還是……”語句未盡,他便翻身,任由自己往下墜去。
“……”藍忘機上前一步,輕車熟路,牢牢地橫抱着接住了他。
熟悉的檀香包圍着魏無羨。
真好……這個才是我魏無羨聞得見,摸得着,還親得了的藍二哥哥。
“果然還是快點兒下來的好,免得……”魏無羨趁藍忘機不注意,飛快把頭埋到藍忘機肩上蹭了蹭,擦幹了眼角的濕潤。
“免得什麽?”藍忘機順勢問道。
“免得我啊……”魏無羨噙着笑,伸手勾着藍忘機的脖子,在他耳邊呢喃道:“離藍二哥哥的懷裏遠了,睡不安穩……”
“……”藍忘機的耳垂迅速染成緋色。
魏無羨縮在藍忘機懷裏,看着藏書閣外那棵玉蘭,笑聲遠遠傳去。
謝謝你。
【玄正叁拾伍年,歲次乙酉。已入三月暮春,嬰已去十載,所贈二玉兔年歲已大,其一遠徙靜室,至藏書閣蘭樹下,默去。其二多年尋覓,唯此晚矣,未得終見,吾知其所念與共,亦去。數年前聞嬰言二兔故居後山,手葬二者于後山,如此,心中不孝陳念亦得些微安寧。】
〖完〗